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沒有最坑只有更坑(1 / 1)
看到衝白河鄉糧站鐵門緊鎖、門戶關閉的模樣,政治覺悟本就不低的安嶺,立即意識到糧站極可能在搞什麼動作,而他安嶺卻不能束手待斃。
所以,他立即讓農民把糧食全部挑到鄉政府,找一間空房子放起來,等糧站開門後再來銷售。畢竟,農民這一百多斤挑到鄉上賣不掉又挑回家,這也太坑了。
同時,立即透過鄉廣播站,告誡全鄉各村組,因糧站不明原因關門歇業,暫時不要挑小麥與油菜到糧站出售,等糧站開門時,鄉廣播站會廣播通知大家。
再次,他通知鄉政府的財務與會計,準備好少量現金,以備農民生活急用。糧食賣不了錢,農民手上沒現金,也是一件麻煩事。
最後,安嶺才拿起電話,給縣委書記馬德平彙報。
本來這件事情,按管束許可權來說,應該直接向縣政府彙報,甚至直接給縣糧食局通報情況,但安嶺對那牛健業,真心沒什麼好感。
原因麼,自然是上幾次這人不斷地充當某些人的急先鋒給安嶺設定障礙,如果安嶺沒有上面的關係,真還難以在短時間內化解其招數。
至於糧食局,除非安嶺的級別比其更高,否則打電話說情況,在華夏的特定政府結構下,怕是有“欺人”之嫌。
馬德平在最初應聲後,就一直聽安嶺彙報。
安嶺彙報工作,從來不添油加醋,而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他在電話中著重說了過親聽、親見、親為的過程,最後只解釋了一句:“當時有數十個農民在場,如果不那樣處理,說不定極可能發生命案或讓事件更加複雜化。”
“安嶺同志,我以朋友的身份告訴你,這事兒,比你想像的複雜。衝白河糧站的告狀信,已經送到了縣糧食局、縣政府和縣委,而且還有兩名受傷的職工,他們已經去了縣醫院進行醫療檢查,準備向兩個動手的農民索賠!
而且,這告狀信主要是控告你‘偏袒農民’,‘干涉糧站正常收購工作’,‘打壓糧食部門工作積極性’,你做好申訴的準備吧,也許,縣委縣政府會找一個時間,召開一個協調會。”
馬德平的話裡,不帶任何感情因素,完全是公事公辦的味道。
“謝謝領導,我會做好準備的。”放下電話的安嶺,一下子有了某種醒悟。
他自己所選擇的道路,從來就是孤家寡人的,不要指望領導太多的支援,甚至也不要指望同事太多的支援。
因為包括馬德平這種在安嶺看起來還不錯的領導,也不可能因為支援安嶺而得罪另一個幹部,不,不是另一個幹部,而是一大批幹部,是一個部門。
再說安嶺在這件事情上,多少有那麼點犯忌。
聽了馬書記的話,安嶺稍為想了想,便把這事兒在鄉黨委會議上說了一說,誰知這一說,安嶺就得到了很多新的東西,這些東西,是安嶺夢境裡所沒有的。
最先是李坤提供了一個資訊。
李坤說,糧站從成立以來,就有“吃糧”的習慣,譬如過去生產隊交公糧時,一百個人挑著稻穀而來,在生產隊過好了稱是12000斤,但到了糧站,最多隻有11500斤,其中500斤,就被糧站給“剋扣”了。
而糧站對此的說法是稻穀裡有“水份”。
稻穀裡有水份嗎?有嗎?沒有?稻穀裡肯定是有水份的。有生產隊不服氣,那糧站的人說會說,別爭了別爭了,我們用一斤稻穀在鍋裡炒炒吧,也不說炒熟,只要炒到手摸著發燙便可。
每次有人挑戰糧站的權威,在“炒稻”面前都大敗而歸。
安嶺一聽這個故事,就知道農民必敗,哪怕是生產隊長、大隊長出面,也是必敗的結果。因為糧站是在用“科學”打敗了無知,是在用“科學”欺騙農民。
稻穀裡有沒有水分?答案是肯定有。但這個水分,是萬物自然具備的水分,因為它就是糧食的一分子,而不是多餘的沒曬乾的“水分”,糧站方用租用炒稻的方式證明稻穀沒有曬乾,其實是偷換了概念,是百分百的“坑農”之舉。
賈卉琳假大姐也提供了一個資訊,她說糧站的稱有“大稱”與“小稱”從來就不是秘密。你去賣糧時,都是大稱過,一百斤少一斤或兩斤是很正常的;而如果你去買糧,特別是領取救濟糧或購買“返銷糧”時,一百斤給你九十八斤數量,這絕對是很良心的,你睡著也要笑醒了。
聽到賈卉琳的話,安嶺突然想起夢境中的經歷。夢境中因為包產到戶後,安家是勞動力大戶,收穫的稻穀和小麥等糧食在生產隊裡相比,是非常多的,每次曬乾糧食後,父親以及大哥二哥,包括母親在內,都會各挑一挑糧食去鳳棲賣糧,可在每次糧食過好稱後,父親安國華都會讓母親,在每一挑糧食裡在倒入一兩斤,說是鳳棲的糧站“稱旺”,如果不添一點到時數量就可能不夠。
黨委委員祖桂良大多數時候較少發言,但這次也給安嶺提供了一個資訊:“安書記,說真的,你所做的事情我都很佩服。但昨天糧站這件事,你可能有些衝動了,至少,不應該揭穿糧站‘短斤少兩’的毛病。因為你這樣做,會得罪很多人。
雖然我們站在公家立場上,都覺得糧站確實做得不地道,農民已經就很窮很遭孽了,可糧站還要去傷口上灑把鹽。我提供一箇舊資訊吧,供安書記參考。
包產到戶前,衝白河11個大隊裡有9個大隊都要吃‘返銷糧’和救濟糧。但糧站在賣返銷糧時,一般是賣出三年以上的陳糧,但卻賣的是當年了隔年新糧的價格,這個價格差異並不大,大約是每斤1分2釐;至於救濟糧,因為糧站收不了錢,直接就上三年以上的陳糧,而且還要短斤少兩。而這兩項糧食,一年的數量大約是30萬斤。糧站在一進一出之間,就能落下數千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