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半魂換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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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朋突然掙扎起來,一個勁向頭頂看,要甩開我和佩佩的手。

我死命拉著他,他什麼也顧不得大吼起來,“我頭頂有東西在掃我的頭髮。“

遊戲規則已經破壞了,我看向他頭頂,跟本沒有鬼,“是幻覺,別動好嗎,餘青蓮快點結束。”

餘青蓮鬆開手,站了起來,“我已經念過結束咒了。咱們快離開吧。”

蠟燭沒滅,不安的搖動著,屋裡的能見度越來越低。

燭焰很快成一個小光點,“咱們快走。”

餘青蓮頭一個拉開大門,我們魚貫而出。

我最後一個,等邵峰出去後,我回過頭看了一眼。

我們坐過的位置一片漆黑,黑色向窗外延深,像一條虛無的路。

下樓後,月亮清朗朗掛在天上,一片清輝下,這座樓毫不起眼。

我們幾人都長出一口氣,最應該滿意地應該是王朋,可他卻站在樓前一句話也不說。

我看了看十二點過十分,我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次如你願了吧。生日快樂。”

我從衣袋裡拿出一個盒子,是我買的防水電子錶,可以戴著游泳的那種,送給了他。

他接住,臉上有點呆滯,一笑說,“說好我要電腦呢。”

我有些驚心,這時韓佩佩和芸兒,還有邵峰都拿出禮物送給他。

原來大家都暗自準備好了。除了餘青蓮。

此時他站得離我們遠遠的,笑道,“我的禮物送過了,今天的活動就是我送給王朋的禮物。”

之後我們各自並不同路,王朋告別了大家一個人先走了。

學校荒廢的通向校外的路好長,他的身影顯得特別孤單落寞。

我看著他的背景,有種捨不得的感覺。

餘青蓮走過來,也和我一同望著王朋的背影,喃喃說了句,“還挺羨慕王朋的。”

“沒什麼本事,膽小又懦弱,竟然交到這麼多好友。還幫他完成心願。”

“我說方玉碩,你說人的福氣是不是會提前預支完?”

這次我狠狠瞪他一眼,拉著芸兒走了,邵峰和我們一路。

佩佩和餘青蓮一路。

直到走得看不到雙方的影子,邵峰才開口說,“你看了沒?最後那會兒?”

“黑色的路?”我站住不向前走了。

他搖了搖頭,“我看到一個高大的黑影站在王朋身後,他手裡拿著繩子。“

“這故事不會是真的吧,我是說找替身。“他很認真地問。

芸兒和我都沒有看到,我只看到像路一樣長的黑色延伸到窗外的遠方。

芸兒什麼也沒看到。

邵峰不應該比我們開的陰眼還厲害,他搖搖頭說,“你倆都看不到,我可能是錯覺。”

可他說的那人手裡拿著繩子還是引起我的注意,“那個黑影的樣子你看清了嗎?”

“高大強壯,氣勢驚人。”他用了兩個詞來形容那道影子。

結合我看到的黑色道路,我懷疑我們今天在這個樓上,在“陰兵道”上玩了次招鬼遊戲。

再用偶爾來解釋這件事就太牽強了。

我當下拿出電話,打給師父,師父電話一直處於沒有服務的狀態。

我們邊走邊打,二十分鐘以後才打通。

師父聽起來特別累,疲憊從聲音裡隔著電話傳過來。

“方玉碩,你小子最好有重要事情說。”

