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死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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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兩人所到之處,路人無不回首。

但慧能彷彿失明一般,完全無視旁人的議論和目光,手中的禪杖永遠比那雙大腳先行一步,杖身落下之處,地磚被震裂成幾塊。

從提督府到丞相府,大概二十分鐘的路程,但慧能僅用了五分鐘便趕到其附近。

距離丞相府不遠處的客棧內,龐成正然同老闆商議包下整座客棧的價格。

“掌櫃的,您在此處經營也不容易,這錢您一定要手下。”

“老爺您可千萬別這麼說,褚大人早先已然給過了房錢,五十兩銀子啊!都足夠在我這買下一間房子了,您願意包場,這是小店的榮幸,小的怎麼還能管您要錢呢?”

兩人正然推讓,慧能便揹著湯洪邁步走進門來。

龐成最先注意到兩人,剛想起身迎接,但一見兩人的狀態就是一愣——慧能渾身發抖,血灌瞳仁,其背上的湯洪低頭不語,似乎正然酣睡。

客棧的老闆此時也緩緩回頭,不由得驚呼了一聲,轉身看向龐成,見其面色不正,急忙施禮道。

“龐爺,既然已經來了客人,小的也就不打擾了,我就在後廚幫忙,您有何吩咐隨時招呼一聲就好。”

龐成連忙躬身還禮。

“有勞掌櫃的費心。”

掌櫃退下,龐成急忙上前,從慧能背上接過湯洪,將其放在旁邊的椅子上,見其果然雙目緊閉,眼角掛著一滴濁淚,鼾聲如雷,嘴裡還時不時嘀咕著些什麼。

龐成眉頭微皺,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回過頭時,不由得又是一驚——慧能不知何時已然雙膝跪倒在地,雙眼遍佈血絲。

“二弟,你這是何意啊?快快起來。”

但無論其如何呼喊,慧能都如同沒有聽到一樣,龐成勉強將其扶到椅子上,焦急問道。

“二弟啊,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快與愚兄講來。”

慧能悵然舉目,雙眼空洞,完全沒有了平日裡的靈氣——慧能一向踏實穩重,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兄弟這般模樣。

龐成又接連呼喊了幾聲,慧能才緩緩開口道。

“大哥!他們……他們都……”

“誰?都怎麼樣了?”

“都死了!”

“啊!”

一句話,龐成頓時陷入和慧能幾乎相同的狀態,但身為兄長,他還是努力地平復情緒,雙手扶住慧能的肩膀,顫抖著聲音問道。

“到底是怎麼回事?兄弟們呢?他們現在何處?”

慧能的眉毛微微跳動,聲音愈發哽咽。

“我方才在府中等候弟兄們回來,突然聽到外面傳來湯洪的聲音,出去看時,就見其這副模樣。”

說著,慧能顫抖著手指向對面椅子上癱坐著的湯洪。

“我問他出了什麼事情,他就像是著了魔似的,根本聽不進去我說的話,跪在地上掉了半天的眼淚,再後來才開口,說咱們的兄弟……全都死了!”

龐成沒有說話,轉身來到湯洪面前,一把將其拽起來回搖晃,用盡全身氣力喊道。

“湯洪!你二哥說的是真的?其他人呢?我問你話呢!”

湯洪自從離開江南府後,每日渾渾噩噩,幾次險些與軍隊走散。

隊伍進城後,他便直奔提督府,途中路過一家白事鋪,又頓時回想起那晚在王宮的血戰,不覺垂淚。

沿途行軍時,李承乾為了安撫眾人情緒,特意下令每人發餉半年,湯洪雖然剛剛當上侍衛,但也按照慣例領了賞錢。

因此,大個子腦子一熱,把兜裡的錢全都拍到了櫃檯上。

但他畢竟在智商上不及常人,因此紅著臉嚷嚷了半天,也沒說清楚自己到底要買些什麼。

好在他身上還穿著一件軟甲,明顯是官府的軍卒,因此店內的掌櫃也不敢催促,只好耐著性子挨個詢問。

“軍爺是要買棺材?”

“要!”

“那……可要幾件麻衣孝服?”

“都要。”

“呃,但不知您家中幾口人,是何人去世呢?”

“我說都要!”

掌櫃的無奈,只得為其製備了一口棺材,一套壽衣和白事的應用之物,又為其拿出一件合身的孝服,因為東西過多,掌櫃的轉身叫來夥計幫忙運送,但被湯洪厲聲喝退。

“都,都滾!不許動我哥哥的東西!我……我,我要自己搬!”

說罷,湯洪脫下軟甲,換好孝服,左手拿著壽衣,右手拽住棺材的一角,硬生生將其拖出白事鋪,鋪內的掌櫃和夥計無不驚駭。

雖然其天生神力,但畢竟悲傷過度,心力不足,拖至半路便感到口內發腥,胸口發脹,眼前忽明忽暗,視線模糊不清。

但湯洪顧不了許多,一心想著儘快回去見幾位兄長,情急之下,乾脆伸手將身上的孝服撕開,一股涼風撲進胸口,大個子這才感到舒服了不少。

“嗯,接著搬,哥哥們,等我給你們報仇!”

但此時乃是深秋時節,風寒刺骨,湯洪又搬了一陣,只累得渾身上下熱汗直淌,被涼風一拍,不由得打起冷戰,為了保暖,傻大個又將手中的壽衣披在身上。

然而,又過了一陣,熱意再次襲來,湯洪又將壽衣撕成碎片。

就這樣反覆了幾次,提督府終於出現在眼前。

湯洪此時已然累得眼冒金星,身心俱疲,但還是用盡最後一點氣力將棺材拉到一邊,轉身來到府門的門口。

俗話說“睹物思人,見景生情”,湯洪雖然是愚鈍之人,但舊地重遊,往日的記憶頓時湧上心頭,不免再次垂淚。

之後便有了慧能與其相見,兩人一同前往客棧的情景。

因此,此刻的湯洪幾乎出於昏迷狀態,任憑龐成如何搖晃,仍然沒有醒來。

又過了一陣,出去採購酒水的張燁也返回客棧,幾人又是一番抱頭痛哭。

經歷瞭如此噩耗,弟兄幾人都沉浸在悲傷之中全然忘記了監視丞相府的舉動。

然而,這一切也都被王慕遠手下的密探看在眼裡,回府報與老賊。

接到密探訊息時,王慕遠正然在書房用茶,問詢頓時站起身來,緩緩走到屋內的一尊瓷瓶前,陰笑一聲道。

“昏君,今日就是爾等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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