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自己回家的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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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闆更慘,工地處於停工狀態,別說招人幹活,來的人連工地大門都不願意進。

只要經過施工路口,就有巨大的涼氣陣陣襲來。

比中央空調還厲害。

鬧鬼的傳聞越演越烈,附近人都知道這裡有個鬧鬼工地。

甚至開始有人在網上發靈異帖,組織網友前來探險。

周老闆一天數十萬往裡賠。

銀行在得知他的工程狀況後開始收縮銀根,他帳戶上一部分資之被凍結。

和當時姍姍的情況一模一樣。

某小區,那位“大師“坐在莉莉對面,將手裡的包遞過去,”莉莉小姐,這是周老闆打過來的錢歸你的那一半。“

莉莉讓“大師“把錢放下,大師謙卑地笑道,”再有這樣的差事,麻煩您還照顧我的生意。“

這老頭是個有名的詐騙犯,剛從牢裡放出來,就被面前的姑娘找到,要他扮個“大師“。

大師走後,莉莉走進屋裡,在一張桌前上了三支香,對照片拜了三拜。

照片上的女人,對著她笑得燦爛。

“姍姍,我幫你報過仇了,誰說你家沒人就得受欺負?”

“他們明知道你在歐洲還有個物件,竟然不用心去查檢視。”

“你看我算不算一個合格的敵手?“

她淒涼地笑了笑,擦擦淚水。

她就是姍姍一直在國外留學的那個“物件。“

周老闆聽說對方是在歐洲上學,找人打聽一下,沒打聽到關於“他“的情況。

他沒往心裡去,其實莉莉在美國,而且誰也沒想到,姍姍的物件是個女人。

他們誰也沒注意到葬禮上有個女人一直遠遠在觀禮。

一切都在她計劃之中。

她看到周老闆的貪財如命,拿人不當人看。

看到董曉楓自私陰暗的一面。

收網的時刻到了,她將相簿和信留給董曉楓,讓他做個明白鬼。

她怎麼可能看到鬼?那照片是自己挖的,已經留給董曉楓當做一個玩笑。

還有她自己親自跟蹤董曉楓拍的幾大冊生活照。

這下他應該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和他情投意合。

……

事件漸漸平息下來。

一個深夜,化名莉莉真名米蘭的女人來到廢棄的工地。

一樓被她設計成“倒七星養煞陣“。

七個點埋入七隻關進”養的煞棺“的怨鬼的骨灰。

這裡除了做殯葬生意會火,想招財是不可能的。

倒七星是最厲害的凶煞極陰破財局中的一種。

蓋成商場一年要祭上七條人命。

她站在陰風呼嘯的一樓,從懷裡緩緩拿出一隻通體透亮的紅色石棺。

“米蘭!我就說嘛,這種手筆,看著眼熟。果然是你。”一個放蕩不羈的聲音傳過來。

米蘭回過頭,冷眼瞧著走過來的身影,“聽說你回黑官門了,那更不會礙我的事了吧。”

……

我是在凌晨三點接到師父電話的。

他讓我速速下樓,帶上紅棺材。

我下樓時,他坐在舊麵包車裡在等我。

車子駛到本市最近才出名的鬧鬼聖地——一處廢棄的工地。

他率先走上二樓,我跟在他身後,二樓站著一個女人,師父喊她米蘭。

她很美,極黑的瞳仁像一潭深水,小巧的鼻子,微微上揚的嘴唇,給人很是沉靜的感覺。

烏黑順滑的披肩發,只是渾身透著悲傷。

“孟輕舟,你來管我的閒事?”