我簡單把今天的事情描述一遍,直截了當說,“我懷疑餘青蓮,但又沒證據,這一切太巧了。“

“因為他的轉運牌害死了千里眼,對方變成了陰差。今天陰兵道又出現在這種幾乎不可能有人來的地方。“

“我知道了,回頭打給你。“師父顯得有幾分冷漠,可能太累了。

我掛了電話無奈了跟芸兒和邵峰搖搖頭。

臨走時,我對邵峰說,“你自己多加小心。我感覺咱們陷入一種自己沒察覺到的危險中。“

我們散了,第二天週日我給王朋打電話,打了他的小靈通。

電話接通了,他哼了一聲,好像還在床上。

“你沒事吧?“我問。

“嗯。“

“還在睡?“

“嗯。“

“那你先睡吧。“

“嗯。“我掛了電話。

週一上學時,我在教室看到了王朋,這才鬆了口氣。

下課我過去問他,週日我給他打電話都九點了,他怎麼還在睡。

“我沒接到你電話,我小靈通丟了。“他趴在桌上,一個哈欠接一個哈欠。

上節是英語課,對我和他而言,英文課如聽天書。

我自己也睡著了。

他的話像澆了我一頭冰水,馬上清醒,“你電話丟了?“

“可能是丟在了舊樓裡,我打算放學去找一下。“

“我陪你一起去。“提起舊樓,我心裡有道揮不去的陰影。

可我沒能和他一起去。

我們教室在二樓,並不高,樓下有花壇,裡面種的長綠植物。

長廊是開放式,有鐵欄杆擋著,放學時,誰也沒看到在擁擠的人群中,王朋是怎麼翻出欄杆的。

等有人發出驚叫,大家都騷亂起來,女生開始哭喊時,我才看到——

王朋掉到一樓花壇旁邊,他坐在地上,頭和手臂搭在花壇上,像趴在花壇上睡著了。

按說這個高度應該不會摔死人,頂多骨折。

可他剛好頭部摔在了水泥花壇的邊沿部位。

脖子摔斷了。

在頭幾分鐘內,所有聲音,人群都離我遠去了。

我好像處在一真空透明的世界裡,眼睜睜看著一攤鮮血慢慢從他耳朵下方洇出來,順著花壇一點點向下流。

眼睛又酸又脹,卻哭不出來。

雖然我一直呆立在樓上,可腦子卻閃電般地想起千里眼剛死時,我們去出租房時的情景。

我看到他繩子上拉著一個男人,也是第三天。

我和師父在凌晨的十字路口,親眼看到那男人被汽車碾壓致死。

同時,我想起錢坤死前走過“陰兵道“。這一切之間有關聯嗎?

“玉哥哥。“芸兒哭著擠到我跟前,搖著我的手臂,”你沒事吧?”

我緩過神來,和她一起向下走,眼睜睜看著來了救護車,有人搶救他。

最後一片白布無情地將他從頭到腳蓋了起來。

韓佩佩哭紅了眼睛,邵峰和我一樣沉默。

我偷眼打量餘青蓮,他臉上肌肉緊繃著,但眼睛裡閃著一種光。

喪禮我們都參加了,我到花圈店定了好多紙品,也定了電腦。

喪禮那天,我在他遺像畫了圈,留個口,燒了所有的紙品。

還燒了很多錢給他。

直到參加喪禮,我才知道他的家境這麼不好。

他父親所在的單位倒閉了,父母兩人一起弄了水果攤,早上一大早天沒亮就得出去批水果。

晚上為了多賣點,總是回家很晚。

他性格大大咧咧,從沒提過家裡的事。

越是這樣,我才更心疼他。

東西燒完,我行過禮,才發現,餘青蓮在和王朋父母嘀咕什麼。

別人肯定以為他在安慰死者父母,可我知道他沒那麼好心。

我向他走去,故意放輕腳步。

可惜燒紙用了好多時間,來時他已經說完了,只聽到他說了句,“說定了,可不能反悔。“

“我會給你送來。“

他父母好像對兒子生活並不瞭解,兒子和誰關係好也不清楚。

我對王朋的死表示遺憾,假裝不在意地問,“剛才那個同學要給您送什麼?王朋的東西嗎?我和王朋是好友啊,你們需要什麼我來送吧。”

兩人同時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太複雜,形容不出來,沒有一個人回答我的問題。

木訥的臉上,悲痛濃得化不開。

我只得改變主意在餘青蓮身上打主意。

但二十四小時跟蹤他我做不到,只得央求韓佩佩。

我不經意走到她身邊,輕聲說,“佩佩,別出聲,我有事拜託你。”

她很靈透,身體不動,嘴裡小聲說,“怎麼了?”

“餘青蓮和你們家人生活在一起是吧。”

“嗯。”

“如果餘青蓮出門的話,你能不能給我打個電話。”

“好。為什麼?”

“我自己也不知道,所以才想搞清楚。”

“好吧。”

參加完追悼會,我們各自散了。

下午四點多就接到佩佩來電,她不但告訴我餘青蓮出了門,而且自己跟蹤上了他。

餘青蓮竟然去了火葬場,和他碰頭的是王朋父母!

