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訂製棺材的男人(1 / 1)
他們幾個都知道邢天道是夜跑愛好者。
他們——指的是童佳佳,林芳,他自己還有其他幾個同校同學。
大家不同班,但平時都很熟。
而且其中有三個男生都暗暗喜歡童佳佳。
大家約到五環口,等夜跑的邢天道出來。
童佳佳想叫邢天道一起去看電影,又怕他拒絕。
他已經拒絕過好多次了。
邢天道是高冷校草,童佳佳暗戀他好久。
童佳佳是個被寵壞的大小姐,性格霸道,說一不二。
“佳佳,如果他再不願意和你一起去怎麼辦?不如你和我好算了。“方鋼開玩笑說。
童佳佳卻一臉正經,“他要不和我去,我寧願看著他死,也不讓他喜歡別的女生。“
高挑勻稱的邢天道繞著大圈慢跑過來,看到自己的同學,只是示意,並沒有停下來。
童佳佳跟在後面使壞,故意踩掉了他的鞋子。
另外幾個男生開始起鬨……
一切只是以玩笑開始,幾個男生推搡邢天道。
還帶著小小的惡意。
邢天道一隻鞋子掉了,有些狼狽,他站住,回頭看著童佳佳,直截了當說,“童佳佳,別搞這些幼稚的動作了。“
“我不喜歡你,你越這樣,我越厭惡。“
童佳佳還只是少女,這樣的場面讓她自尊心受到不小傷害。
她噙著眼淚,看著邢天道。
“請你別在同學裡散步我家和你家關係好的事。父母關係好,和你我關係好不好是兩回事。“
邢天道冷漠加了一句,“我喜歡上林芳的機率都比喜歡你大。“
“為什麼?!“
“她比你低調溫柔多了。“邢天道推開擋著路的同學,向前跑了幾步。
蹲在臺子上重新穿上鞋子,就在繫鞋帶的時候,一輛大車從十字路口斜衝過來,將邢天道撞到了一邊。
司機好像沒意識到,開著車子跑掉了。
邢天道倒在路當中,沒有一點外傷。
他沒有死,嘴裡小聲“哼哼“著說不出話,眼睛望著自己的同學。
童佳佳發著抖蹲下來,說了句誰也想不到的話——
“天道,你說喜歡我,我馬上打電話救你。“
邢天道說不出話,慢慢搖了搖頭。
童佳佳氣瘋了,狂罵道,“你寧可死也不喜歡我是不是?“
“我們都走不管他,讓他自己爬回家。“童佳佳拉著同學越走越遠。
暗戀童佳佳的三個男生跟著她走開了。
林芳猶豫著,不想離開,又沒有電話,哭著看邢天道在地上慢慢掙扎,想站起來。
她跑開截住方鋼,“你有電話沒?快打電話救他一下。“
方鋼為難地看了看和自己比較要好的一個同學。
那個同學,一直不喜歡邢天道的傲氣。
他正猶豫,突然一道刺眼的光打過來,又來了一輛車。邢天道還沒有站起來。
所有人都沒料想到這一出。
邢天道的位置太低,所倒下的地方沒有燈光。
那車子在沒人的路上開得飛快,沒有意外地從他身上碾壓了過去。
巨大的恐慌伴著寂靜降臨。
七個男女你看我,我看你,都慌了。
林芳更是哭出了聲,“怎麼辦?怎麼辦?我們全完了,我們這是見死不救,等於行兇!!“
“我們沒有未來了,別人會怎麼看我們?”