她的聲音聽起來像一匹絲絹,軟軟的涼涼的。

有種慵懶的滋味。讓我想起在陽臺上曬暖的貓咪。

“我來幫你。”師父的態度很奇怪,語氣溫和,裡面帶著少有的正經。

就在說話間,外面風平浪靜,而這二樓卻陰風颯颯,我聽到細小的嬰兒哭泣。

眼角可以看到有人影走過,仔細看去卻又不見了。

我們三人所處的位置如同真空,不受外界的干擾。

“你為姍姍報了仇,死了幾個無辜的人?“

米蘭撇嘴一笑,“你一個黑壓官跟我講這個?“

“你別看這個姐姐手段了得,她可是個壓官,還是留學生呢。“師父給我介紹。

“米蘭,這是方玉碩,他爺爺方雷子。正經紅官傳人。“

米蘭好看的眼睛睜大了,一笑,我心跳都加快了,“這位小弟弟,你不會把紅壓官的迂腐觀念也傳過來了吧?“

“不能用自己的手段傷人啦,不能輕視每一個鬼魂啦,我告訴你,人比鬼噁心多了,我就是要用壓官的手段對付他們。殺一個,少一個!“

她說“殺“的時候,咬字那麼輕脆,好像在說玩啊,吃喝啊,這種讓人快樂的事情。

可是眼底卻有種令人心悸的寒霜。

“行了,別嚇我的徒弟了。“

“他一個小紅官,怎麼還成你徒弟了。“

“說來話長,我找你不是敘舊的。我想讓你幫個忙。“

原來師父想讓米蘭幫忙算陰兵道出現的方位,還想讓她幫忙引發陰兵道。

作為回報,他幫助米蘭將反北斗七煞陣破掉。

“你也知道我們黑官對於殺鬼可以養鬼在行多了。“

“這裡都是嬰魂,和冤死的魂,你捨得嗎?“她嘲諷地笑問。

“你看著。“

我們身周那種真空突然消失了,在身邊模糊飄落的影子突然變得清晰。

最顯眼的是一個女人,高挑個,光著一隻腳,頭已經肉血模糊,她一瘸一拐在二樓毫無目的地飄來飄去。

“看到了?每次看到她這樣,我都想把姓周的殺上一千遍一萬遍,不過,那太容易了,不如讓他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來的爽快。“

她拿出紅棺材高高舉起,紅棺在她手上發出一團柔和的光,“姍姍,回家了。“她柔聲喊道。

“來米蘭這裡吧。“

短髮女子頓了一頓,突然恢復了生前的容貌,她是個可以用英氣形容的女人。

她的眼晴幾乎全黑了,身上散發著黑氣,兇狠地掃視著我們。

當目光落在米蘭臉上時,好像在回憶。

師父緊張地拿出了自己的黑棺,如果對方有異動他就準備出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那女人眼睛裡的煞氣一點點有褪去。

