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就住我家裡呢(1 / 1)
過不了多久,村裡人湊了些錢,在長毛洞附近建了一座小廟,供奉那些死去的人,也就是老光棍說的冤鬼,四季祭拜,以求平安。
儘管從老光棍死了之後,村裡一直還算平安,但這事還是一代代傳了下來,長毛洞附近那座小廟的香火也一直不斷。
不但每年有幾次大的祭拜,每家每戶有了小病小災,往往也會去那裡磕頭燒香。
“原來有這麼個說法。”趙翔宇說道,“其實從現在來看,這種說法的來由,是大屠殺之後老光棍不明不白的死亡引起的。”
方玉龍說:“我娘她們小的時候,還跟大人去長毛洞的小廟燒過香紙呢。後來破四舊,小廟就被砸爛了。之後的幾年裡,有些人家就算有病有災,也不敢提起這個了。
到了我們這一代,就完全沒人信這個了。最近十來年,村裡都沒人提起這事。直到村裡接連出事,一些老人講起這件事,才有越來越多的人相信了。
就說我吧,原來只是當是封建迷信,現在不同了,畢竟怎麼也解釋不通啊,又不是地方病,又不是水質不好,還能是什麼?至於那些老人,則更加相信這個了。”
趙翔宇默默坐著,沒有答話。
確實,對於那些老人來說,因為有村裡之前有鼻子有眼的傳說,還能不信麼。
更何況,除此之外,別的就沒有什麼合理的解釋了。
方玉龍一口氣講了許多,停了好一會,才說:“還有更讓人不得不相信的事呢,就在王金古的兒子出事的那天,他家大門背後出現了一條金色的長命鎖!”
在黑暗中,趙翔宇的心怦怦直跳,彷彿自己都能聽到。
長命鎖!
這麼悲慘詭異的故事,這麼離奇的死亡,加上一條本該在傳說中出現的長命鎖,讓趙翔宇直接就進入了故事之中,體會到了村民們的恐懼。
“這怎麼可能?”儘管趙翔宇知道方玉龍不會說謊,但這句話還是脫口而出,更像是自言自語。
“怎麼不可能?”
方玉龍說,“這是我親眼看到的!那天,我和王金古得到訊息後,拼命跑回他家裡,孩子就已經沒救了。當時,王金古家裡人很多,少說也有二三十個人。有個幫忙的人要幫他家挑水,從門背後拿扁擔的時候,竟然發現,那裡有一根長命鎖,黃燦燦的。
那人一聲驚叫,把大家都吸引了過去。看到長命鎖之後,大家幾乎都說不出話了,而王金古更是當場就摔倒在地,被別人抬到了床上躺下。當天,村裡幾個老人湊到一起,關起門來商量了半天,決定說什麼也要把長毛洞附近那座小廟復建起來。”
“這……”聽了方玉龍的這一番話,趙翔宇一時都想不起說什麼好了。
方玉龍沮喪至極,“你說說看,我們五方村的人,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趙翔宇鎮定了一下心神,慢慢說道:“老哥,別灰心,總歸有辦法的。我在省城大學有個朋友,是個科學家,我回去後把這事跟他說說,請他思考思考。我總覺得,如果村裡的人要是都相信有鬼,今後肯定會更緊張,對解決事情沒有什麼好處。”
方玉龍在黑暗中點點頭:“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天天想著鬼,日子過得可真不是滋味。今天帶興華回家,我可是挺猶豫的,要不是孩子死磨硬纏,我還真不敢帶他回來。”
“時候不早了,咱們睡吧。”趙翔宇閉上眼,仍然毫無睡意。
他只得強迫自己在腦海中想象白虹山的優美風光,回味高山茶的清香,不知過了多久,才在方玉龍不輕不重的鼾聲中勉強入睡了。
半夜稀奇古怪的夢,讓趙翔宇疲憊不堪。
他睜開眼一看錶,六點半。風雨已經停了,從窗戶中透過來的光線看,是個晴天。
趙翔宇伸伸手臂,一下子坐了起來。方玉龍不見了,想必早已起床。
趙翔宇披衣下床,心想,山裡人還真夠起得早的。
走出房間,方玉龍正好外面回來。“老弟,吃早飯去。吃完了,我們就到東山腳下去,那邊雲霧好大,你拍出來的照片肯定好看。”
洗漱之後,趙翔宇坐上了飯桌。
他看到,方玉龍的眼皮有些浮腫,顯然也是沒有睡好。
飯桌上有白米粥、鹹菜炒雞蛋、鹽筍和糯米糰子,這些都很合趙翔宇的胃口。
因為等會兒要爬山拍照,他儘量多吃些,直到把肚子吃得有點兒撐。
兩人剛離開餐桌,方興華搓著眼睛從房裡走出來,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含含糊糊地和方玉龍、趙翔宇打了招呼。
“興華,怎麼不多睡會兒?”趙翔宇回應道。
“媽媽叫我起來,說是該做作業了、”興華說,“在學校裡都起得很早,回家來我還真想睡個懶覺呢。”
方玉龍拍了一下兒子的腦袋,對趙翔宇說道:“唉,現在孩子的作業也夠多的,週末放假,作業一大堆。哪像我小時候,放學了基本上就是玩。”
趙翔宇一笑,收拾好相機包,跟著方玉龍出了家門。
方玉龍又像昨天那樣,回過頭跟兒子大聲說:“興華,記住了,呆在家裡,別到處亂跑!”
