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惶惶不可終日(1 / 1)
那些人又說,清妖的那些人和團丁隨時會追上來,如果村民們也在村子裡,會被當做是他們的一夥而遭到株連的。
一聽這話,村民們馬上收拾了一些簡單的東西,躲到了村子旁邊的山上。
那裡很隱蔽很安全,還能看到村子裡的一切。
村民們到了山上沒多久,太平天國的幾百號人還沒有吃完那頓飯,上千名清員和團丁就追上來了。
那些那些人和團丁如狼似虎,裝備了大量的洋槍。
而他們的對手大多是婦女和孩子,能打仗的沒幾個人,加上極度疲乏,哪裡是清員的對手。
不到兩袋煙的工夫,能拿起刀槍跟對手拼殺的太平軍就被全部幹掉了。
剩下的傷病、婦女和孩子,只有束手就擒。
村民們等著清員撤離,然後好回村裡去。
但是,帶隊的一個負責人下令,把那些傷員全部用大刀砍、長矛戳,殺得一個不留。
這下子,把幾個悄悄湊近看的村民嚇個半死,一動都不敢動。
接著,那個負責人讓手下把有幾分姿色的幾十個女人挑選出來,全部捆起來,由他的部分親員押到山外去。
剩下的那些女人,就被那些團丁全部砍死了。
村裡血流滿地,慘不忍睹。
剩下的一百多個孩子,大的有十幾歲,小的只有四五歲,一個個都被嚇傻了。
怎麼處置他們,帶隊的負責人和幾個負責人產生了分歧。
有的認為應該把這些人留下來,賣給大戶人家當奴僕之類;有的認為,可以留在軍中當苦役;有的則認為,留著這些孩子是個禍害,誰知道他們長大後會心裡怎麼想,會做出什麼事來呢,還不如一刀殺了乾淨。
幾個人吵了好長時間,最後還是負責人拿了主意:全部殺了,一個不留。
接下去村裡發生的事,讓那些看到的村民們簡直被嚇傻了,一輩子都忘不了。
那些兇悍的人員和團丁,舉著還沾著血的大刀,挨個兒屠殺那些孩子,基本上是一刀一個,有的員丁以殺人為樂,就多砍幾刀。
小孩子連掙扎都不會,有的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
轉眼之間,一百多個孩子就被殺的乾乾淨淨。
一時間,村裡村外到處都是死屍。
房前屋後、溪邊草叢、坎下樹根,到處是一堆堆的屍體。
殺完了人,那些人和團丁們又把死屍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擄走,還闖進村民家裡,把十幾戶人家值錢的東西幾乎搶了個乾乾淨淨,差點連房子都拆了。
搶劫完了,負責人才帶著手下撤離了村子。
直到傍晚,嚇破了膽子的村民才敢下山回村。
村裡村外到處是死屍,有的地方,鮮血在地上結了厚厚一層,血腥味撲鼻,慘得不能再慘。
特別是那一百多個死掉的小孩,斷頭、缺腿、破肚,什麼樣的都有,就算是膽大的人都不敢多看。
除了個別人,老老小小的村民,,都哭得一塌糊塗。
村裡總共才十幾個勞力,挖坑埋死人顯然來不及。
一個老人出了主意,把死屍全抬到一個山洞裡,最後洞口用石頭和泥巴封上。
大家一直幹到第二天,才把死人都抬到那個山洞裡。
洞口封上之後,好像還有血腥味從裡面冒出來。後來,這個洞大家都叫做長毛洞。
講到這裡,方玉龍似乎還心有餘悸,“直到現在,好多人沒事還不敢靠近長毛洞呢。畢竟,老一輩傳下來的說法,實在是太瘮人了。”
趙翔宇點點頭。
確實,不管怎這個故事有沒有被誇大或者傳走了樣,這份血腥確實夠嚇人的。
“看來,這場慘烈的屠殺,看來與村裡冤鬼的傳說有著很大的關係吧?”聽到這裡,趙翔宇問道。
“是的,有極大的關係,就是從這裡來的。”方玉龍點點頭,嘆了口氣,整理整理思緒,接著講述起來。
那時五方村十幾戶人家裡,有一家是個老光棍,村裡這些人,就數他最懶、最窮,所以活了大半輩子,連老婆也娶不上,勉強混個溫飽,有時候還要靠鄰居家救濟一下。
抬屍體的時候,最後實在忙不過來,有幾個壯實的婦女也來幫忙了,可這老光棍倒好,出工不出力,常常抄著手在一旁看著,讓村民們更加看不起他。
大半年後,這老光棍忽然得了病,一天到晚亂叫,求鬼不要纏著他。
有時候,半夜都要爬起來,在村裡大喊大叫,求鬼饒命,嚇得全村人都睡不著。