終於,她好像想起了對面站著的人是誰。

“小米。“她臉上的微笑那麼醉人,像從靈魂裡散發出快樂。

“姍姍,我知道你不可能忘了我。“米蘭走過去,兩人越來越近,紅棺的光暈越來越大,將姍姍完全罩了進去。

所有蠢蠢欲動的鬼魂也都停了下來,二樓整個都被這種光照亮了。

來本的陰冷就成溫和的涼意,所有讓人心驚膽寒的煞氣消失無蹤。

我沒想到一隻小小的紅棺材可以散發這麼強大的力量。

光芒消失後,只有米蘭一個人站在原地,胸前抱著那隻玉石紅棺。

師父拿出自己的玄鐵黑棺,黑棺遇煞散發出比鬼更凌厲的陰涼氣息。

以暴制暴,棺蓋開啟,那些鬼煞發出尖叫,我在一邊問,“師父,它們一定得死嗎?“

米蘭抱臂冷眼看著,“得到今天這個果,都是咎由自取種的因,整天只靠著別的人憐憫,做鬼也是可憐鬼。“

師父猶豫一下,讓我用自己的紅棺獎嬰魂收了,帶著嘲諷說,“這些嬰兒可什麼也沒幹過。“

“唉,也是啊,投股是門技術,我先走了,你們慢慢發揮同情心積德吧。拜拜。“

她轉身下樓,鬼煞紛紛避讓,此刻的她在我眼裡已經是個披著美麗外衣比煞鬼還可怕的女人。

我用紅棺費了老勁收了幾個嬰煞,自己功力不夠,幸虧有好法器,才不致太出醜。

師父將最兇惡的女鬼收到黑棺裡。

他送我回家時交待我做好準備,一旦說服了米蘭,我們就去取王朋的半魂。

下車時我多嘴問了句,“師父,你是不是喜歡米蘭?“

他眼睛黯淡一下,“別放屁了,快上樓睡吧。“

……

我一直等著師父的訊息,連上課想的也是這件事,芸兒個子低坐在第三排。

我坐第六排,韓佩佩和我並排。

有一天上課我收到她一張紙條,展開上面寫著,“方玉碩,你去救王朋時,能不能帶上我。“

我在字條上回,“為什麼?“

“放學你要能撇開李芸祖我就告訴你。“

我想了半天,回道,“好,上島咖啡見。“

放學時,我想不出藉口,只得一下課馬上收拾東西風一樣跑了。

等芸兒收拾好東西時我估計已經跑到咖啡店了。

坐了一會兒才見佩佩笑嘻嘻地走進來。

“李芸祖氣得大罵你呢。“她樂得好像看了什麼笑話,”我還沒見過她那麼氣急敗壞。“

“說正事吧。“

“你知道壓官兒為什麼又叫壓棺嗎?“她垂著眼睛問。

“因為我們鎮壓鬼魂唄,棺代表死亡和陰鬼,壓鬼不好聽才叫壓棺。“

“這麼告訴你的人一定非常愛護你。“

她有點傷感,“我家是從爺爺才開始做壓棺的,那時家裡很窮很窮,我常聽家人講以前的事。“

“紅壓棺不知道是怎麼發展起來的,黑壓棺最早是給死人當壓棺陪葬童子的。”

怕個風俗我有所耳聞。

死去的人不管生前過的好不好,都想死了以後在另一個世界過上富貴人家的日子。

所以才產生這種風俗。

沒結婚的男女,會在停靈時停在床上,找一個“陪葬”人,又叫引靈人。

由於新死的人陰氣不重,家人怕入了陰間會害怕。

所以找個陽間人來引靈,陪伴。

等停靈期到了,新死之人熟悉了陰間再上黃泉。

一般是男找女,女找男,停靈幾天,這個人要在躺在屍體身邊幾天。

直到入葬時,親手燒了替自己入葬的紙人才算結束。

由於一場喪事陪下來收入不薄,很多在赤貧線以下掙扎的人都幹了這一行。

又由於這一行特別不吉利,少有人願意和這樣的人家結親。

所以行內人都找行內人。

這個行當越來越大,成了圈子。

喪事中會出現種種靈異事件,各家的保護自身的術法都互相交流。

慢慢生出壓棺這個行業,術法的強大,讓壓棺變成了壓官。

陪葬人,變成了鎮鬼人。

才成就了今天的紅官和黑官。

“我是陪葬人。”她雖然語氣無所謂,但還是很委屈的樣子。

很難想像,那麼大的家族會讓一個小女孩別人家當引靈人。

就是放在普通家庭也是不可想象的。

“爺爺說手藝不能丟,再說現在請得起陪葬人的都是富有人家。我一次多了能賺好幾萬。”

“爺爺說上學不好了,這也是個手藝。”她一直低著眼睛。

“方玉碩,我的事情,除了餘青蓮,連邵峰哥都不知道。你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特別是李芸祖。”

“我不告訴別人,你放心吧,要有需要我幫忙的,你一定別客氣。”

“為什麼你…不喜歡李芸祖?”