興華有些不耐煩地撇撇嘴,“知道了,爸。你可真比奶奶還囉嗦呢。”
方玉龍不理會兒子的態度,拉著趙翔宇走了。
兩人拐了兩個彎,走到了一幢還比較新的屋子前。
方玉龍說:“這是我弟弟方大牛的家。稍微等一等,我進去和他打個招呼。”
“大牛,收拾完了沒?”方玉龍邁進門檻,朝裡屋喊了一聲。
“差不多了,馬上就好。”方大牛連忙跑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個大袋子,“正在給建林收拾衣服呢。很快就要收拾好了。”
“現在是七點鐘,我陪這位兄弟去東山上拍照。大概九點半光景,我把車開來,咱們趕到鎮上吃中飯也不遲。”方玉龍說。
“好。我再收拾收拾。”方大牛憨厚地朝趙翔宇笑笑,“我就不請你進來坐了。”
“沒關係。”趙翔宇也笑笑,“到時候,我和你一起搭方大哥的車到鎮上去。”
“你慢慢收拾,我得走了。”方玉龍拍拍方大牛的肩膀,從屋裡走了出來。
山村裡的人大多起得早,這時候,很多人已吃過了早飯,收拾好了家裡,下地裡或上山去幹活兒。
一個扛著農具的漢子走過來,跟方玉龍打招呼:“玉龍,早啊!這位是誰啊,是你的親戚,還是朋友?”
“玉清啊,這位可是了不得的人物。”方玉龍頗為驕傲地向方玉清介紹著趙翔宇,“他可是來遊玩的遊客,大名趙翔宇,專門到我們白虹山來拍風光照片的。昨晚上,他就住我家裡呢。”
“哦,是這樣。”方玉清臉上現出肅然起敬的表情,“到我們這深山裡來,可真是太難得了。你可得要好好宣傳宣傳我們這裡呀!”
趙翔宇連連點頭,“一定,一定!”
方玉清把方玉龍拉到一邊,輕輕地說:“玉龍啊,既然這個趙先生到我們村裡來了,那麼,我們村裡的事,能不能向他反映一下?”
方玉龍答道:“昨天夜晚,我已經跟他說了好多了。不過,不會採訪這種事情吧。你說呢?”
方玉清有點兒沮喪,“唉,我本想能在報紙上登一下,說不定能有辦法救救我的兒子呢。這麼長時間了,他也不見好。我老婆天天跟我吵,我有什麼辦法?”
“這事也急不得。”方玉龍安慰道,“這個趙翔宇,他人很好的,如果有辦法,他一定會幫我們的。你放心好了。他還說有個朋友是科學家,他回去之後回去幫我們問問的。”
兩人又聊了幾句,方玉清就走了。
“這人就是方玉清,”方玉龍指著背影跟趙翔宇說,“可憐啊,他的兒子現在還沒有恢復呢!本來的話,今年都可出去讀小學了。”
趙翔宇重重嘆了口氣,昨晚那些陰雲,又浮上了他的心頭。
不管是誰,攤上了這樣的事,一家子的生活都被毀得差不多了。
“去拍照片啊?”一個婦女提著竹籃子,從兩人身後問道。
趙翔宇轉頭去看,認得是昨天農用車上給他讓座的那個葉銀鳳。
“是啊。你幹啥去啊?”方玉龍轉過身來。
“去摘點菜。你們忙著,我先走了。你們有空到我家坐坐,我家就在村子西頭。”葉銀鳳笑了笑,便走了。
“這真是個熱情的人。”看著走開去的葉銀鳳,趙翔宇說,“我發覺,在這山裡面,人際關係比我們城市裡可近得多了。”
方玉龍笑了,“是啊,你們城裡人的住房雖然密密麻麻地挨著,可彼此間的距離,卻遠得不得了。而我們呢,雖然住得很分散,可是大家關係卻很近。老弟,看到了這個差別,你可不會想在這裡定居吧?”
一個小孩飛快地從方大牛屋裡衝出來,一把揪住方玉龍的衣襟,“阿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