第115章 汴泗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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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雨不比秋雨纏綿入骨,傾倒徐州城的暴雨像是漫天箭矢,寒氣來得迅猛,肅殺而冷冽,若非蓑衣護身,雖不至於像姥山島那次染上溫病,但一場風寒在所難免。

朱興盛穿行在城南的街巷,偶爾腳底踩空,登時濺起一兩處水窪的泥點。到得正午的雨霧猶自濃重,視野只能籠罩一里地左右的範圍,而更遠處,雲屯霧集,牆瓦簷角的輪廓隱隱浮現,譁然雨聲裡,縹緲仙宮也似。

這種環境,對於當下的出行來說,自然好壞參半,喜的是能夠更好的隱蔽身形,便於打探。憂的則是,這般天氣對於武藝高強、眼神犀利的人來說,卻是如入無人之境。像是那泰亦什部落第一勇士蘇赫巴魯,即便在姥山島那般惡劣的環境當中,依然如履平地,勢不可擋。

但那樣的高手在兩大幫應該不多,朱興盛如此想著,目光卻在下一刻陡然凝起,前方的雨霧之間,一個擁有妖嬈身段的白衣女子撐著油紙傘倏忽而過,鬼魅似的,轉眼即逝。

朱興盛先是悚然一驚,以為鬼怪蹤影,隨後自嘲一笑,轉而升起“凌波微步,羅襪生塵……”的念頭。不過這地帶深處兩大幫勢力籠罩當中,看來那身手不凡的女子不是兩大幫中人,便是藉著雨天去尋兩大幫滋事的仇家。

總歸是與兩大幫脫不開干係,眼下濃霧翻湧,那兩大幫的總舵在哪個方位尚不得知,如若自己一點點去尋覓,怕是徒費時間……迅速作出如此判斷,咬了咬牙,拽著步子追去,看到那抹白影后,朱興盛特意與那女子拉開一里地的距離。

只是前者腳力了得,尾隨半刻有餘,那女子儼然沒了蹤跡。而這時透過大霧,朱興盛倒可以瞧著不遠處衝開濃厚雨霧的左右簷牙,禽鳥似的輪廓,向著陰霾天空仰首長嘯,朱興盛依稀看到飛卷在簷牙上空的“汴”“泗”旗幟。

“汴泗幫?”朱興盛低語著。一道寒風急遽捲過,濃霧飛散旋又聚斂,其下的巍峨建築便也時隱時現。許是風聲不住竄過鏤空的物體,那邊接連拉響“嗚嗚”的長音,彷彿潛藏海平面之下的遠古兇獸傳出陣陣咆哮。

與其一齊響在耳畔的,是一女子淡漠而清冷的問話:“哪家小郎君,這霧重雨寒的,你到此作甚?”

朱興盛身子陡然一僵,心念電轉之間,不疾不徐地回頭看去,一道妖嬈姿影從朦朧的雨霧裡浮現,她一襲白衣,撐著油紙傘緩緩走過來,每一次的落步都很輕,消散在雨聲裡,卻如沉重鼓點似的砸落在朱興盛的心裡。

無形的殺意自那邊攀升,額角不由沁著冷汗,這女子很危險,朱興盛這樣想著,左右衣袖微不可察地抖了抖,鳥銃與短刀的握柄分別抵在兩隻手的虎口。

到得近一些的時候,那邊的女子抬起傘簷,朱興盛這才看清她的面容,樣貌是姣好的,卻透著一抹狐媚意味,雙眸冷冽,迎著朱興盛的視線掃過來,隨後微然皺起眉頭,似是經過一番審視,對於眼前的獵物並不滿意。

米瑤並非不滿意,她有些疑惑,從而警覺。事實上,她從不久前便察覺身後有人一路尾隨,起先只以為是哈剌章派人跟過來,好從中做些尚不得知的事情。

沒承想,跟蹤的人竟是一漢家男子,而哈剌章從不用漢人,自是可以排除。那這男子又是誰,瞧著從未見過……這裡和總舵不過一里地,他莫非是衝總舵而去的?

呵,看來大霧裡不僅能殺人,一些宵小之輩也會趁機出來作祟……米瑤如此想著。過得片晌,見那邊依舊不答,她不知想到什麼,眨了眨眼,轉而換了副面孔,笑道:“如若小郎君也是衝著汴泗幫去的,我二人倒可彼此襄助一番。”

朱興盛感受著左右手鳥銃與短刀的觸感,心裡稍稍安定,但隨之疑慮爬滿心口,這女子不是汴泗幫中人?可適才回頭之際,那道冰冷而分明的殺意直撲他而來,儼然肅清侵擾者的姿態……思忖片晌,看著白衣女子,略作沉默地問道:“你想做甚?”

米瑤笑了笑,說道:“這樣,你幫我從汴泗幫就個人出來,我告訴你避開巡邏的路線,這事情就變得很簡單了,待到事成之後,我助你完成你的事情,並帶你順利離開汴泗幫。你該知道的,那裡守備森嚴,機關兇險莫測,倘若沒個人引路,輕易便會丟了小命,這交易對你來說相當公平吧?”

從城東過來的路上,米瑤尚想著該如何試探穆顏爾的口風,叫其襄助自個重起哈麻被刺案。直到方才,看著這個來意不明的男子,她忽然計上心頭,何不讓尋人救走穆顏爾。

這樣既能從大當家的視線裡將自己摘出去,又能得到穆顏爾的感激……不過那女人是會感激的吧,當然如若她不知報恩,便重新擒回去就是了。

其實這已經有些背叛汴泗幫的意味了,畢竟大當家想用她與城外脫脫搭上關係,從而謀取城南暫時的安穩,而自個這麼實在是出於無奈。若非一些事已經有了眉目,只需大都那邊有人出面,便可以徹查中書參知政事,為泰亦什部落平冤昭雪,也為自個的阿孃平反……

心裡暗自欸著聲,米瑤將含笑的目光落向朱興盛,至於眼前這個男子,到得自個的事情辦成之後,無論如何也不可留他性命。

朱興盛皺著眉,佯作思索的模樣,而餘光往四下窺伺,巡睃著逃生的路線。這女子言辭當中滿是漏洞,邏輯更難理清,她既有如此身手,又清晰汴泗幫總舵的安全路線,何必叫自己前去救人?此間緣由如何,不作深究,但之後呢?她豈會放任自己安然離去。

“小郎君不用想了,奴家可是相當年輕的,所以眼力不算差,腳力倒也尚可,而這三里地之內的光景自然瞧得清清楚楚。”米瑤言笑晏晏,又瞥了眼朱興盛的袖口,“對了,你兩袖之間的東西最好是收一收,奴家身骨柔弱,愛惜性命,見不得半點危險。”

朱興盛眼瞼顫了顫,知道當下再難以脫身。也罷,且順著她意,過後再找機會逃生,何況此事往好處想一想,歷來禍福相依,他亦可藉此在汴泗幫總舵探尋一番姜麗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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