“沒有大學會錄取我們這樣的人!”林芳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童佳佳最先冷靜下來,走到林芳跟前用力扇了她一耳光。
“胡說什麼?我們什麼也沒看到!“
“今天晚上你和我一起作功課,你們也都在一起各自找地方去玩,我們沒有聚在一起。“
“反正沒人知道他和我們碰頭,這裡又是新區,沒有監控,你們怕什麼。“
“可他總會被發現的呀,如果有人調遠一點的路,看到我們的身影怎麼辦?“
童佳佳用了不到一分鐘咬牙回答道,“那就讓人想不出調監控好了。“
幾個人在她的指揮下將邢天道還溫暖的身體抬到大轉盤中間的位置。
藏在植物叢中,派暗戀童佳佳的三個男生看著屍體。
方鋼和另一個男生去找鏟子。
幾個少年在夜色中,挖出一個大坑將邢天道的屍體直接埋了進去。
第三天,七個人像沒事人一樣繼續上學。
竟然一直風平浪靜,過了一個星期,才開始有警察來學校,詢問和邢天道要好的同學他的去向。
也問了這七個人。
幾人都說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林芳在出事後幾乎每天都和童佳佳在她家寫作業。
她不敢自己一個人待著,童佳佳也不放心她。
怕她露餡。
風聲從緊到松,警察來的次數越來越少。
最後終於認定邢天道失蹤了。
這幾個慢慢開始疏遠,好像這樣就能把那天晚上的事淡忘掉。
警察走後有一天放學,林芳追上方鋼,小聲問他有沒有告訴過誰那天發生的事。
方鋼搖頭,他誰也不想說,連想一下那天的事的勇氣都沒有。
“我們自首吧。”林芳帶著哭腔說,“我總是夢到他的臉。”
第二次的碾壓,讓邢天道俊秀的面孔不成樣子,血水汙染了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也站在他們這一邊,那天半夜下了一場暴雨。
路上的血水沖刷得一乾二淨,加上後來又有泥沙被衝到路中間。
第二天幾人去看了看,幾乎沒有痕跡。
“你真的想自首,你敢嗎?你媽媽會怎麼樣?”
林芳又哭了,她是單親家庭,媽媽把一生的精力都投入到她身上了。
此後,兩人好過一段時間,但這份戀情承載不了秘密的重量,很快就分開了。
暗戀童佳佳的三人中有一人和童佳佳考上同一個大學,成了男女朋友。
方鋼想像不出平時他們是怎麼相處的。
會小心翼翼的避開這個話題?
還是已經將埋入土裡的秘密遺忘乾淨?
手機又響了一聲,“方鋼,我們都死了,你能獨活嗎?”
依舊是童佳佳發來的。
……
大刀找到了唯一的倖存者——
那個帶兒子出來參加家庭聚會回家路上出了車禍的父親。
那男人和照片上看起來完全不一樣。
他瘦得脫了形,像個骷髏。
頭髮比照片上少一大半,全部變成花白的。
“能給我講講出車禍那晚的詳細情況嗎?”
那男人面無表情看了看大刀,好像已經麻木了,“我說了一百遍了,沒有人信。“
“我信,哪怕你說見鬼了,我也會信的。”大刀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男人略一驚,大概被罵精神病太多次了。
他長嘆口氣,眼圈有些發紅,每一次回憶對這個當父親的人都是一次折磨。
講述前男人反覆強調自己真的只喝了一杯啤酒,按自己的酒量,開車絕對不可能有問題。
大刀看過他的檔案,他是個有十幾年駕齡的老司機了。
以前還曾開過大車,技術上不應該有問題。
“當天晚上,我想很想和兒子多聊聊就提議兜兜風。
兒子沒有反對,我就隨便開了,一邊和兒子聊著學校的生活。
但開了沒多久,我發現自己迷了路。
兩邊建築模糊不清,沒有參照物,燈光特別暗,打著車前大燈也只看得到五米外的距離。
更奇怪的是我兒子的表現。
他目瞪口呆,好像受了刺激,又怕又焦燥。
途中我下車辨認路標,我兒子連下都不下車。
手機完全沒有訊號,打不出電話,也上不了網。
我安慰兒子,說亂開也能開出去,家門口,迷不了路。
可我兒子臉色蒼白,好像受了極大的驚嚇,一直張東西望。
我問他怎麼了。
他反問我,爸你沒注意到路上一個行人也沒有嗎?
