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養煞鐵棺(1 / 1)
地上也沒有一片紙。
她描述了自己看到的情景,董曉楓卻說她做了惡夢。
惡夢的根源是負罪和內疚感。
莉莉一聽這話就生氣了,說曉楓老婆的死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去的,和自己半分關係也沒有。
就算是感情,也是她自己耗盡了丈夫,和莉莉的介入沒有關係。
董曉楓的話完全把因果關係搞錯了。
他老婆是因,自己是果。
大家都是成年人,幹嘛總要別人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莉莉一直在美國上學,思想西化。當天兩人拌了幾句嘴。
第二天,董曉楓查詢資料,發現莉莉的相簿有一片是抽出書架的。
聯想到頭天晚上莉莉的惡夢。
他把相簿拿出來,讓他目瞪口呆的是相簿裡兩人的合影,莉莉的眼睛全部被挖掉了。
青春洋溢的臉上,兩個突兀的黑洞洞。
所有的照片都是如此。
不信鬼神的董曉楓此時被驚得不能動彈。
他不敢在家呆,也不敢給莉莉打電話,直接去了工作室。
周老闆坐在辦公室等著,桌上的菸頭積了好幾根。
他一進辦公室,周老闆就示意他關上門。
“我昨天看到了姍姍了。”周老闆點上一支菸重重吸了一口。
董曉楓心裡一緊。
姍姍的周老闆的合作伙伴,一個男性化的女強人,很精幹。
兩年前,她和周老闆競爭一個樓盤,周老闆夥同董曉楓合夥坑了她一把。
在樓起了三層時,董曉楓以侵權將姍姍告上法庭。
她盜用自己的設計圖紙,還是國外參展的圖紙。
姍姍面臨鉅額賠償時,銀行那邊收縮了她的銀根。
這座樓蓋不下去,只得轉給了周老闆。
本來一切都是商場裡的一個“局”。
但性格直爽的姍姍氣不過,在酒吧裡喝得爛醉,被幾個小混混下了藥,拉到包房給凌辱了。
你以為慘劇到此結束了?
她開車去報案,和一輛大貨車相撞,當場死亡,頭被擠扁,如沒吹起來的球。
車子的黑座上全是紅的血,白的腦漿。
腳上一隻鞋子被撞得找不到,只穿了一隻鞋,另一隻腳光著,被撞得骨頭都折在腳踝外面。
……
這個“局”是周老闆一手策劃的。
給董的好處就是,自己以後所有建築圖紙都讓他設計,並給他百分之五的樓盤股份。
這個結局是兩人都沒有想到的。
辦喪事時,兩人參加,姍姍家來的人都是土裡土氣的鄉巴佬。
聽說她有個對像還在歐洲留學,但喪事並沒有回來。
兩人徹底放下了心。
時間過去兩年了,就在莉莉見鬼的同一天,周老闆也見鬼了。
“你在哪見的鬼?”
周老闆一直沉默不語,直到一根菸抽完摁滅在菸缸裡。
方才問董曉楓,“你記不記得咱們打官司結束後,那娘們說過一句話。”
董楓皺眉回憶,當時是從法院出來,姍姍敗訴被法警從偏門帶走,她死盯著周老闆。
那個表情裡帶著的怨恨,至今想起來都讓董曉楓心裡發冷。
“她用方言說的,要是手裡有把錘子,她要一錘把你腦袋砸開。”
老周點點頭,“昨天晚上,我正睡著,感覺我家那個黃臉婆起來,我沒在意。”
“她好像過了好久才回來,一直沒上床就站在床邊,我半睡非睡,身上毛毛的就問,你不睡看我幹什麼。”
“她不動也不回答,我感覺不對勁,就睜眼一看。”周老闆擦了把頭上滴下的汗。
“她化了個死人妝,臉上煞白,兩個紅臉蛋子,嘴巴像吃了人一樣紅。手裡拿把錘子站在床邊恨恨的盯著我。”
“那個表情和那死娘們一模一樣。“
“我一睜眼,她手裡的錘子就揚起來,照著我腦門砸下來。”
“我一滾,只砸到額角。”周老闆撩起頭髮,額角一片青紫。
“之後呢?”董曉楓緊張地問。
“老子一腳把她踹飛了。”周老闆把老婆給踢暈,把她手裡的錘子拿走藏起來。
老婆醒來哭哭嘀嘀問老公自己為什麼躺在地上,身上死疼,臉上還化了鬼妝。
