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積重難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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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啊,枉自我們還是衝白河的老幹部,竟然還需要安書記來指出我們工作中的不足,這說明,縣委給我們送來了人才啊。大家都說說吧,如何在既不影響工作的情況下,把環境衛生的事情搞起來?”

祖桂良很快就找到了狀態。他這話,也是有意思的,那就是打掃衛生可以,不要拿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影響衝白河的主要工作。

“我覺得安書記的提議好,我家那口子,有次來公社大院,就問了一句,你們這是牛圈還是豬圈啊?”公社黨委副書記、武裝部長李坤指桑罵槐地說說道。

公社婦聯主任賈卉琳,雖然近50歲了,但卻風韻猶存,她左右看了看後,見沒人發言,便提起話頭:“要我說呢,這大院真該整理一下了,每次下雨過後,大院裡不但泥濘,還臭氣熏天;此外,我們平時也大注意衛生,譬如那食堂,蒼蠅滿天飛,比農家廚房的環境還要糟糕,我真懷疑吃了那些飯菜,會不會得病。”

“賈姐說得對,你記不得昨年,我們有幾個人突然肚子痛,其中老侯還被緊急送到縣醫院,就說的是食物中毒呢。這就是吃了不衛生的東西造成的。”公社革委會副主任張發庭說道。

張發庭只有39歲,是公社副職裡相對年輕的幹部,此前是衝白河小學校長,才被提拔起來的。

張發庭和賈卉琳兩人的話,頓時讓肖志敏有些“敏感”起來。難道,這安嶺才來衝白河半天,就有兩個同進同退的戰友了,而且,這是在向自己分管的工作開火啊。

但肖志敏卻也忍了下來,並未表示什麼。雖然公社食堂是自己分管的,但好事卻輪不到自己,有人幫忙管一管也好。

“我說兩句吧,”革委會副主任曹華春用手捋了捋自己油光水滑的大背頭,左右看了看後,說道:“安書記說的環境衛生差確係事實,但我這幾年去附近幾個公社召開現場會,發現其他公社的環境衛生,與我們相比也是大哥不說二哥,彼此都差不多。

所以,我以為,環境衛生應該搞,這有如安書記所說,是愛國衛生;但是,也不能矯枉過正,顧此失彼。譬如,大家都去過縣委大院,那兒就很乾淨。但縣委大院裡,有專門的清潔工編制啊,這個我們卻沒有。所以,我以為,做事情還是要到了哪座山唱哪首歌,要入鄉隨俗,因地制宜。”

曹華春就是此前分管衛生的副主任,看到安嶺拿環境衛生開刀,心頭不高興,所以這反擊也充滿了火藥味。而且,這反擊的語言還充滿著文采或“道理”。

但安嶺根本不屑於反駁。因為曹華春所言,明顯是一種歪風邪氣,有如別人都在做壞事於是自己做壞事也不算壞的思想,是華夏人“從眾心理”以及“對比心理”的反應。

只是,安嶺不反駁,卻讓一些人錯誤地估計了風向,以為安嶺在這事兒上可能會退讓,於是哪怕覺得安嶺的提議真的非常好,但也放棄了自己的主張,從而選擇了不利於安嶺主張的觀點。

安嶺這人,不記仇,更不會記私仇。因為與自己擁有幾十年的人生經驗相比,別人都是在人生的泥淖中苦澀地爬涉,而自己不過是清醒的旅遊者、作弊者而已。

安嶺不是高高在上的人,但安嶺的眼光確實比這個時代所有人都高。哪怕一代偉人,也要說“摸著石頭過河”,而安嶺不會。

安嶺認真地聽取每一個人的發言,而且記得特別清楚。安嶺邊聽也在邊判斷,哪些人是出於“公心”或工作之心贊同與支援自己的主張;哪些人是出於反對祖桂良而贊同自己的主張;哪些人是出於維護祖桂良而反對自己的主張,安嶺都記著。

安嶺記著這些,分析這些,不是要組建自己的班底,他還沒這些野心。他是要借衝白河公社這個“模型”考察、研究一下基層幹部隊伍的現狀。

至於從中發現衝白河公社幹部之間的派系,互相之間的關係等,自然也算得上是一件意外之喜。

在後面的幾個發言中,辦公室主任秦應全講了以前大院內有衛生清潔制度,後來不知什麼原因,大家都不執行了。這個話,安嶺聽出來,是委婉地贊同安嶺的主張。

但排名第六的侯成貴,第五的齊良澤,第四的餘先林三人,都出言反對安嶺的主張,大概的意思是安嶺頗有些小題大作了,衝白河公社是農村,不是縣委機關,不是大城市。

公社革委會主任齊敏真,在某種意義上是要“上調”之人,卻縣城當個副局長,分一套縣城的房子,餘生也不錯了。

也因為如此,齊敏真的發言是充分肯定了安嶺重視衛生工作的主張,並贊同安嶺擬定一個《衝白河公社愛國衛生工作暫行規定》之類的檔案,然後話鋒一轉,就把擬定這個“規定”的重任直接交到了安嶺的手上。頗有點“誰主張,誰負責”的意思。

但安嶺有關立即動手清除環境衛生的建議,誰也沒有再提起。潛在的語言大家都明白,自己好歹也是國家幹部吧,還去幹清潔工的活兒?

最後,祖桂良面帶微笑,很是心安理得地總結了此次會議精神,並重復了齊敏真的意見,委託安嶺同志擬定一個《衝白河公社衛生工作暫行規定》,然後交由公社黨委會和革委會討論。

與祖桂良同志保持一致的那些同志,心情也頗為不錯。因為,在面對新來的副書記的進攻之時,祖書記不慌不忙,發動廣大黨員幹部群策群力,最終力挽狂瀾,保證了黨委書記的權威。

換成其他任何新任幹部,遇到這種事情,可能都會感覺前路艱難,但唯獨安嶺不會。事實上,安嶺非常滿意,甚至還超常所得。他輕鬆地丟擲一個觀點和建議,就觀看了一遍衝白河實權人物的表演,大體看清了衝白河的各條陣線,在任何意義上都算是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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