那天真是奇怪,離開酒店大約晚上十點。
但路上好像已經二三點一樣,一開始遇到幾個行人。
後來一個人一輛車也沒有。
路邊所有樓群都灰灰的,沒有一點亮光,好像世界就餘下我們父子兩人。“
“我們繼續向前走,最奇怪的是感覺路牌很近,開了好久都開不到。
後來我下車走到路牌處,上面寫著五環口。
真是奇怪,我開的方向就不是向西怎麼會到五環口。
就在這裡,我聽到我兒子在車裡叫了一聲。
我從沒沒聽到兒子這麼驚恐的聲音。
所以,我趕緊跑回去,他捂著嘴,像個女孩一樣,眼睛死死盯著前面。
我順著他眼睛向前看,看到一個在跑步的男孩子,那孩子總讓人感覺有些眼熟。
我兒子開始掉眼淚,催著我離開這裡。
我動作慢了些,他簡真像得了狂暴症。
咆哮著,嘴裡不知說些什麼,換到我的座位上,發動了汽車。
我看他像要丟下我一個人離開,就趕緊上了車。
他踩下油門向前猛衝。
他早就會開車,我並不是特別擔心。
他超過那夜跑的男孩子,我們向前,不多時我從後視鏡發現。
我們八十碼的速度之下,竟然還能從後視鏡看到奔跑的男孩。
我心裡也發毛了。我兒子將車速提到了一百。
那個跑步的身影漸漸消失。
我兒子的汗把衣服都打溼了。
車子開上一條不知名的路,霧氣大得很,周邊開始有慢悠悠向前走的行人。
一個個都低著頭,樣子很怪異。
兒子開上遠燈,繼續向前。
跟本看不清前方狀況,車燈打不透霧氣。
此時車子一直保持著一百碼的速度。
那個夜跑者突然憑空出現在我們車子前方,就站在大燈照到的地方。
他在哭,看著我兒子。
我兒子打了下方向盤,車子打著滑開始向一邊急速轉圈。
就在車翻的一瞬間,我看到周邊的景全變了,我們處在一個大圓盤處。
路燈亮著,車子撞向隔離帶,凌空翻了起來。
那夜跑男孩子遠遠看著我們,一點表情也沒有。
我其實沒有多大的傷,我兒子當場從車前窗飛出去,我係著安全帶。
兒子讓車砸得不成樣子。
嗚嗚嗚,我好希望死的人是我……”
大刀等他哭完,冷靜下來,問了個問題,“你想起來那孩子是誰了嗎?”
那男人臉埋在掌心裡,過了好像一億年那麼久,他終於點了點頭。
“你知道他失蹤了對不對?”
他再次點了點頭,淚水順著指縫流下來。
“你什麼都知道。”
他抬起頭,“我是做父母的人,你讓我怎麼樣?帶我兒子去自首,說他們才十七歲就見死不救,為了自己的利益,把同學埋掉了?”
“你讓怎麼做?怎麼做?”
“埋在了哪裡?參與者都有誰?”
“其實,所有家長都知道。”他看著大刀,緩緩地說。
“那些小孩子怎麼可能處理得那麼好。當晚我兒子承受不了壓力就告訴了我。”
“我聯絡了所有參與者的家長,如果大家都不願意讓孩子自首,我們就得幫他們熬過去。”
“所有的說詞——“
“所有否認和死者有關係的說法,當晚所有人的行蹤都是家長安排好的。”
“畢竟是小孩子,怎麼可能面對警察一點不慌張。”
“那在下著大雨,我們幾個家長,揹著孩子,去幫他們清洗路面,去掉血跡。“
“幫他們把那具埋得太淺的屍體挖出來,換到更安全的路邊挖了深坑,埋到了樹下。”
“我怎麼會忘!!!我只是裝做原諒了兒子!!!”
