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心惶惶(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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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明天上午我們兩口子帶建林到山外他姨媽家去。”方大牛說,“到時候要用你的車。你明天沒什麼事吧?”

方玉龍說:“我明天要陪這個與兄弟去拍照片。”

趙翔宇趕緊說道:“老哥,拍照片我自己去好了,你忙你的。”

“這不太行。”沒等哥哥說話,方大牛就說道,“你人生地不熟的,在這一帶山上容易迷路,弄不好還會出事情。”

方玉龍點點頭,“是這樣的。於兄弟,我看這樣吧,明天我們起個早,早點兒把照片拍了。然後,我再開車送大牛他們一家出山去。”

“也好。”趙翔宇表示同意,“到時候照片拍好了,我也和大牛一家一起出山好了,搭個便車。”

方玉龍說道:“兄弟你幹什麼這麼著急出山?就算照片拍完了,也可以在我們山裡玩一玩嘛!你來一趟可不容易。”

趙翔宇說:“其實,我的假期也快結束了,要是能早一點出山,對我來說趕回去就不必要那麼匆匆忙忙了。”

“那好吧。”方玉龍說,“那麼,我們就在上午九點左右出發去山外。大牛,你東西收拾好沒有?”

方大牛說:“基本收拾好了。還剩下建林的一些衣服什麼的正在整理,建林他媽今晚上一準能收拾好。”

“這樣就好,”方玉龍說,“明天我們可以準時出發。”

“嗯。”方大牛點點頭,“不管怎麼樣,我把孩子送到他姨媽那兒,心裡就踏實了。”

方大牛又坐了十幾分鍾,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就告辭回家去了。

山裡人家睡得早,八點剛過,王秀梅和婆婆就帶著興華進房睡覺。

方玉龍夫妻的臥室,留給趙翔宇和方玉龍。

王秀梅已經專門換了一條幹淨的被子給客人用。

“兄弟,你還沒想睡吧?”方玉龍問道。

趙翔宇笑笑:“沒有,哪有這麼早。平時,我都是凌晨才休息的。”

趙翔宇和方玉龍兩個大男人坐在堂屋桌旁,泡著正宗的高山茶。

屋外開始零星下著雨,雨聲夾著樹木、竹林的濤聲,一陣陣傳入耳中。

想起五方村村東頭先人坡那三個詭異地小墳墓,再想起方玉龍在餐桌上的表現,想起方大牛說的把孩子送出去心裡就踏實,趙翔宇就很想向方玉龍問個究竟。

這些問題堵在他心裡,但就是不好意思直接說出來。

因為方玉龍一直避免談這些。

方玉龍好像看清了趙翔宇的想法,清了清嗓子,說道:“老弟啊,你是個有文化的人,來自大城市,見多識廣。我知道你對我們村的事很好奇,只是我一來自己都很疑惑,二來孩子婦女在場,我也不好說什麼。現在好了,就你我兩個人,我就詳詳細細說給你聽。”

趙翔宇有些意外,連聲應道:“哪裡哪裡,謝謝老哥。不過,我怎能稱得上有文化、見多識廣,我見識淺著呢。”

方玉龍沒有理會,自顧自說道:“你聽了,可要替老哥想想,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們村的事可是太兇了、太怪了!我一直搞不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桌面,好想要從中看出蹊蹺來。

趙翔宇心裡一緊,兩手抱緊茶杯,點了點頭。

方玉龍要說的事,顯然是非常嚴重,也是非常令人費解的。

方玉龍眼神空洞洞的,望著前方,彷彿下了天大決心似的,慢慢說道:“從去年中秋到現在,我們村真是撞到鬼了,一年多點的時間,死了三個孩子。

這些孩子,平時都是沒病沒災、活蹦亂跳的。還有好幾個小孩發了瘋癲病,有一個到現在都沒完全醫好。黃昏邊你在先人坡也看見了,三個小墳頭都是死去的小孩子的。”

趙翔宇想,那三個小墳墓背後,一定有著別樣的隱情。

自從他得到了修仙法決後,他的眼界早已經跳出了原來的樣子。

膽子,也大了不少。

方玉龍聲音有些發抖,似乎還在下決心吐露出一切。

他端起茶來喝了一口,重重說道:“現在,村裡所有人都說,我們村算是徹底被冤鬼纏上了,沒完沒了,一直要把我們村消滅乾淨為止。

如今,豈止是人心惶惶可以形容!只要牽涉到孩子,大家都疑神疑鬼的,睡覺都不踏實。有些人,半夜都會爬起來,看看門有沒有拴好,儘管知道這樣是什麼也防不了的。今年,有小孩的人家中,有兩戶已經搬到山外去了。

有一戶在外面過得很不好,找不到正經活兒幹,勉強混個溫飽,可就是這樣,他也不願意回到村裡來,因為只有在外面,他才安心踏實。剛才你也看到了,我弟弟一家,也要把小孩送到山外去。

一般來說,誰願意把這麼小的孩子放在親戚那裡寄養呢?平時都是家裡的寶貝,一時間看不到心裡都掛念的。可是,把孩子放在這個村子裡,誰會放心呢?”