我和佩佩匯合時,剛好看到,他將一個包遞給王朋父母。

王朋父母臉上出現一種卑微的悲傷表情。

然後,王朋父母就此離開。

餘青蓮走進火葬廳,在裡面一直呆到午夜,火葬工下班後,他還沒出來。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他離開大廳,走向停屍房。

我們只敢遠遠跟著,不敢太近。

他進了停屍間,呆了一會兒,一個人推著一個床,床上躺著蓋著白布的人向火化廳走去。

餘青蓮竟然幫王朋父母火化王朋的遺體,他說的給兩人送東西,大約指的是王朋的骨灰吧。

第二天,餘青蓮果真將王朋骨灰給王朋父母送過去。

我將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師父,他在電話裡告訴我,過幾天要帶我去韓家。

我問他去幹什麼。

他說黑官門要給別人進行“換命。“

我吃了一驚,這招不是隻有錢坤的父親錢老爺子才會嗎?

過了沒幾天,師父果然來了電話,通知我去韓家。

同樣不讓帶芸兒。

韓家裡氛肅穆,雖然來了很多人,但所有人都沉默異常,連交頭結耳也沒有。

外堂裡放著一張病床,一個男人躺在床上,蓋著厚厚的棉被。

臉色發白,眉毛又淡又稀,還從中間斷開了。

額頭窄,上庭很短,是短命之相。

他躺在床上,手腕上全是打吊針扎出的針孔,連露在外面的腳上也有針孔。

師父說這是換命的主角,這男孩子才二十出頭,父母全是有錢人。

小孩本來在國外上學,後來生了怪病,到處求醫,所有醫生查不出是什麼病。

但都確定是不治之症。

走投無路的他們求到韓家,韓墨看過小孩,說了句,去醫院治的是病。

來這兒,治的是命。

兩口子一口價一百萬現金,一次結款救兒子命。

而且簽了協議,救不回來,錢就當捐給韓家了。

韓墨和我師父帶著我和餘青蓮來到內堂。

外面清了場,閒雜人都在院子裡,偌大的外堂擺著那孩子的病床。

一燈如豆點在他頭頂。

他的父母守在一邊。

內室更絕,一點亮也沒有,黑暗中韓墨說了句,“引——陰——路。“

聲音拖得老長,氣氛詭異極了。

一道火摺子點亮一張紙,紙向天上揚了一下,燃盡成灰。

菸灰散開向室外飄去,一條長長的黑影從燒紙的地方蔓延開,像條黑色帶子鋪開從內室延到外堂。

我看到各種各樣的模糊人影開始在路上慢慢行走。

大部分人低頭行路,看也不看旁邊的一起的同行者。

我驚呆了,其中有一條影子很虛很淡,但模樣絕對是躺在床上的男孩子。

怪不得有人會講“半條命“都沒了。

這些俗話都是有來歷的。

他的半縷鬼魂在陰兵道上閒逛,命不久矣。

孩子的父母也看到了,當媽的一腳就想邁到黑乎乎的鬼路上。

父親一把拉住她,捂住她嘴巴,不讓她亂動。

同時餘青蓮惡狠狠的瞪著一對男女,他們討好地對餘青蓮一個勁點頭。

這裡屋裡氣場突然改變了。

陰森森的感覺比之我之前見過的任何一次“陰兵道“出現都更強烈。

連空氣好像都起了波動,我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們幾人都來到外室在男孩子床四周,內室無人。

有隱隱的氣息從內室傳來,比普通人呼吸聲重些。

所有人都感覺到內室莫名多出一個人。

陰兵道上閒逛的男孩回過頭,屋裡的影子踏上了陰兵路,手裡拖著繩子。

我前幾次見他都是遠遠的,這是頭次這麼近看到他。

他的繩子是從脖子的繩圈上長出的一截搭拉下來,一隻手拎著這條繩,在陰兵鬼道上大步前進。

原先趕路的鬼,頭低得更低了。

從內室到男孩子床前只有幾步,但在陰兵道上這高大的身影卻大步流星一直前進。

像在看電影裡的人趕路,他超過一個又一個影子。

突然揚起了手中的繩圈,前面就是那個瘦弱的男孩。

就在這時,餘青蓮燒了張黃紙向上方一揚。

黃紙譁一下燒光,紙灰像蝴蝶一樣消散在空氣中。

與此同時陰兵路上空,多出一堆紙灰。

紙灰飄散開,形成一個人形。

那繩圈剛好套在人形上,被套的人迷迷糊糊勒住了頸子。

我大叫一聲衝向陰兵道,——那個身影異常熟悉,是王朋!