“可能因為她雖然沒有父母,卻得到比我這種父母都在的人更多的關心和疼愛吧。”

她勉強笑了笑,“說王朋的事吧。”

原來她雖然沒參加那次的換命,但是偷聽到了餘青蓮給王朋父母錢,在火化遺體時,收了王朋的魂,還拿走他的骨灰。

餘青蓮精通命格,能準確地算出和換命者相配的人,這樣換命的成功性高很多。

但取人三魂不是那麼容易的,有陰差還得能算陰兵道的時間和位置。

還有種種限制,做不到,換了不匹配的命,也不會成功。

一次“換命“,收費貴得離譜,普通人家誰有病,就是知道這個辦法,也換不起。

“那你和我一起又能做什麼呢?“

“我會引靈啊。陰兵道看到的只有一小段其實無盡長,陰鬼多如牛毛,想找到王朋的半魂,很難的。但我能將他的靈引過來。“

“只要有他的骨灰就可以。“

“那好,可是,女孩子可以去嗎?“

“換命時不可以,上陰鬼路沒問題的。“

“王朋的死我家拖不清干係,我做不了什麼,只能把他半魂找到,放你紅棺裡好好養。“

她說得快點回家,拿上書包我們一起下樓,分開時,她問我,“方玉碩,你知道嗎?做壓官這一行有條規矩沒變。“

“啥?“

“只能行內通婚,不找圈外人。“她說完跑掉了。

我發了會呆,感覺這事和我沒多大關係,就慢慢走回家,想了一路也沒想到怎麼和芸兒解釋。

沒想到她壓根沒問我,整個晚上我們也沒打照面。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出來時她已經走了才讓我感覺不對頭。

一天沒撈到和她說話的機會讓我猶如火上螞蟻,我剛意識到她生氣了。

放學時,我追著她到校門口,反覆說著車軲轆話,別生氣了,是我不對。

她臉上帶著凝固的笑容,這個樣子比見鬼還讓人為難。

在我發愣找話時,我的小靈通響了。

師父通知我晚上到和王朋一起做遊戲的鬼屋去,十二點,一個人。

掛了電話,芸兒走遠了。

回家後我寫了紙條塞到她房間下面,寫著,“不管你因為我什麼生氣,都是我的錯。“

晚飯沒吃我就上床準備先睡會兒。

門下出現一張紙條,我跳下去開門,只有份盒飯,壓著字條,“吃飯吧。“

十一點鐘,我開門偷偷溜出去,提前來到失過火的舊樓。

我第一個到,孤零零灰色的小樓在夜霧中分外淒涼。

耳邊好像迴盪著那天王朋進去時發出興奮的怪叫聲。

一隻手拍在我肩上,嚇得我一哆嗦——米蘭來了。

在夜色中,她看上去像一隻開在山崖上的白色花朵。

“十二點零四分,你準時踏上臺階,後面按我搖鈴的節奏踏步,錯一步,有可能你就得留在陰兵道上回不來了。“

“你別嚇唬我了,我看到過兩次陰兵道,在眼鏡烤肉旁邊。也進去了,哪有什麼出不來的。“

米蘭正色道,“這是我強行改道到這裡,時間也是我修改過的。和那種只算出來,跑去等著開道不一樣。“

“開啟的時間有十分鐘,你要在十分鐘內在陰兵道上找到王朋,用紅棺把他裝出來。“

佩佩也來了,她是跑過來的,頭上跑了一頭汗,到達時還氣喘吁吁,“好怕來遲了。“

“這誰呀?“米蘭不高興地問我。

“別怪方玉碩,我是王朋的同學,韓佩佩,我想幫方玉碩找到王朋。

“不行!絕對不行!一次只能進一個人。“米蘭斷然拒絕,“給我添亂。”

“姐姐,我是引靈人,我帶來了王朋的骨灰,可以把他引過來。”

“是呀,這樣十分鐘內我一定能把他帶出來。”

米蘭上下打量著佩佩,把我拉到一邊問,“這丫頭可靠嗎?我會陰兵改道的事不能給別人知道。”