這樣啊,大刀心裡想,怪不得林芳的媽媽在童佳佳死掉的第二天就打上門去。
林芳是被拖到事情裡的,童佳佳是導火線。
“整個事件參與者應該還有一個活著的吧。“
男人點了點頭。
大刀站起來,看了他一眼,“比起負起責任,整天擔驚受怕是不是更難受?“
“在我兒子死的那一刻,我沒有什麼害怕的了。“
大刀打電話到最後一個唯一活著的學生所在院校。
“無論如何,救下一個也是好的。“
……
方鋼面如死灰,手機上的資訊提示一聲比一聲急。
“我來了。方鋼。開門。童佳佳。“
“差你一個了。林芳。“
“當天晚上我們就發誓,以後就在一條船上,誰也跑不掉的。“
方鋼沒忘,他們將鏟子扔到人工湖中時,為了確保大家都不說出去,一起發了誓。
誰也不能背叛,大家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有人敲了敲窗子,一張僵硬的面孔出現在窗外。
又一張。
那天晚上的人都到齊了,他們對方鋼微笑著,不停揮著手。
……
宿管阿姨接到電話,對方打得很急,說自己是哪裡的警察,讓她上樓看一下某宿舍男生,方鋼在不在。
如果在,讓他下樓來聽電話。
……
又是一個不眠之夜,雖然兒子失蹤這麼久,可當媽的心裡總還存著一絲希望。
她坐在客廳,聽到鑰匙開啟門的聲音。
“回來了?“她以為是晚歸又喝醉的丈夫。
“媽,有沒有吃的,跑了這麼久,我餓了。“
女人捂住嘴巴站了起來,是失蹤一年的兒子!
她想跑出去,又怕是一個夢。
“媽?”兒子不滿的聲音傳了過來。
也許,失蹤的事才是夢。
她走出去,兒子穿著離家時的運動衣,帶著汗。
“有飯,你餓壞了吧,兒子。”她眼淚止不住向下流。
兒子走過來,抱住了母親,“對不起了,媽媽。”
“兒子,兒子我的兒子啊。”她捶打著兒子的胸膛。
直到喜悅沖淡了悲傷,兩人一起坐在桌前,兒子吃光了她留下來的剩菜。
她才知道,兒子真的回來了。
“兒子,你不會離開媽媽了吧?”
邢天道恍惚地對女人笑了笑,“媽你說糊話吧,我是你兒子呀。”
他回了房間。
……
接到大刀電話的阿姨不甘心地拖著肥胖的身體向樓上爬。
好容易爬上五樓,不管怎麼敲門,也沒人應。
可是燈開著,門從裡面鎖了起來。
又敲了一下門,突然從門板裡有人開始回擊。
“撲通撲通。”好像惡作劇似的。
“開門,方鋼!有電話。”
“撲通撲通。”門板敲的更激烈了。
“別開這種無聊玩笑,開門了,警察找你。“
擊打門板的聲音由強減弱,終於沒聲音了。
阿姨被一種莫名的恐怖感包圍住。
她開始一個個挨著房門敲,“有活的沒,出來。“
就在敲門聲,走道上突然出現一個帶著眼鏡的男生身影。
“喂,小夥子,幫幫忙。“
那男生,看了她一眼,用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向樓下走去。
阿姨尖叫起來,下樓的男生脖子上纏著一圈粗粗的床單。
大家終於把鎖撬開了,可是門被重物頂著。
好容易推開一條縫,一個瘦小的男生鑽了進去。
他尖叫著跌坐在地上,“死,死了。“
“有人吊死在門框上。“
死亡事件驚動了警察。
死者方鋼,腳拖在地上,仍然縊死,房間內沒有別人。
死亡時阿姨就在門口親耳聽到死者掙扎撞擊門的聲音。
證明不存在有人勒死方鋼又從房間裡跑掉的可能。
方鋼系自殺。
……
所有參與者都死亡,這件事是不是就些結束了?