師父想攔我沒攔住,我衝過去,一下穿透了鬼路。

像穿透投影,卻跟本闖不進去。

“看好你的弟子,無知!鬼道你想進就進得了?“韓墨呵斥師父。

陰差抓住了王朋,病歪歪的孩子好像受到了驚嚇,哆嗦著站住不動。

身影越來越淡,最後消失了。

整條黑色的鬼道隨著陰差捉住王朋的鬼魂慢慢變淡,終至消散。

男孩慢慢睜開了眼睛,坐起來,看著自己雙親,“爸,媽,咱們這是在哪啊。”

接著又說,“餓死我了,有吃的沒?”

喜得他父母來到韓墨跟前,齊齊給韓墨鞠躬。

韓墨表情淡淡的,絲毫沒有高興的跡像,甚至還隱隱露出失望之色。

所有人都挺高興,唯獨我自己難受。

施過換命術後,我就直接被師父送出韓家。沒機會找餘青蓮問清楚。

為什麼同是死人,陰差要捉王朋?

回家後我將事情告訴芸兒,同時也打電話給佩佩,畢竟這件事她也幫了我。

第二天,我在學校門口截住了餘青蓮,“王朋的鬼魂為什麼在你手裡?”

“那張你燒掉的黃紙是不是拘走了他的魂?”

餘青蓮嘲笑地看著我,搖頭,“方玉碩,你水平和我差的不是一點,我跟你說你也不懂。“

“我要能拘他的魂,陰差還有活幹?“

“那你那張黃紙是什麼?“

“是勾鬼召書。“他向我眨眨,”聽都沒聽說過吧。“

“為什麼召王朋?“我氣憤地大喊,”你這麼做他是不是沒有輪迴的機會了?“

“他這樣的鬼,再輪迴還是蠢貨一個,別浪費生命了。“

“再說我又沒害他,我只用了一下他一半的鬼魂,那男孩只是一半入土嘛,所以我給他換了一半。“

我半信半疑,“那男孩子受了換命術可以多活多久?“

“五年十年沒問題。王朋八字可是硬的很,陰命命格和陽命命格都相當不錯。很珍貴的。“

所以,餘青蓮和韓墨收了別人的錢,只給人家換一半,等下次再出現這種情況,必定還得來找他們。

到時,只需將王朋另一半鬼魂拿出來,就可以輕鬆再拿到一百萬。

餘青蓮走遠了,我對韓家以及黑官門產生了無法形容的厭惡。

這一晚,師父意外地陪我一起回家。

我們沉默了一路。

他突然問我,“想不想把王朋半條魂拿回來。“

我悶聲點了點頭,很想問問師父為什麼要回黑官,但那些話卡在嗓子裡就是問不出。

“聽好了,半魂也不是拿不回來。但是有危險。“

“師父我總感覺王朋的死我的責任,沒有保護好他。那天我就不應該答應去舊樓。“

師父在路燈下注視著我,“方玉碩,我不知道你愛攬責任是好事還是壞事。“

“你還小,不明白,太有擔當,會活得很累。“他拍拍我的肩膀。

“上樓說,不然一會兒家裡那個潑辣丫頭纏著我再問一遍我受不了。“

原來,師父在千里眼被轉運牌弄死就起了疑心。

不過,他懷疑的對像是自己的大哥。

他回了家,向韓老爺子認錯,按家法受了懲才歸了黑官門,也只有門內弟子才可以留在家裡居住。

……

韓家內堂,所有人都散開了,韓墨和餘青蓮燈也不開站在屋裡。

“今天黑官道算揚名了,你說呢師父。“餘青蓮問。

“哼。你又不肯把陰差送我,說這些有什麼用。名是虛的。“

“師父,一個八煞陰命鬼只能轉一個陰差。現在我也不多,我可以將算陰格的方法教給師父,回報你教我封魂之術。“

“有了這個法術,你還需要我的陰差嗎?只要找到陰命相合的人,陰差就在眼前啊。”

“錢坤呢?你準備拘他到幾時?“韓墨問,”這可是錢家的繼承人,你拘的時間太長,小心漏餡。“

“那師父得幫幫我呀,一旦漏餡,錢家和韓家交好,你說錢老頭會怪到誰頭上?“

韓墨看著眼前清秀的面孔,像看到魔鬼一樣,“你小小年紀,心狠手辣……”