周老闆見她跟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說破。
只道她夢遊叫她去看病,自己收拾一下就來曉楓辦公室了。
兩人愁眉苦臉之際,莉莉打來電話問為什麼董曉楓沒在家。
聽說男友在辦公室,周老闆也在,她說請兩人一起吃午飯。
席中聽說周老闆的事,莉莉神秘一笑,說自己請了大師要來家裡清氣場,做法事。
董曉楓不喜歡也不相信這些,家裡讓人弄得烏煙瘴氣。
但周老闆卻一口答應下來,為了感謝莉莉還請了午飯。
請的大師倒是有法師“範兒”。
一個老頭鬚髮皆白,面相威嚴,話不多。
大師看過兩人的家,說家裡的確陰氣很重。
特別是莉莉家,要連做七天,每天晚上過來“淨場“——驅陰的意思。
周老闆也要連做七天,讓惡鬼不能上門。
大師承諾今天做過就會見效。
經過大師一番點香、搖鈴、撒米……半個小時後法事完畢。
法事完畢,法師給周老闆一個護身法佛,叫他掛車裡,說他家不會再有鬼,不必再去。
周老闆一再求法師也要做七天。
法師搖頭,“你的事情有因緣在裡面。我只能做到這,多做反而無益有害。”
聽到因緣兩個字,周老闆有點心虛,不敢再要求了。
……
夜晚,董曉楓摟著小鳥依人的女友睡著了。
剛睡著就聽到有人敲門,一陣緊似一陣,好像不開就不罷休。
董曉楓看看女友睡得又香又沉,只得自己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門口。
貓眼的小孔是個亮亮的小點兒。
表示外面的樓道燈亮著,他湊過去看了一眼,站直身體,又看了一眼。
外面空空的,看得見對面鄰居的門。
燈刺眼的亮著,的確沒有人。
他站在玄關愣了一下,以後敲門人已經走了。
就在他打個哈欠準備回去睡覺時,敲門聲又響起來。
仍然是緊湊的“噹噹噹當”。
他有點生氣,再次湊到貓眼——外面空空如也。
就在他檢視外面情況時,敲門聲緩和地響了三聲,好像知道他就在門邊。
“當、當、當。”快開門吧。那聲音好像這麼催他。
董曉楓後退一步,聲音停了。他突然感覺門外的東西進來了。
就在眼前。
可他看不到。
嚇得董曉楓回頭就向臥室跑。
女友仍然睡得深沉,那個東西就跟在他後面。
他冷汗直流,將被子從頭到腳蒙了起來,可是那感覺太真實了。
有人在拉他的被子,他受不了大叫著跳下了床。
這才發現,自己流著汗,被魘住了。
是個夢啊。他擦了把汗,看看夜光錶,三點鐘。
他躺下床,莉莉的髮香飄散,這才是真實的世界,他心裡安靜下來。
睡意漸濃,聽到不輕不重三聲敲門聲,董曉楓像被刺紮了,從床上跳起來。
他看了看莉莉,她哼了幾聲表示不滿,翻個身又睡了。
髮香滿屋,這次不是夢了吧。
他掐了自己一把,好疼。
董曉楓穿上鞋,又脫掉,光著腳,偷偷摸摸來到門邊。
貓眼這次是暗的,但樓道燈二十四小時常亮。
難道外面的人在向裡看,還是用手捂住了貓眼。
敲門聲催他似的,又響了三下。
他冷汗直向下流。
客廳裡的燈仍然是三點,一分鐘也沒多走。
他回到床上,用力推莉莉,醒一醒。
推女友時背後突然猶如針刺,被人盯視感覺讓他回過頭。
只見老婆牽著女兒,面無表情呆看著他。
老婆緩緩開了口,“你不讓我們進來,我只能進你夢裡。”
女兒僵著臉,重複喊著,“爸爸抱,爸爸抱。”
董曉楓一生沒有受過這樣的驚嚇,他發出殺豬般的尖叫。
“小楓你怎麼了?醒一醒。”
他睜開眼,莉莉在自己身邊,溫暖的桔色燈亮著。
這次才是真的醒了。
他喘著氣坐起來,身上都溼透了。
這一夜,他的夢像連續劇一樣,只要睡著,和上一個夢連線著緊密無間。
夢境真實極了,時間就停在三點鐘。
天微亮時,惡夢才停止下來。
董曉楓一生沒有經歷過這麼長的夜,好像再也過不到頭兒。
早上,他紅著眼睛上班去了。
“小楓,你不吃早飯再走?”