我將所有資料都毀掉了,畢竟死光光,事件已經完結,留著這些不愉快的東西也沒用。
邢天道的屍骨從那個倖存的父親指定的地方被起了出來。
大刀的終於可以結案了,不過他並不開心。
如果快一步,最少可以阻止方鋼的死。
工具就埋在屍體邊。
法醫對大刀說,“好奇怪,大刀你就是警隊衰人。”
埋屍處很潮溼,但一年時間,邢天道的屍體如生時一樣。
碾壓造成了內出血,對外貌倒是沒有損傷。
他沒有一點腐爛的痕跡。
“你總能引出怪案子。”法醫報怨道。
……
我已經徹底放棄其他學科的學習,好在芸兒很優秀。
可憐的幾分也都是憑猜的。
所以,有時,我乾脆不上學,直接去找米蘭鬼混。
她懂很多紅官知識,真正意義上,她才是我的啟蒙師父。
我已經十七了,才真正開始領悟爺爺留下的紅棺紀要的精妙。
她教我在持石頭小紅棺時,手心最好畫一個赤砂“通靈圖。”
可以將自己的能力發揮到最大,法器也會隨著使用者的力量而發揮出最佳收鬼效果。
我給她看了陽晶赤砂,她驚呆了,“這種成色的赤砂是按克來賣的。你小子已經很富了。”
“這麼大一盒,得有一百克吧。每克得上萬塊。”
原來最好的赤砂生長在赤道附近,多生於蛇蟻從生之穴。
生長極為緩慢,而且會和別的晶體長在一處。
想得到最純的赤砂,要時間,還要碰運氣。
我驚歎爺爺的奸滑,他一定識貨的。
更驚歎李天蔚的大方,他竟然把這麼大一盒赤砂直接給自己的嫂子用,最後落到我爺爺手裡。
我把當時的案子說給米蘭聽。
她一臉曖昧笑容。
“你現在也應該通人事了吧,小夥子。”她拍拍我。
“你嫂子明明就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命中水濫,這種性子是天生的銀蕩。”
“我敢說她和村長,鐵山,和自己的小叔子都有染,而且她一定皮膚細膩,手掌多肉,柔若無骨。”
“這也是命裡帶的。”
“說到底,這東西最後竟然便宜你了,你運氣真不是一般的好。”
我笑了,也許是傻人有傻福吧。
人有時候再拼,也抵不過運氣好的人。
“乾脆,你跟著米蘭姐做生意吧。沒事就來。“
“高中文憑拿到手就行了,不過我看你高中也學不住個啥。“她拍拍我。
正說話,來了位客人。
是個男人,皮膚黝黑,很壯實,雖然打扮得乾淨,一看就是幹粗活的。
他的手掌上有很多繭子,手臂特別黑。
“大哥你是開大車的吧。“米蘭姐熱情的招呼,給我使了個眼色。
來的都是客,開門做生意,別得罪客人,買不買情意在。
我趕緊倒了杯好茶端過去。
“嗯,茶不錯,看來你這裡是接待高階客戶的。”黑臉漢子笑道。
“那你看大車司機高階嗎?”
“踏進我紅棺檻的,沒有不高階的,我這個高階指的是客人的眼光。”
“衝你這句話,我就在你這訂貨了。旁邊我也跑了好幾家,接待的人不陰不陽,受不了。”
“不過,你這條街我打聽到,不是普通的壽衣棺材店,來訂棺材的人都有點事兒。”
黑大漢是個直爽人。
“對,您那邊出了什麼事兒?講講,我給你制棺。”
黑漢子弟兄倆,弟弟早就出來開大車打工。
黑漢子在老家照顧自己家和弟弟家還有父母一大家子人。
他是個屠夫,承包了幾個村子的屠宰業務。
他的收入加上弟弟寄回來的錢,倒也過得滋潤。
一個月前,弟弟打電話給他,想讓哥哥和自己一起跑大車。
電話裡吞吞吐吐,好像有事。
黑臉漢子是直脾氣,直接問弟弟是不是有路匪,弟弟否認了。
但執意要讓哥哥和他一起出次車。
正好那幾天比較熱,殺豬宰牛的人也不多。
黑臉大漢怕弟弟有什麼難說出口的事就答應了。
弟弟專門交待讓哥哥一定帶上把平時常用的殺豬刀。
哥哥心裡感覺弟弟可能跑長途遇到了邪事。
