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糧食部門的乳酪(1 / 1)
大山岩區糧站站長鄧王體,為何不是一個簡單的角色?不是鄧王體有多厲害,也不是鄧王體有多混蛋,而是他有一個靠山,他的大姐夫左光。
左光,現年45歲,西嶺縣人,西嶺縣委副書記、副縣長,分管農業工作,具體分管農業局、農機局、化肥廠、糧食局、水利局等。
鄧王體在接到龔光祿的電話後,先把龔光祿破口大罵了一頓,然後就開始打起了主意。鄧王體雖然只是糧食局一般幹部,但他從自己的大姐夫左光那裡,也知道一些官場的規矩。譬如,他第一想到的,不是自己的錯誤,而是安嶺在管閒事。
事實上,糧食部門雖然隸屬於地方工作,但鄉政府卻管不了鄉糧站,因為鄉糧站屬於縣糧食局的下屬單位,鄉政府是沒資格管的。最多隻有諮詢、建議、監督諸權利,直接管,是不行的。
因此,他覺得安嶺這是越界了。而且,安嶺這樣做,也屬官場大忌,別人,是很反感的,因為你的手伸得太長了。
其實,鄧王體這類人活得很滋潤,很有活動能量,其對官場的察顏觀色能力,大約能摔安嶺兩條街。
他早就注意到,包括大山岩區醫院事件在內,安嶺是一個相當強勢的地方領導,這樣的人,有能力、有魄力、有辦法、有想法,貌似,安嶺本人還有上面的支援,不然,不可能在《華夏日報》發那麼長的文章。
至於文章寫的啥,有何意義,就不是鄧王體同志願意研究的了,如果真要讓鄧王體發表一點看法,那不過是文人之間的文字遊戲罷了。
因為對安嶺的研究,他發現安嶺的為政,容易得到吃瓜群眾的擁護,畢竟,他能給吃瓜群眾帶去實惠;但是,安嶺的為政,卻特別容易得罪人,特別容易傷害到官場的利益。
在他看來,安嶺在衝白河能幹得如魚得水,不是安嶺有多能,當然安嶺確實還有些想法與辦法,這一點他也承認。安嶺之所以如魚得水,是因為縣委早就為他排除了工作的艱險,衝白河那些人,都是按安嶺的意圖提拔或留用的人,說白了屬於安嶺的人。
至於鄧王體能夠得出這個看法,不是鄧王體有多能,而是縣委在討論衝白河鄉班子構成時,縣委書記馬德平公開說要為安嶺的“試驗”清除一些障礙,這些話,被左光當成八卦講給鄧王體聽了。
所以,鄧王體雖然只是個糧食局一般幹部,但其看問題的角度、視野等,卻比一般幹部要強上三分。
也因為如此,他對安嶺本人,並沒有多少敬佩或服氣的感覺,當然,他有事沒事,也不會去惹安嶺。只不過,他還沒去惹安嶺,可安嶺已經惹到他頭上了。
這還了得!
但鄧王體並不是一個魯莽之人,他並沒有直接打電話找自己的大姐夫,而是找的縣糧食局局長崔所加商量。
崔所加在電話裡聽了鄧王體的彙報後,說了句“你別掛電話,讓我想想再說。”
電話至少沉默了三分鐘,崔所加才做出了決定:“第一,同意你把衝白河鄉糧站的人先撤回大山岩糧站的應對措施,但不要張貼海報什麼的,這事兒,不宜讓普通百姓知道;
第二,同意你向上級反映情況的想法,但所反應的情況或觀點,只限於這件事本身,而且只限於讓糧食部門工作十分被動難以為繼,請上級組織協調的說法,其他的,不能說;第三,你們的情況反應,最多隻能送到地委、行署及地區糧食局,省一級堅決不能送。”
崔所加作為糧食局長,說不上是左光的親信,因為崔所加本人原本屬於另一個領導的派內之人。但崔所加也不願意與左光交惡,所以就對鄧王體有所照顧。
他的這種照顧也有了回報,作為縣委和縣政府的分管領導,左光在一次談話中,明確表示支援左光繼續在糧食局的工作,有力地狙擊了兩個副職對他的挑戰。
此外,崔所加本人對於安嶺的為政,也不太感冒。在他眼裡,安嶺這人太招搖了,而且太直接了。為官嘛,那是於無聲處看手腕,並不是轟轟烈烈成功業的。因為轟轟烈烈的人,多都都中途夭折了,譬如岳飛。
當然,這些不都足以讓崔所加做出與安嶺作對的事情來。根源還是在於,安嶺把手伸得太長,管了他不該管的事,惹到了崔所加的頭上,侵犯到了崔所加的地盤,換句時髦的話,就是動了崔所加的“乳酪”。
至於衝白河糧站真的剋扣了老百姓的斤兩,崔所加是不以為意的。這裡面所涉及到的東西,不是一個小小的安嶺可以窺視的。
糧食經營,一直是有損耗的,這種損耗,相當於舊時代地方政府向中央政府押運稅銀時的“火耗”或明末中央政府向遼東前線運輸糧食時的“漂沒”,糧食部門內部有一些約定俗成的規定,雖然上不得檯面,但卻是大家的利益。譬如以次充好,多報損耗,轉移損耗等,如果沒這些“操作”,糧食部門賬面上很難持平。
這也是崔所加“沉默三分鐘”,才同意鄧王體“告御狀”的原因。雖然“約定俗成”見不得光,但他卻是糧食部門內部的共識,崔所加這也是在維護糧食部門的利益。
事實上,這也是華夏各機構部門數千年文化裡“靠山吃山”的現實折射。譬如警察局,吃這種錢吃得更加厲害,每過一段時間,各地警察都會來一通“打黃掃非”。打黃掃非是手段,罰款、抄沒才是目的。所以要不了多久,黃賭毒就會重新露出水面。
所以,安嶺並不知道,他僅僅是維護一下農民的利益,小小地阻擊一下糧食部門的坑農舉動,告他“干涉糧站正常收購工作”、“偏袒農民”、“打壓糧食部門工作積極性”的告狀信,就在他發現衝白河糧站關門時,已經以“衝白河鄉糧站”的名義由衝白河鄉糧站的幾名工作人員,分別乘車投向了西嶺縣糧食局、西嶺縣人民政府、西嶺縣委、敘州地區糧食局、敘州行署、敘州地委。
而且,鄧王體並沒有完全聽從崔所加的意思,他沒敢派人去省城,但卻在西嶺縣郵局門口的郵筒裡,丟了三封分別寄往天西省糧食局、天西省人民政府和天西省委的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