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心惶惶(2)(1 / 1)
更沒想到的是,這樣的事兒,竟然以後會頻繁發生在我們五方村,讓好些人家嚐到了失去親人的痛苦,也讓其餘人家在驚恐中過著日子。
這種日子,竟像是沒有個完的。
“去年冬至節之後一天,一天裡兩個孩子遭了殃,都是臉青、吐白沫、嘔吐、抽筋。兩個人幾乎是同時發生的,當時我在家裡做點木匠活兒,聽說出事了,匆匆忙忙去了兩家看過,他們的樣子和天寶兒是一模一樣的。
看到後我就心想,壞了壞了,只怕不是一般的情況。村裡有兩輛農用車,另一輛是金世儉的,只是他剛剛買車,車技還不夠好,關鍵時候頂不上用場。於是我提出開車送他們去衛生院。可是,沒等我發動車子,就有人跑過來跟我說,金世節的女兒翠丫已經沒氣了。
隨後,天下竟然起了大雨,我的車子到了半路遇上塌方,不能出山了,只好帶著方大餘和他五歲的兒子小路路回村來,聽天由命。方大餘的老孃和老婆沒有辦法,在家裡燒香拜佛一整夜,讓人沒想到的是,小路路竟然活了一條命。當時,村裡就有人稱奇了。
“今年正月十八,我和好些人在方玉清家打撲克。因為有好幾個在外打工的本家兄弟回來,大家都挺高興的,湊在一起熱鬧一下。方玉清的五歲的兒子方明明就在一邊看著,還給我們端茶水。他很聰明伶俐,大家都喜歡他。突然間,這孩子就發作了。
不用說,他這樣子,和以前那幾個孩子是完全一樣的,臉色烏青、口吐白沫、身子抽個不停。我連忙去發動車子,玩命開快車把孩子送到衛生院。衛生院的小醫生連忙打針掛水,孩子的命算是保住了,可人差不多也廢了。
回家後孩子時不時要抽,有時還會昏過去。方玉清帶著孩子到醫院去看了好幾回,都沒什麼用。醫生基本上都說可能是癲癇病。問了一些人,也有人說可能是地方病什麼的。可是,我們都沒聽長輩說過我們村裡以前有什麼地方病。”
趙翔宇想,這麼些個小孩這樣,說不定真有可能是地方病,否則很難解釋為什麼會這樣集中發生。
鬼神的說法,實在難以令人信服。
儘管這樣想,他還是沒有開口說話,等著方玉龍繼續說下去。
“就在兩個月前,王金古家的兒子成了第三個死去的孩子。那天,村裡的男人都在山上砍毛竹,離村裡有四五里地。有人帶了手機,但在毛竹山那一片,根本就沒有訊號。下午四點鐘,我和王金古等三個人扛著毛竹第一批迴村去,剛走出一里路,迎面就碰見村民小組長金世儉。
他跑得氣喘吁吁的,上氣不接下氣地說,王金古的兒子已經不成了。是那天中午過後被人發現躺在山溪邊的,發現時已經昏迷了,嘴邊滿是白沫。我們扔下毛竹,急急忙忙就往村裡趕。等我們回村來,全村的女人都哭得死去活來,孩子早就斷了氣,往醫院送的機會都沒有。
王金古當時就躺倒在地了,起都起不來,大家只好把他抬到床上。直到半個月前,他才稍稍恢復,能下地幹活了。
“也就一年多點時間,我們這個三十來戶人家的村子,就死了三個小孩,還有兩個差點也救不過來。真是被冤鬼纏上了。”
講到這裡,方玉龍抬起頭看著趙翔宇,“你說,這樣的事情是不是太兇了?”