後來,村裡人看不下去了,紛紛問他什麼原因。
老光棍說,在抬死屍的時候,他在草窩裡看到一個沾著血的金燦燦的長命鎖,沉甸甸的。
他就想,一定是那些長毛小孩掛在身上的,因為掉落在草窩裡,所以沒有被那些那些人和團丁撿走。
他看看旁邊的人都沒注意他,就把長命鎖放在懷裡。
回家後擦洗乾淨,越看越像是真的黃金。
他就沒有對村裡人多說什麼,過了些日子,田地裡和山上的活兒,出山直奔縣城去了。
老光棍整整走了一天半,來到縣城,找了一家最大的當鋪,把長命鎖拿出來當。
當鋪的夥計一看這傢伙,好像做不了主,就把老闆叫了來。
當鋪老闆一開口就說了一大通,把這件長命鎖說得很不值錢似的。
老光棍急了,拼命反駁,說這是純金做的,工藝又這麼精細,肯定是值錢貨。
兩人吵了老半天,當鋪老闆給出了十兩銀子的價格。
老光棍一聽有十兩銀子,就很滿足了,沒有再還價,當場成交了。
老光棍拿著十兩銀子,興沖沖地奔向了大街。
老光棍手頭第一次有這麼一大筆錢,興奮得不得了,於是就在縣城裡大手大腳揮霍起來。
他上最高檔的飯館,到煙花堂子找最貴的女人,又到煙館抽大煙,把錢不當錢似的。
那時候,戰亂剛剛結束,物價高得很,老光棍這麼大手大腳,兩天之後,十兩銀子就差不多花完了。
老光棍留了幾十文錢路上開銷,心滿意足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村沒多久,也就是十來天之後,老光棍就覺得身體不舒服,漸漸地下地幹活也沒了力氣,身上的皮膚青一塊紫一塊的,有的地方還潰爛了,高的村裡的男人不敢和他一起下河洗澡。
最後,他渾身沒力氣,躺倒了,幹不了活。
鄰居見他可憐,有空就幫他做田地裡和山上的活兒,收一點糧食和山貨,好讓老光棍活下去。
半年過去了,老光棍的身體不但不見好,反而更糟糕了。
村裡有人懷疑他在山外找人鬼混什麼的,以至於染了見不得人的毛病。
老光棍每次聽到這種話,都反駁說不是這樣的。
他說,這是戴長命鎖的孩子死後變鬼來纏身了。
從城裡回山裡之後,他就感覺到不對勁,一到半夜,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從外面進來,儘管門窗都關得好好的。
這些東西,一天到晚纏著他,不停地罵著他,不停地掐他擰他打他,讓他一刻都不得安寧。村裡人聽了,心裡都有些擔憂,這傢伙說的恐怕有點兒道理。
那一天的慘象大家都是見到過的,那樣子被人殺了,真會變成鬼來報仇。
老光棍的毛病越來越嚴重,他就一天到晚對人講,那些冤死的女人、孩子,一個個都變鬼來索命了。
這些冤鬼出不出山,找不到那些殺他們的清員和團丁,就找五方村的人報仇,所以,他的毛病越來越重,眼看活不長了。
老光棍的話在村裡引起了恐慌,特別是一些女人,非常害怕,見到老光棍就遠遠躲開,不想聽到他說的那些話。
到後來,幾乎所有人都不想和老光棍接觸,不能看他活活餓死,就從窗戶裡扔點餅子饅頭進去。
老光棍飽一頓飢一頓活著,大家天天聽見他在哀號,不分白天黑夜。
到了冬天,老光棍已經瘦得不像個人樣,頭臉的皮膚都潰爛了,身上臭不可聞。
他常常掙扎著爬起來,到長毛洞口磕頭求饒,口中唸唸有詞,說他知道錯了,讓那些冤鬼饒了他,他以後一定好好做人什麼的。
儘管他這樣做,還是日漸不成人樣,眼看就要一命歸西。村裡人惶惶不可終日,生怕冤鬼也找上了他們。
終於有一天下雪的早晨,大家聽不到老光棍家中有什麼聲音,最後發現,他死在了長毛洞口,凍得硬邦邦的。
村民們一開始都不敢碰,最後還是一個他的本家看不過去,硬著頭皮把他拉到一個遠遠的地方,挖個坑埋了。
老光棍死後,一些女人就在說,那些冤鬼不纏著老光棍了,接下去會纏著誰呢?
也許,大家都逃不了。
這種說法,讓村裡人的日子都過不好了。
村裡有膽大的人出來說話寬慰大家,說老光棍平時膽子不大,抬死屍的時候給嚇傻了,所以整天說胡話。
他那毛病,純粹是不檢點自找的。
可是,這話沒有多少人相信。
說法越來越多,真是惶惶不可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