餘青蓮無所謂地笑笑,“師父,要比心狠,咱們倆不相上下呀。哈哈。“

他得意地離開內堂,回房去了。

……

上來樓,芸兒見了師父開心地像小鳥投林,撲進師父懷抱。

師父坐下來,伸長了腿,舒服地長出口氣,“媽的,這些時間淨在韓家地下室煉棺,日夜不休,累死老子了。“

“來吧,我給你講講怎麼收回王朋的半魂,這件事最合適紅壓官去做,他的魂收回後,養在小棺裡,用不了多久,就會強大得多。“

這個方法的難度就在於,開陰兵道。

必須經過錢家人的幫助。而且要像那天一樣,陰兵道開在鬼樓上,我在合適的時間離魂進入陰兵道上。

將王朋的鬼魂帶回來。

“陰兵改道“很耗時間和精力,師父需要花時間說通錢老爺子。

他讓我別急,那孩子的病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有大礙,所以王朋半魂還是安全的。

“師父,你煉棺材幹什麼?”

“紅壓官渡可渡之鬼,黑壓官鎮不能渡之惡鬼。”他伸了個懶腰,準備回韓家。

“師父,你真想的當黑官了?”

“術數深不可測,用門派來將它分類愚不可及。”

……

紅星集團拍下一塊地,位於市裡金融街。

拆遷進行的很順利,地基已經打好,起了二層樓。

這個樓將成為金融街上最高階的寫字樓。

這座樓的設計師是在拿過國際設計大獎的董曉楓。

董曉楓回到家已經十點多了,屋裡亮著溫暖的桔色燈。

同為建築師的女友坐在工作桌前還在畫圖。

他疲憊的臉上綻放出微笑,女友頭也不抬,“湯在鍋裡熱著。”

他來到廚房,鍋子放在鋼化玻璃的灶臺上。

餐桌上還有炒好的菜,電飯煲裡的米飯香噴噴的。

他走近湯鍋看了一眼,是自己最喜歡的肚包雞湯。

深吸了口氣,感覺沒有平時的香,有些異味兒。

他拿起勺子嚐了一口,譁一下全吐在洗碗池裡,“莉莉,這湯什麼時候做的。“

“傍晚吧,燉了兩多小時,我剛才喝了一大碗,鮮死了,沒捨得喝,等你回來一起。“

女友說著放下工作,來到廚房。

“可是…湯壞了。“小楓詫異地盯著不鏽鋼鍋。

莉莉走過來,也嚐了一下,“呸“一口吐在水池裡。

“怎麼回事?剛才還好好的。“她漱漱口,“算了,衝包速溶湯吧。”

她開啟冰箱,裡面的東西呼啦啦全掉了出來。

她變了臉色,表情由驚訝變成了恐懼,地上掉的蔬菜、水果,全都變了質。

淌著酸腐氣的髒水。

她拉開冷凍室,明明帶著冰霜的抽屜裡的肉類,臭得像發酵過的屎。

眼淚噴湧出來,不知是因為氣憤還是因為害怕。

“是她回來了,是不是?那個蛇蠍心腸的女人!”她衝著董曉楓吼道。

“我叫你去請風水大師,你偏不!什麼時候了,你還護著她?”

董曉楓低下頭,“對不起,我直的做不到。畢竟,她是我妻子,是我女兒的媽媽。”

“她也算為人母親,哪個媽媽會帶著孩子一起死,是頭野獸都比她強。”

莉莉發起飈,甩手出了廚房。

董曉楓一個人對著一地的臭水發呆,今天是他老婆頭七,難道真的有鬼?