趙翔宇怔了好一會,感覺背上傳來一絲絲的涼意。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看,大門關得緊緊的,外面肆虐的風不可能吹到他的背上。
他定了定心神,說道:“這事是怪得很,不過也很難確定就是冤鬼所為呀!你想想看,現在科學這麼發達了,考慮問題可以從其他角度出發,不一定都糾纏在這些方面。比方說,你剛才就提到,有人認為可能是一種地方病什麼的。”
方玉龍搖搖頭,嘆了口氣,說道:“關於是不是地方病,剛開始做多久,我和村裡的幾個年輕人也都想到過。後來,鎮中學的一個老師聽我說起村裡的事,他也贊同這種說法認為可能是地方病引起的。這樣一來,我就把這個放在心上了。
翠丫死後沒多久,我和金世節的弟弟金世儉,他是村民小組長,兩人一起到鎮裡反映情況。
“王副鎮長接待了我們,他是鎮裡的‘老人’,為人非常熱心,非常認真負責。我們提起了村子裡可能存在地方病,導致小孩連續死亡的懷疑。王副鎮長很重視,認為這種懷疑是有道理的。不過,他說在鎮裡這麼多年了,從來沒有聽說過轄區內哪個村子有過地方病。
當時,他就打電話聯絡了縣相關部門,表示要帶我們去一趟。當天下午,王副鎮長安排好工作,陪我們去了縣相關部門。因為忙著處理禽流感的事,相關部門的人很忙,匆匆聽我們說了幾句之後,就讓我們先回來了。
我和金世儉有些不高興,認為他們不夠重視,純粹是看在王副鎮長的面子上敷衍我們一下,然後就打發我們了。
沒想到過了不到一個星期,愛衛辦和防疫站的工作人員就由王副鎮長陪著,帶著一大堆的儀器什麼的,到村子裡來了。村裡的人很高興,都覺得會把事情搞清楚的。如果查出是哪一種地方病,以現在的醫學條件,一定有辦法醫治和預防的。
“相關部門的人在村裡呆了整整兩天,做了調查,測了很多東西,還帶了一大堆樣本回去。幾天後他們又來了,說我們村裡不會有什麼地方病,五方村和白虹山裡的其他村子一樣。隨後就指導我們改建了十來個廁所,教育大家垃圾要及時清理。
說是搞好村裡的環境衛生,就可以大大降低發病率。我們認為很有道理,從這以後村裡大家都做得很好。現在,村裡有了兼職的保潔員,有專門的垃圾回收站,原來髒兮兮的露天廁所全部拆除填埋了。
跟以前相比,村裡乾淨多了。有人說,要不是我們五方村藏得太深了,倒是搞農家樂的好地方呢。
“可是儘管我們這樣做了,事情還是繼續發生。這就叫我很惶惑了,心想,既然不是清潔衛生的原因,那一定是問題出在其他地方了。方玉清的兒子方明明出事後,我開始懷疑是不是山溪裡的水不好,導致小孩死亡。
因為我聽別人說過,白虹山裡有鈾礦,六十年代初期的時候被探礦隊發現的,只是因為含量低,所以沒有開採。但是這些放射性的礦物,會不會對我們飲用的山溪水產生輻射呢?我擔心把我的懷疑說出去,村裡的人會產生恐慌,也擔心村裡有人可能會笑話我多疑,就沒有跟任何人說起,悄悄灌了一瓶水,直接去了市裡。
找了好半天,終於找到了相關部門。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闖到局長辦公室去了。局長倒是很和氣,既沒有叫人把我轟出去,也沒有敷衍我的意思,而是很耐心地聽我說了一大通。聽我說完後,局長叫來下面的一個處長,把我帶來的水送去化驗。對這事,處長很上心,馬上就安排人化驗。
因為一下子拿不出化驗結果,我在市裡住了一夜。第二天到相關部門去,化驗結果出來了。那個處長對我說,由兩個技術人員做了幾次化驗,結果是相同的,沒有放射元素,山溪水水質好得很,差不多可以直接裝瓶當礦泉水來賣。”
趙翔宇點點頭,“這麼說,地方病和水質不好這兩個疑點,都可以排除掉了。相關部門和相關部門給出的說法,應該是可信的。”
方玉龍說,“是啊,應該是可信的。只是,雖然這兩點排除了,可我的心裡更加沒有著落了。回到村裡後,我本來不想說進城做什麼去的。可是,我的老婆秀梅,怎麼也不放過我,硬是要我說。我要是再不說,她肯定要懷疑我做什麼壞事去了。
我這老婆,別的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疑心病有些重,真沒辦法。我只好如實向她說了怎麼進城,怎麼直接去找相關部門長,怎麼找人化驗山溪水的事,以及化驗的結果。我這一說,沒多久,全村的人都知道了。
既不是因為地方病,也不是因為水質不好,這樣一來,村裡大家的說法就更多了,也更害怕了。”
“是啊……”趙翔宇若有所思,“這樣的話,情況更加不明,大家過日子肯定提心吊膽的。”
“誰說不是啊!”方玉龍眉頭緊鎖,“村裡人很多人家從外頭請來風水先生,看祖墳風水啊、看大門朝向啊,只要想的起來的,都請人家看過。然後,根據風水先生的意見,有人重修了祖墳,有人改了大門朝向,五花八門什麼都有。
最多的人家,光光為這個就花了三四萬元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