“不要了,我太累吃不下。你幫我把圖紙搞一下吧。”
“放心吧。”莉莉的臉在晨光中美麗極了。
周老闆的日子也不好過,雖然睡了個安穩覺。
一大早老婆剛把早餐端上桌,家裡就來了幾個髒不拉幾的工頭。
一致說要漲錢,不然所有人都不幹了。
老周最討厭這種幹了一半突然要錢的事。
他皺眉,手裡筷子一扔,對三個站著的工頭說,“不幹,有的是人幹,你們會威脅我了?”
“現在要走,一分錢工資沒有。你們違約了,工次是違約金。”他加重語氣。
“周老闆,也就我們願意做的。你再重新找人,找不來人。”一個年輕點的工頭擦了把臉上的灰塵說。
“哼。”
“真的,工地鬧鬼。一個短頭髮女鬼夜夜在工地遊蕩,昨天晚上,我們沒開工。”
“什麼?!”周老闆一下站了起來,“沒開工?”
他顧不得吃飯,換了衣服和工人們來到工地。
這二層是姍姍建起來的,周老闆接過手剛開始。
反正都是董曉楓的圖,接著建就行了。
“為什麼停工?你知道一天我賠多少錢在裡面嗎?”周老闆大聲喝斥三個工頭。
三人沉默著,帶著老週上了工地二樓。
剛蓋的房子都很陰涼,好多工友都睡在二樓,地上還有一些鋪蓋卷。
一串水泥腳印從樓上一直印到樓上,直到樓層邊沿。
一雙不大的纖細的奇特印子站在樓邊兒。
一隻穿鞋的印子,一隻光腳。
鞋子尺碼大約三六,三七,光著的腳印纖瘦,小巧。
一看就是女人的腳印。
工頭叫來一個嘴巴比較伶俐的小夥,給老闆講昨天發生的事故。
昨天工地出了“事故。“
靠著樓,有一個水泥攪拌機,拌好的水泥放在開口的大罐子裡。
大家準備趕工,這時一個小夥子抬頭,看到二樓站著個女人。
“大姐,你快下來,這是工地,外人不能進。“他對女人招手。
女人眼睛看著遠處,跟沒聽到似的。
“你上去,把她弄下來。”工頭推了小夥一把。
工地上只有施工處點著燈,樓梯在背陰地。
也不是看不到,但亮度很低。
小夥子從樓梯向上跑,上到空曠的二樓,一陣陰風吹過,他看到那個女人站在樓邊,沒遮沒擋。
她一隻腳穿著鞋,一隻腳光著。
“大姐。”小夥叫了一聲,女人回過頭,嚇得小夥子一屁股坐下來,狂叫著向後退。
女人頭部爛得看不到臉,她保持側臉的姿態,身體慢慢向外傾斜。
下面一陣驚叫,女人直接載到水泥缸裡。
瞬間找不到人了。
大家停下機器,找工具撈了幾遍,那麼大個人怎麼也找不到。
工頭把小夥從樓上拎下來,狠狠罵他,他委屈極了,說那女人是個鬼。
眾工友都嘲笑他,誰也不相信。
但不敢再開工了。
一罐拌好的水泥被倒在地上,仔細篩查一遍。
結果仍然是什麼也沒有,白白浪費一堆水泥。
當晚,工頭決定先不做了,停一夜。
晚上,大部分人都睡在二樓。一少部分睡到工棚裡。
二樓還沒打隔斷,很是空曠,睡覺的人只佔了很少一部分地方。
說笑聲慢慢低沉下去,一個工友突然低聲說,“快看樓梯。“
沒睡著的工友都向樓梯看去,一個女人身影,從樓下慢慢走上來。
無聲無息,像條影子。
女人好像沒看到躺在一邊的一堆工人,獨自向遠處樓邊沿走去。
轉眼從樓上跳了下去。
幾個人都嚇得坐了起來,互相詢問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然後同時確定,大家都看到了。
於是叫醒其他人,一起打著手電檢視。
一串粘著水泥的腳印從樓下一直走到樓上女人跳樓的地方。
膽大的工友伸頭向下看,樓下哪有半個人影,明明跳下去的女人連個印子也沒留下。
這串腳印是從樓下傾倒水泥的地方開始的,像一個人從泥裡站起來,走到了樓上。
所有人都跑下樓,進工棚裡睡,連鋪蓋也不取了。