趙翔宇聽得背上微微出汗,像是聽到了另一個世界的事情,和現實生活著實有些脫節,“怨鬼?不可能吧?都什麼年代了,你也相信這個?”

在趙翔宇看來,方玉龍不是個無知的山農,他應該有最起碼的知識來面對大山裡的一切。

可是,方玉龍是這樣的無助,是這樣的惶恐,使得他對這些聽起來有點難以相信的東西,覺得已經不是非常遙遠了。

“本來我是不相信的,我也讀過初中,平時也看書,從來就不相信那些鬼怪的事。村裡的人原本也不怎麼相信這一套,這麼多年來,封建迷信的那一套,早就破得差不多了。可是,身邊的事情越來越兇,不但我不懂,全村人都搞不懂是什麼緣故,不由人不相信。”

說完這句話,方玉龍沉默了。

看得出,這事對他的打擊非常大。

這個熱情開朗的山裡男人,這個敢於擔當的一家之主,顯然被這事完全壓制住了,以至於失去了自信,失去了主張。

趙翔宇也不知怎麼開口,想不出什麼來安慰這個山裡的老哥。

一來,他不知道事情的詳細情況,二來,也不好隨便說話,免得惹得方玉龍更加傷心恐慌。

雨越下越大,被風裹著,啪嗒啪嗒地敲打著窗戶和屋瓦。

“老弟,我們村裡的這些事,那三個小墳墓是怎麼來的,我從頭講給你聽。”

方玉龍看起來下了最後的決心,兩隻手捏在一起,幾乎聽得見指節發出咯咯的聲響,“現在衛生條件好了,村裡已經好些年沒有死過孩子了。一年多點之前,也就是去年的中秋節,村裡死了第一個小孩,是村頭方老金家的小孫子天寶兒。孩子的死,讓村裡恐慌了好一陣子。

“那天下午,我和方老金一起在山上砍柴。兩人還有說有笑的,打算等會兒砍完柴就回去過中秋節,大家串串門,吃月餅、喝老酒。方老金的老婆忽然跑過來,披頭散髮,瘋了似的,直說‘天寶兒撞邪了’。

我和方老金連忙就趕回村去,連砍下來的柴火也不要了。老遠,我們就聽到哭聲,好幾個人的哭聲。方老金的兒子在外面打工,一年最多回來一次。家裡的頂樑柱,也就是方老金了。我們跑到方老金家裡,只見方老金的兒媳婦抱著天寶兒,哭得都快昏過去了。

方老金抱過孫子,只見天寶兒臉色發青,眼睛緊緊閉著,嘴角都是白沫,吐了一地,身子時不時抽幾下。

“方老金慌得不得了,急得團團轉,不知如何是好。他平時在村裡算是個能人,遇事挺有主意的,好多人遇到事情,都會找他拿個主意,村委開會,有時也叫他去旁聽提個意見。可是,那會兒,方老金卻六神無主了。

我上前伸手探了探,還好,天寶兒還有一絲氣息。我對方老金一家說,我去開車,你們把孩子抱上來,趕緊送到鎮衛生院去,也許還有救。方老金一家連忙說好,分頭去收拾。

我跑回家發動了車子,方老金他們也抱著孩子,拿著湊起來的錢搭上了車。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我儘量開快車,兩個來鐘頭後到了鎮衛生院。

可是,孩子路上就沒氣了。醫生簡單查了查,說很可能是癲癇病發了,搶救不及時,就死亡了。醫生問方老金,是不是有家族遺傳之類,方老金說家裡幾代人都沒犯過這病,天寶兒的媽也說想不起來自己家有誰得過這種病。

醫生也就沒說什麼了,只是建議回去後好好想想,好好問問。

“待在醫院裡已經沒有意義了,我們連夜趕回了村子。守在家裡的方老金老婆一看到抱回來的孩子,當場就昏死了過去。村裡的女人看著這可憐的場景,一個個都哭了。沒有辦法,大家幫著方老金一家辦起了喪事。

這個中秋節,全村人都沒有過好。誰都不會想到,白白嫩嫩的天寶兒,竟會這樣子早早離開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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