“她是我同學。“

見我說不出別的,米蘭打我一下,“咱們紅棺裡怎麼會有你這種笨貨。人家說黑棺個頂個的狠,紅棺個頂個的靈,你看看你,哪一門也不佔。“

她嫌棄的大聲說,佩佩說,“姐姐,方玉碩是我見過的最善良的人。“

“我呸,人善被人欺。“

正說著,師父來了,見了佩佩吃了一驚,有些責備地看我一眼。

嚇得我大氣也不敢出。

時間快到了,師父淡淡地對佩佩說,“王朋的半魂是我拿走的,你想告訴你爸就告訴吧。“

“是我取的,我想救我的好朋友。“我改正師父。

“時間到。“米蘭一掃懶散勁,眼睛發亮,從包裡拿出一個帶把的銅鈴。

嘴裡數著“三,二,一。“

我踏上了臺階,一聲帶著迴音的鈴響,我邁開了第一步。

隨後,她每搖一下,我就和著鈴聲走一步,佩佩跟在我身後。

到了二樓拐角,她叫了聲,“陰兵改道,陰門大開——“聲音幽遠蒼涼。

從拐角樓梯伸出一條黑色霧氣,重疊在樓梯上,黑色延伸,越來越長,最後完全壓住樓梯成了一條真實的路。

我就站在路中間,樓梯什麼的全不見了

眼前就是一條不明不暗的無止無盡的小路。

不停有人在路上出現,埋頭向前走。

“方玉碩,就在這兒吧。“佩佩隨便找了個地方,從懷裡拿出一大包紙。

放在地上,開始摺疊,不多時這些硬紙變成了一隻白色盒子,形似棺材。

她熟練地拿出三支香,插在旁邊,將一隻拳頭大的小陶罐放在棺材裡,那是王朋的骨灰。

她自己也跳進去躺在骨灰罐子邊,對我說,“你看到三支香,點的均勻沒事,西邊燒的快,一定一定要看好這個棺材,不能讓鬼進來。”

“如果看到王朋進了骨灰罐子,就背上我,拿著骨灰,將香在棺材裡戳破棺紙,插進地下,這香能幫我們遮鬼眼。讓我們有時間跑路。”

“這麼複雜,米蘭不是說用紅棺收了王朋直接下樓就行了。”

“那是用你們紅棺的辦法,現在我當引靈人,就得按黑棺的辦法來。”

“這樣啊,好吧。”

她把香遞給我,自己閉上了眼睛,來來往往的鬼有時會停下來看著我。

我則盯著香,後背揹著打鬼鞭,手裡拿著紅小棺。

香一直燒得很均勻。

我看到一個熟悉的影子,比別的影子都虛,衝著我們方向而來,但臉上一片迷茫。

“王朋。”我心裡叫了一聲。

不過他好像沒有看到我似的,直接走到紙棺材前,我手裡的香突然有一支快速燃燒起來。

一下就燒到我拿著香的手指上。

我手忙腳亂把這支香扔掉,再抬頭,王朋不見了。

應該是進了骨灰罐,我拉起佩佩,她輕得驚人。

將手裡餘下的香插進棺材裡。

拿上小陶罐——就在這裡陰兵道上所有行走的鬼都停了下來,驚慌地向後看去。

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從路的遠處,一步步走過來,看著步子不快,卻轉眼快到眼前。

所有鬼號叫著開始向前奔跑,不明不暗的路上揚起黃黃的煙塵,好像颳起沙塵暴一樣。

我也開始狂奔,回頭一看,那陰差我曾見過幾次。

是“千里眼”的鬼魂。可是現在他身上已經沒了半分“千里眼”的影子。

臉上一片青黑,唇邊露出兩顆獠牙。

手裡的麻繩變粗很多。他的繩子甩過紙棺材,一下將棺材打得碎片。

伸手空撈幾下,發現上當了,隨即大吼起來。

這一聲,像百獸之王呼嘯山林,好多鬼都癱軟在地上。

他大步向我追來。

我跑得更快了。

“看到一個小光點沒有?衝著光點跑。”佩佩在我耳朵邊輕聲說。

我平時勤於鍛鍊,沒想到在這裡跑起來這麼困難。

身後的腳步越來越近,我都聽到麻繩呼呼的聲音。

一個來自地獄的聲音在吼叫,“放下半魂。”