事情經過就是這樣。
……
“白天沒事吧,開工。“老周盯著地上幹掉的水泥印子冷冷地說。
“那女的說了,今天開工會見血。“
“開!“他惡狠狠瞪了工頭一眼。
工地的人開始像螞蟻一樣忙活起來。
就在他靠在車上吸菸時,突然看到一個鮮豔的影子,就站在正蓋著的二樓邊沿。
她塗著深色口紅,頭髮兩邊剃得很短,穿著職業裝,光著一隻腳。
這個人化成灰老周也認得,就是讓他坑死的姍姍。
“注意,唉,注意!“老周揮著手,嘴裡的煙掉在地上。
站在樓邊的小夥子在機器轟鳴聲中跟本聽不到他的聲音。
那女人對著老周輕蔑地一笑,伸手將小夥子推了下去。
好在只是二樓,小夥子大腿骨折給送去了醫院。
三個工頭圍過來,不依不饒,三張嘴不停勸老闆。
老周狂吼一聲,“停停,今天先停了。“
周老闆坐上車,一天才剛開始,就累得像黃昏時分。
他哆嗦著手半天沒點上一根菸,氣得把煙砸在方向盤上。
“你這個賤女人,死了還整老子。“
他發動車決定去找董曉楓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法師請到工地。
他將車拐出工地,剛要提速時,車前突然出現一個人。
他打了把方向盤,感覺左前輪掛住什麼東西,車子撞到旁邊的樹幹上。
周老闆腿腳都軟了,下車檢視,死者倒在左前輪下,頭部一團血肉,什麼也看不清。
他跪倒在地上,腦子裡轟然作響,幾個工人跑過來。
“老闆,你咋了?“
大家把他扶起來,老周感覺心臟突突直跳,頭也暈起來。
“報警,趕快報警吧。“
“為啥?報警幹啥?老闆你是要修車嗎?“
老周氣不打一處來,指著死人喊,“我撞死人了,腦子都出來了,不報警你把這人給我埋了?!“
喊完他愣了,車輪下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
小工們看瘋子一樣盯著他。
他揮揮手打發走這些工人,自己癱在車前。
他試了下,車子還能幹,也不管那麼多,只管開到了工作室。
看到董曉楓充血的眼睛時才知道對方這一夜過得也不平靜。
兩人互相交換了經歷,董曉楓無奈地嘆口氣。
“她肯定恨我和莉莉在一起不管她們娘倆。“
“只要我還和莉莉在一起一天,她不會放過我的。“
“老弟,你只是作夢。她又不能吃了你。”
“現在要緊的是工期不能拖呀,要不你帶我單獨去找找那個法師。“
法師在電話裡答應到工地去,約在傍晚時分。
法師姓梁,到達工地時時間已是傍晚。
大師讓周老闆叫一個頭天夜裡親眼看到女鬼的工人過來。
幾人上了二樓。大師準確地指出了女鬼出現的幾個位置。
“這幾個地方陰氣特別重,應該是昨天晚上女鬼現身之處。她怨氣很重啊。“
小工證實了大師的話,她的確是在這幾個位置出現的。
“這地方,不死幾個人,樓蓋不起來的。“大師篤定地說。
“這叫血祭。哪個工地不死人,你動地,驚了土地就得上供。“大師威嚴地背起走,下樓去。
周老闆跟在後面,“大師死幾個人你知道得賠家屬多少錢嗎?“
“我還沒說完,你急什麼,我能讓你的工人隨便送命嗎?那可是一條命!“大師不滿地瞪他一眼。
周老闆大喜,“那是有辦法了?“
“過兩天給你訊息,要用的法器很難訂到。你等著吧。“大師說完盯著老周。
“哦——“老周突然明白,”大師法器需要預支多少費用?我先打過去。“
大師架子大,費用更大,開口先要了五十萬,等鎮住女鬼再要五十萬。
只收現金,不打收據,同意就做,不同意拉落。
周老闆心一橫說籌到現金馬上送過去。
這錢花的不甘心,死一個工人也賠不了這麼多。