他自嘲地笑笑,有鬼也是自己心裡有鬼。

他的確出軌在前,在和自己的潑婦老婆吵過無數次架後。

他和優秀的女建築師留學歸來的莉莉好上了。

這兩個女人是兩種型別的極端。

老婆愛宅在家裡,出去旅遊都懶得動。

莉莉去過全球幾十個國家。

老婆喜歡打牌,莉莉喜歡運動。

老婆發起脾氣來能把家砸個稀爛,結婚後董曉楓裝修過三次房子。

莉莉溫柔,最生氣轉身就走,頂多不理人。

生了孩子後,老婆的脾氣越來越大,整天牢叨小楓不管家裡不管孩子。

曉楓無奈地辯解,自己每天工作到凌晨兩點,白天各種會議,晚上小孩子一哭,他睡不好都快煩死。

而且要孩子是老婆非要,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對防護措施做了手腳。

才意外有了女兒。

終於在爭吵中孩子五歲了。

疲憊不堪的董曉楓遇到了莉莉,他向老婆提出分手,淨身出戶。

沒想到天天和他吵架,稱自己不幸福的女人盯著他說,“不讓老孃好過,你也別想好過,我拖死你。”

好在莉莉思想開放,不在乎他離婚沒有,也不在乎他住到自己家。

兩人在這種情況下同居了。

老婆去單位鬧過多次,好在這個工作室有董曉楓的股份,不致於丟了工作。

現代人也不樂意管別人閒事。

他知道老婆潑辣暴躁,卻沒想到,她性子烈到變態的程度。

她一天給董曉楓能打幾百個電話,令別的電話打不進來。

後來,她終於安靜下來,發了條資訊給董曉楓。

“你今天不回家,我就死給你看。”

“我要帶著女兒一起死,你給我等著。”

“董曉楓,陰司裡我與你算帳!”

董曉楓害怕了,這樣的資訊手機裡還有,但從來沒拉扯過女兒。

這次的恐怖氣息簡直透過手機向外散發。

剛好晚上有個視訊會議,十分重要,關係一個大客戶。

開完會已經三四點,他讓助理和自己一起回去,萬一吵起來有個勸架的。

開了鎖卻推不開門。

屋裡黑乎乎的。

“董,董總!”助手臉都嚇白了,指著地上。

門縫裡伸出一隻慘白的小手——女兒就倒在門口,一隻手伸向門鎖。

董曉楓哆嗦著打了急救電話,哭得抬不起頭,懷裡抱著女兒軟綿綿的小身體。

世界一片漆黑,崩塌。

過了好久,他才聽到有人一直在他身邊說話。

警察趕來了,查了他老婆的手機,又詢問了兩人的感情狀況。

女方手機上全是自己的指紋,而且死時處於極端狀態。

廚房裡有一隻打碎的碗,應該是裝湯時從手裡掉下來的。

客廳裡一大一小兩隻碗,裡面有喝了一半的湯,湯裡的毒鼠強成份。

整整一週,董曉楓看起來照常工作,然而整個人是呆滯的。

誰和他說話,他都聽不到,神遊天外。

有一次正開會,他突然坐在主座上,用手絹捂住眼睛掉下眼淚。

他心疼自己的閨女。

紅星的周老闆是董曉楓的熟人,這座樓百分之五的股份給董曉楓做設計費。

他專程來看過曉楓一次,兩人在辦公室裡喝酒。

“小楓,我這個當大哥的勸你一句,放下吧,再傷心死人也活不過來了。”

“你還年輕,現成又有女友,很快就會有孩子,有家庭的。沒什麼過不去的坎。”

“我不心疼那個悍婦,我心疼我閨女。”他喝了口酒罵道,“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

“所以說,男人的婚姻也很重要啊,我看你新找這個弟妹很不錯,你前途光明著呢。別想了,幹。”

莉莉的確溫柔細心,這七天,她都在家待著工作,曉楓回來時,桌上有飯,床上有人。

然而,這七天並不像外人想的那麼平靜,兩人的關係惡化到了極點。

第一天,疲憊不堪的兩個人被周老闆和周太太一起送回家。

莉莉抱了抱周太太,向她道謝,家裡出這麼大的事,多虧她還照應。

臨走時,她隨手送了周太太一盒美國海購的粉餅,塑封還沒拆,說自己這段時間都沒有心情化妝了。

周太太一看是全英文說明,就高興地收下了,她雖然沒什麼文,但就愛用進口貨。

大家別過,兩人回家就睡下了。

夜半時莉莉睡得輕淺,被書房的聲音吵醒了。

她光腳下地,跑到書房,推開一點門縫。

看到的那個情景嚇得她失了聲,張大嘴硬是叫不出來。

那個死去的女人,董曉楓的老婆,蹲在地上,正在撕東西。滿地白花花的紙片。

一個小女孩站在女人身邊,嘴邊還掛著白沫。

莉莉尖叫出來,董曉楓衝出臥室抱住她,並開啟了燈,書房半個影子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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