我開始跑S線,好在佩佩背在身上幾乎感覺不到份量。

光茫大了,像從黑暗的山洞跑到外面的世界。

就在我一條腿邁出洞口時,一條麻繩圈住了我的脖子。

“糟了。”我渾身的汗毛全都豎起來,恐懼從心底湧上來。

那是種發自靈魂的驚懼。

我被繩子向黑暗中拉,那股蠻荒之力跟本不是我能掙脫得了的。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背上的佩佩連同王朋的骨灰一同甩了出去……

一股大力將我拉回了山洞,我被重重甩到路中間,胸部著地,裡面帶的小紅棺烙得我胸口一疼。

我假裝暈過去,從胸口拿出紅棺擋在胸前。

陰差重重的腳步停在我身邊,一股無法形容的寒冷從我後脊樑升起來,一直麻到頭頂上。

我一翻身,將棺材開啟,唸了驅鬼咒,小紅棺的光茫避得陰差後退幾步。

那個光點消失了,我向著來時路狂奔。

一邊驅動手裡的小紅棺發出光亮,陰差不敢離我太近,但並不像別的鬼那樣害怕。

我們之間大約差個二三步。

這時我聽到一聲銅鈴響。

“鈴響三聲,陽人歸陽,陰人歸陰。當——當——當。”三聲銅鈴傳入耳中。

腦子一激靈,我看到了小路疊著的樓梯。

順著樓梯跑到拐角,只見師父急得臉變了顏色,我一腳踏空直接從半樓滾了下去。

摔在師父,米蘭和李芸祖跟前。

芸兒急忙扶我起來,“你沒事吧。”

我呆呆地回過頭,陰兵道消失了。我看到的只是一個普通樓梯。

“你說話呀是不是摔傻了。“芸兒臉脹得通紅一直搖我的領子。

不像為我擔心倒像生著氣。

米蘭和師父都用看傻子的表情看著我,我摸摸頭,“怎麼了?’

“王朋的半魂呢?“米蘭抱著手臂問我。

“在他骨灰罐裡。“

“罐子呢?“

“佩佩拿著呢。“我摸不著頭腦。

“唉。“師父長嘆一聲,“佩佩家是黑官,這魂她拿走做什麼用?”

“餘青蓮和我大哥只是面和,這魂一定是韓墨叫佩佩來取的。”

“我大哥知道我和米蘭關係鐵,一定會把這孩子的半魂拿出來。你上了人家的當。”

我仍然不信,可過後,有三天佩佩沒來上學。

第四天她倒是來了,可是轉到了別的班。

放學時,我慢騰騰收拾書包,外面突然吵鬧的很。

一個同學跑進來說,“方玉碩,你妹在打韓佩佩。”

我書包也顧不得拿,分開人群,看到芸兒騎到佩佩身上,手裡揪著她的頭髮,正捶她。“

我過去拉住她,“芸兒幹嘛。“

“我叫她再騙好人。“

“唉,算了,她要騙我,也怪我自己願意上當,把她當朋友。別打了。“

我拉起芸兒,佩佩站起來,不看我,拍打掉身上的土,冷漠地轉身就走。

“佩佩,我能不能問你一下,王朋會被你爸怎麼處置。“

“哼,連自己朋友都坑,要不是有米蘭在,方玉碩回不來啦!!“芸兒帶著哭腔喊道。

”可惜你不是男孩,不然今天讓你長長記性誰不能騙。”