他打算再看看。
上了車,他突然想起大師送的那個掛件,就將掛件掛在車子後視鏡上。
想想又把掛件取下來,找了家賣小商品的攤子,讓別人編了道繩,將掛件掛在脖子上。
跑了一上午,心裡的疲憊更勝於身體的疲憊,他躺在沙發上,一下就睡著了。
夢裡,姍姍站在他面前,凶神惡煞一般指責他,見財如蠅見血,如狗見屎,不擇手段,殺人不償命。
她越說越氣,拿出繩子將周老闆捆了起來,說要懲罰他,拿出一條鞭子來抽他。
一鞭下去,鮮紅的血肉綻開在空氣中。
周老闆鬼喊鬼叫著從夢裡醒來,發現自己真的被一條晾衣繩給捆住了。
廚房裡有響動。
他大叫救命。他老婆拿著一根條皮帶從廚房出來,手裡拿的東西映入老周眼裡,嚇得他大喊,“放開我,鬼婆娘。”
周太太面無表情,像夢遊一樣,走到他身邊,高高舉起鞭子,一聲脆響。
簡直如夢境再現,他的皮肉翻出紅以的血花兒,鋼釦一下就把他的皮肉打爛了。
周太太並沒有打第二下,她將手裡的瓶子放下,開啟蓋子,用調味勺裝了一勺雪白的粉末,均勻地灑在周老闆的傷口上。
“啊—死婆娘,老子害的你怎麼樣,你這麼陰狠,你該死。”
“疼死我啦。”
裝著白色粉末的是鹽罐。
周太太每抽打他一皮帶,就將一勺精鹽倒在他傷口上,幫他“消毒。”
一共打了十二鞭,周老闆叫喚得嗓子都啞了。
周太太眼睛一翻倒在地上。
一直到她醒來,周老闆才被鬆綁,叫救護車送到了醫院。
周老闆想捶他婆娘一頓,但跟本抬不起拳頭了。
他乾脆將婆娘打發回孃家,叫她先別回來。
所幸都是外傷,只是受的皮肉苦。
一包紮好,他就掙扎著起來,從銀行取了錢,約著董曉楓一起給大師送去。
董曉楓心情沉重回了家,莉莉坐在桌前在畫圖。
身影在燈光下特別溫暖,聽到聲音她衝董曉楓笑了笑。
如果自己的老婆也是這樣,還會鬧到今天這步嗎?
董曉楓吃了多少苦只有自己知道。
結婚也是家裡催的,當時自己一窮二白,別說房子,連工作都還沒著落。
就這麼結了婚,婚後才發現老婆性格粗暴強悍,對不理解的事,連了解都懶得了解。
兩個人生活在一個屋簷下,像生活在兩重世界。
孩子也是老婆揹著他下了套偷偷懷上的。
這一切都怪他嗎?
每說到離婚那女人就站在陽臺上作勢向下跳。
“沒事的,今天我請了法師又來做了次法,今天你可以睡個好覺了。“
孟輕舟現在負責業務,只是接訂單。
這天他接到一通電話,說要訂七隻玄鐵棺材,尺寸50乘100公分。
對方強調道,“要養煞棺。“
一聽就是內行人,黑棺分壓煞和養煞。
紅棺就養鬼,只差一個字,差別海了去了。
養鬼,是把弱的鬼能溫養強壯。
養煞,是把鬼越養越兇。
壓煞是收鬼的,不管再兇的鬼,將屍體放在棺材裡,鬼魂就會煙消雲散。
黑棺材出貨量比較大,大多都賣給圈子裡的人。
孟輕舟記下了數量,要求,和地址,將訂金數報過去。
煉好棺後,等別人來取就行了。
壓煞棺是標準大棺材。養煞棺就不一樣了。
尺寸由客戶自己訂。
……
大師傍晚時分照例來到莉莉家做“淨場“。
周老闆撐著病痛之體也過來。
做完後,大師面帶難色道,“周老闆的事,我倒有個主意。“
“但您家,雖然淨過氣場,但恐怕董先生有性命之憂。“
這話說得兩家人都愣了。明明周老闆那邊鬧的兇,董曉楓只是做做惡夢而已。
“我淨場時看到的母子陰鬼,對董先生懷著克骨仇恨。“
“女人和小孩子一旦恨起誰是沒有道理可講的。“
“這種恨雖然一時可以壓得住,但怨氣會越來越大,等衝破法力,董先生你就……”
“大師,你一定有別的辦法,能幫我們渡過這一劫,價格都好說。”莉莉馬上接話道。
董曉楓感激地看著莉莉,他雖然看來前途光明,但手裡的錢都做了投資用,沒有多餘的閒錢。
“你們兩個的事情其實都有辦法解決,而且可以一起解決掉。”
“不過……”
“大師你就快說吧。“三個人異口同聲地催促。
“我訂了棺材,用來做鎮樓祭祀,一樓處我要做一個北斗七星陣。七個棺材裡不能空。“
“如果你們能把鬧的鬼的骨灰或骸骨取來一部分,不但可以不再鬧鬼,鎮住陰鬼,還能旺財。“
大樓破土見血是建築業心照不宣的規則。
不見血,工地一定得出事,見血之後才會順利封頂。
“那我們兩個都算上,也只能填三口棺材啊。“周老闆好像很有信心能拿到骨灰。
“別的,你們還不是不知道為好。“大師說。
大師離開後,老周說姍姍的骨灰沒帶回去,她是橫死又是女人,老家那邊是不給入祖墳的。
所以骨灰放在火葬場的靈骨塔裡。想想辦法弄出來一點也不是問題。
董曉楓一直不開口,周老闆催他,“你真想就這麼被那母子倆纏著不成?”
莉莉沉下了臉,“你這麼在意他們,當初就不應該和我在一起啊。”
“行,她們兩人的骨灰都在家裡,還沒入土,我各取一些交給大師。”
莉莉抱住董曉楓親了他一口。
孟輕舟接到電話說當天來取棺材。
一次七口“養煞棺”!他很好奇這些棺材要拿去做什麼用。
鬼成了“煞”兇狠程度翻倍,但控制難度也翻倍。
來了一輛大車將本口棺材都拉走了,孟輕舟開著家裡送貨的小麵包跟了上去。
路燈已經亮了,大車拉著棺材來到一處工地,停在工地入口處。
孟輕舟的車子停在工地對面,看著幾個工人將棺材抬了進去。
很明顯,有人要在這裡施術,而且絕不是對人有利的法術。
棺材肯定是要入土的,一旦入土,煞成長起來,這樓裡絕對會不停死人。
如果封了厲鬼,樓能蓋起來蓋不起來都不一定。
……
莉莉按大師的要求,畫了張簡圖,又不影響地基和承重,又能將棺材按他說的方位封進地下。
“謝謝你。“董曉楓擁抱著莉莉。
“謝什麼,這是你應得的。“她笑著摸了摸小楓的臉。
當天晚上,工人將地砸開,棺材放入,澆灌上水泥。
之後三天,周老闆和董曉楓過了最後清靜安心的三天日子。
三天後,三個工頭跑來死活非要結帳走人。
周老闆到工地一看,工人都跑完了。
工地上鬧鬼鬧得厲害,大白天都能看到鬼影。
周老闆給大師打電話,大師道,自己打入地下的是護財童子。
不必害怕,他們不傷人。
周老闆給董曉楓打電話時,他在機場送莉莉登機。
莉莉讓他去忙自己的,自己換登機牌去了。
兩人招了新工人,重新開工,工地上不停出故障,不是機器開動不起來就是有人受些輕傷。
晚上,總聽到嬰啼,好容易又起了兩層,一共蓋到了四層。
這時,一個老頭從腳手架上掉下來摔死了。
警察來處理時,發現老頭渾身上下都是小手印,擦不掉的那種。
工友說老頭掉下去之前,一直在揮手,好像要拍掉什麼東西。
讓周老闆頭疼不已的是,老頭是河南幫的,工地上一半人都是他的老鄉。
不賠錢不但不幹活,還要在工地搞破壞。
周老闆賠了一百萬才壓住這件事。
越想越不對,他打電話給那位大師。
電話已經成了空號,驅車去找,人去樓空。
董曉楓接到老周發瘋的電話,厭煩之極。
這一整天,他都感覺身體發沉,好像要感冒一樣哪都難受。
他提前駕車回家,發現自己家門口等著個老太太。
一見他就說,“你家房租到期了,還續不續?“
這房子是莉莉買下來的房產,他親眼見過房本的。
他正想著推辭,等給莉莉打完電話再給老太太理論。
沒想到老太太突然面露驚恐,口裡說著,“先不要了,回來再說。“
身影躥的比兔子還快,連電梯也不等,從樓梯下樓去了。
他莫名其妙開啟房門,在給莉莉打電話的當兒。