佩佩的肩膀縮成一團,轉過身頭也不回走了。

此後,每次相遇,韓佩佩頭一低就走開了。

我很想問問她,王朋的半魂去了哪裡。為什麼他家明明掌握著陰兵道還要她還搶王朋的半魂。

過了段時間,師父告訴我,是韓墨讓佩佩去拿半魂,他很在意韓家黑官的名譽。

那半魂也換給了生病的男孩。

那對夫妻很有權勢,又拿出錢來感謝韓墨,被他推辭了,便介紹新客戶給韓墨。

那男孩子付的一百萬實際韓墨並沒有拿到多少。

之後,餘青蓮一有機會只有師徒倆在場就嘲笑韓墨傻。

他一直搞不懂大哥為什麼一直遷就這個半路弟子。

他說,自己遲早會弄清楚的。

後來發生的一件事情讓我對韓墨倒有了些瞭解。

米蘭做為一個有錢的紅官,在風水街上開了家自己的壓官門面。

最好的位置,對面就是韓家的大店臉,韓家門面是個黑色棺材的標誌。

門口還豎著一口漆成黑色的桐木棺。

這位姐在自己門口放了口沒上色的金絲楠,還豎了個牌子。

“專業服務高階客戶。“

開業那天師父帶著我和芸兒去了。

他指著門口的牌子問,“你就這麼名目張膽拉仇恨,高階客戶,直說有錢再進門不得了。“

“我這手本事,沒錢的跟本消費不起,不寫高階的我直接寫慈善驅鬼不得了?“

她把我們讓進去,屋裡擺著高檔中式傢俱,看著就舒服。

一個圓形置物屏風後面放著樹墩茶几和茶具。

米蘭喜滋滋地正泡茶,韓墨進來了,帶著女兒和弟子。

“恭喜紅官在風水街上開館。”他送上紅包。

米蘭笑嘻嘻地接了,將韓墨讓進屋裡。

佩佩沉默著不看我,韓墨和米蘭喝茶聊天時,有一個在外面探頭探腦。

米蘭簡直不能更生意精,說聲“稍等。”

走出去問來人,“有需要服務的嗎?”

我跟出去看熱鬧,來者是個瘦瘦的男人五十歲左右。

眉眼倒挺和善,戴副眼鏡,一副與世無爭的老好人模樣。

鏡腿用膠布粘在一起,膠布已很發黑,好像走的時間長了,一頭汗。

“那個……”他眼睛到處打量著,好像對裝修很驚歎。

“你們這裡趕不趕鬼呀。”

“哎喲,你真來對了,我這兒別的活不接,專門接趕鬼。”

“價格呢?”

“看您這鬼難纏不難纏了,不過新館開業,可以給您打折。”

米蘭笑嘻嘻的把男人讓進來,絲毫不介意他目光在自己身上來回打量。

她將男人讓進一個半封閉的卡座裡,男人很拘謹地坐下來。

看不到人,但能聽到說話聲音。

那男人說自己家鬧了鬼,韓墨無聲笑了一下,低語道,“他剛才沒看到我,剛從我家館子出來。”

“什麼鬼?”

韓墨搖搖頭,“你們聽吧。”

首位“高階客戶”開啟了無法插話模式講自己家的事。

“我知道你可能認為我不孝,不過你聽聽我的事就知道我是逼不得已,我要收的這個鬼,是我老孃。”

“兇的很我給你說。”

“八十四了,在醫院裡足足養了一年,全靠我忙前忙後,現在撒手去了。把所有錢都留給我家老三。你說公平不公平。”

“更嚇人的是,死後以後開始在家鬧,日夜不寧啊。”

這男人家裡有個一歲多點的孫子。

母親死後,骨灰放在家裡,還有張照片,每天上供。

那個靈位放在角落裡,斜對面是沙發。

小孫子愛在沙發上玩耍,剛會說話的小孩,總是叫“太太。”

這孩子沒人管能自己玩一個多小時,嘴時不時說著太太。

“盪鞦韆。”他說著笑著,好像有人在逗著他一樣。

過了幾天,這男的終於注意到小孩嘴裡的盪鞦韆。

“什麼盪鞦韆?”他問小屁孩兒,“太太,盪鞦韆。”

男人聽不懂,有一天早上,他去給老太太遺照換供品,小孫子也來了,指著老太太的相。

“太太罵。哈哈。”小孫子抑起頭,越抬越高,看著天花板,“太太盪鞦韆。”

男人有點生氣,抬頭,天闆闆除了發黃什麼也沒有。

“再胡說,打你。”男人嚇唬小男孩兒。

“太太掐你。”小男孩哈哈笑。

到了下午,這男人帶著孩子出去下棋,還脖子像扭了一樣,回家一看,脖子上一大片沒磕沒碰腫起來了。

直到晚上開燈做飯時,男的才讓嚇到了。

做飯時,他會把孩子也放廚房桌子邊放進寶寶椅裡看著。

小孩總是舉著手,去抓什麼東西,一會哈哈笑一陣,像在做遊戲。

孩子在大人眼裡都有點莫名其妙,男人沒在意。

在水龍頭那洗菜時,新換的龍頭是不鏽鋼的,特別亮

後面有人,可以從龍頭的倒影處看得到。

他看到自己的孫子伸著手在抓一條花白稀疏的長辮子。

辮子搖晃著,一蕩一蕩,孫子抓不到就笑。

自己的乾巴巴如枯樹一樣的老孃就橫著飄在半空,好像躺著的模樣。

逗得小孫子哈哈直樂。

嚇得男人一下切到了手指。

他趕緊去給老孃上香,求她不要嚇小孩子了,再說自己父親早就亡故,兩人做伴也不會寂寞。

沒想到這番話怎麼會激怒老孃。

家裡上演了一次“碗“的恐怖事件。

男人他媽有一隻專用黃色搪瓷碗,就是民工吃飯用的那種大碗。

每次吃飯,她都用這隻碗吃。

因為她牙不全,吃飯愛漏,總是自己端著碗到一邊去吃。

這天晚上,全家四個大人吃過飯,將廚房收拾乾淨。

第二天一大早,先起床的這個男人,發現自己老孃用的那隻搪瓷碗放在桌子上。

“誰把這碗放桌上了?“他不滿意地把碗扔進垃圾堆裡。

頭天晚上剩下的飯從冰箱裡拿出來後,跟本不能再吃。

又酸又餿。這男人激動地問米蘭,鬼吃過的飯就會這樣是不是?

不等米蘭回答,他又接著向下講。

把碗放進塑膠袋,等全家人上班後,他讓老伴看著孩子,自己下樓,親手扔進垃圾箱裡。

中午兩人帶著小孩子睡午覺。

起來後,男人上廚房去給孫子倒水,那隻黃色印著紅花的碗突兀地放在桌子上。

男人拿起碗摔在地上,碗上只是掉了塊搪瓷,一點沒壞。

等老伴抱著小孩出來時,問他,“大中午,你去哪了?”

男人目瞪口呆,“你說啥,中午咱倆一塊帶孩子睡覺,我能去哪?”

老伴回答,“放屁,大中午我聽到你起床,我還問你去哪,你也不答應,自己開門出去了。“

轉眼,她看到桌上放的那隻碗,問男人,“你把這碗撿回來幹嘛?“

“我……”這男的完全想不起來自己出去撿碗的事。

下午不甘心的他,再次將碗扔了出去,讓兒子把結婚用的可以錄影的機器給架到客廳裡。

如果自己真的出門了,確保可以錄製下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他就起來跑到廚房。

那隻沾著垃圾的滿是臭氣的碗,堂而皇之地放在乾淨的白色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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