他才發現,自己從來沒去過莉莉工作的所謂世界五百強公司。
頂多送她到那個摩天大樓門口。
只是聽她自稱是建築師。
那個房本怎麼也找不到。
莉莉的電話也處於關機。
董曉楓感覺自己陷入一場陰謀中,而自己已經是別人的網中魚卻連“為什麼“也不知道。
瘋狂給莉莉打電話,關機關機,永遠是關機。
他開始翻找莉莉的工作臺,書房。
一個大本從書櫃裡翻出來,上面貼著一張字條,“董曉楓日常。“
裡面是他去常去的餐廳吃飯的照片。
他喝咖啡的照片。
他打球的照片。
他帶著女兒去公園,一臉不耐煩訓斥女兒的照片。
他全家出門,他遠遠走在前面,老婆抱著孩子跟在後面的照片。
越看心越驚,他的生活事無鉅細都在這本影集裡。
可以說透過影集可以清楚地瞭解他的生活甚至為人。
他將書櫃裡的東西全部扒出來扔到地上,那本莉莉被挖了眼睛的影集也在其中。
他一頁頁翻過去,最後一頁,用膠帶貼著一把剪刀,還有一張字條,“手都剪酸了。“
影集落在地上。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兩人相遇在自己常去的咖啡店,她拿著咖啡撞到他身上,咖啡弄髒了他的襯衣。
她喝的咖啡和自己喜歡的是一個牌子。
她向他道歉,見他一個人就坐在一起聊起天。
她的愛好,興趣和自己簡直一模一樣,讓他瞬間相信了一見鍾情。
原來自己一直都是那條被瞄準的魚,餌,在暗中已經準備好了。
他顫抖著,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恐懼。
他為了這個女人,為了得到她愛,都做了什麼?!!!
他做了一件讓自己得到自由的事。
他虐待老婆孩子,對兩人使用冷暴力。
逼近老婆離婚,可那女人死都不同意,還一直髮簡訊威脅他。
在看到那條“我要死給你看“的簡訊時,他生出一條妙計。
他準備了毒鼠強,假裝示好兩天,某天對老婆說要中午時回家吃飯。
上午十點他就在附近喬裝後步行回家,因為他知道老婆燉湯會提前放火上,燉上兩個小時才會好。
在他老婆煲的湯裡下了藥。
之後,稱自己有急事,吃不成了,晚上接他們一起出去吃。
所以死亡現場只有兩個人的碗筷。
他為自己掃清了前進的障礙,自以為前途一片光明。
他感覺身體越來越重,幾乎走不動路。
跌跌撞撞,他走到每天映著莉莉身影的工作臺前。
將工作臺裡的東西一股腦倒在地上。
一個粉色信封從如山的紙堆中飄出來,封口處粘著一個心型。
——連信封也是“莉莉“式的可愛型。
“董曉楓
等你看到這封信,我只有一件事情告訴你。你死期已近。
關進養煞玄鐵棺的你太太和你女兒的兇鬼一天就具有煞的雛形。你逃不掉的。“
我只懲罰你對姍姍所做的一切,罪不致死。
別的罪,由別的人審判吧。
信紙從董曉楓手裡掉了出來。
窗戶反光中,他看到自己臉色蒼白,胸前掛著自己的女兒,身後揹著自己的太太。
女兒的咧著嘴露出一口鋸齒狀的碎牙。
太太趴在他脖子邊,對著女兒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他眼前出現的是莉莉的笑容,她親手為他畫了“鎮鬼棺位置圖”。
在他感謝時,她說什麼來著,“謝什麼,這是你應得的。”
他呆呆地看著玻璃中自己的影子。
“爸爸回來了。“是董曉楓最後聽到的一句話。
這個夜裡,著名設計師董某某從某小區十八層樓上跌下,疑似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