弟弟借了麵包車來接哥哥時,黑臉漢子大吃一驚。
有兩個月沒見,弟弟瘦了一大截,臉色青黃。
他回來時也特意讓哥哥不要告訴自己家人。
從村口上了車,弟弟問他殺豬刀帶了沒。
黑漢子將刀拿出來,弟弟直接壓在車座底下。
黑漢子一直問弟弟,遇到了什麼事。
弟弟一直不說,只說自己不太好,好像遇鬼了。
看他兩個月之間發生這麼大的變化,黑漢子倒有幾分相信。
老家對於鬼這種東西,有很多傳說,他是聽著鬼故事長大的。
兩人先去了弟弟租住的小屋,兩室一廳,兩個搭班司機一人一間。
條件還過得去。
弟弟推開自己房門,將殺豬刀放在枕下。
黑漢子打弟弟一開門就感覺不對。
一股酸味混著脂粉香沖鼻而入,聯想到他回村子也不回家去看看。
黑漢子問弟弟,“你是不是在外頭有人了?“
弟弟坐床邊,低著頭,也不吱聲。
黑漢子當弟弟臉皮薄,走過去挨著他坐下來,“我給你說啊,你別傻,在外頭找風塵女人,玩玩就算了,別耽誤家裡。“
“哥不會給你說出去的。“
弟弟抬起頭,眼神像個陌生人,“哥,我沒找風塵女,我可能找了女鬼。“
發現他異常的,是和他一起倒班開車的司機大劉。
黑漢子兩兄弟姓喬,哥哥老喬,弟弟小喬。
每次兩人歇班時,大劉離家近就回家住。
一回到宿舍就聞到一股子特別難聞的味。
第一次他沒說話,但心裡有點噁心。
第二次他旁敲側擊問小喬是不是往屋裡帶人了。
小喬不好意思,否認了。
第三次大劉不客氣了,他比小喬多出來跑幾年,社會經驗也豐富得多。
“小喬,不是哥嫌棄你,你身上有股味。你知道是什麼味嗎?”
小喬臉紅了,“是香氣嗎?”
大劉搖搖頭,“是死人味。你別罵老哥。”
大劉特別珍惜現在的家庭,他老婆給他生了個女兒,兩個都是他的心頭肉。
為什麼呢?因為討老婆太難了。
大劉挺帥,也不老,三十歲才討上媳婦,就因為他爹是火葬場的燒屍工。
好多女方都嫌棄他家,不願意和這種家庭結親。
大劉他媽也跑了,他從小跟著爹沒少在火葬場看死人。
各種死人,有些已經爛了才讓人發現的死人。
那個味他說自己一生不倒忘。
就是小喬身上的味兒。
小喬不住,還說大劉是妒忌自己有豔福。
在外面混的人,不願意交淺言深,大劉找老闆換了搭班。
新來的是個年輕小夥子,一進門就捂住鼻子,罵小喬,“你他媽的在屋裡煮屎吃了?”
“真他媽的臭。”
小喬這才知道自己是真的有味兒,不是大劉故意找事。
他平時挺機靈,加上兩人搭班,小喬勤快,不惜力,兩人搭的挺好。
他去找大劉,一見面就問他,“我在屋裡找姑娘,你是不是看到過啥。”
大劉不忍心,就說,“我真看到了。”
兩人的房間中間有個玻璃窗,開得很高几乎碰到天花板了。
有一次,深夜,小喬帶姑娘回家時,大劉關了燈,從玻璃窗上偷看了一眼。
“你看到了啥?”小喬在太陽下直流汗。
“你在搞死人。”
“她會說話會動,怎麼是死人?”小喬結結巴巴問。
“我見過那麼多死人,她化的就是停屍房的死人妝,不是死人,哪個妞會化那種妝?”
死人妝是火葬場開展私人化妝業務前,由燒人的師傅給化的妝。
死人臉色多數青的,所以上的粉都是特別白的廉價粉。
口紅特別紅,擋住蒼白的唇色。
臉上還會塗上胭脂,會塗的能給人添點好氣色。
大部分化屍妝的都是男人,一邊塗個圓圓的紅臉蛋算完。
整個屍體化完,看起來和扎的紙人差不多。
大劉說自己看到的女人就是化的死人妝。
小喬目瞪口呆,說自己明明找了個含苞待放的學生妹妹。
他還拿出手機裡的照片給大劉看,大劉著到的是張死人僵硬的面孔。
小喬卻看著手機說,“你看看水靈不水靈。”
大劉說小喬已經讓鬼遮了眼。
看到的都是假象,鬼讓他看啥,他看到的就是啥。
要淨淨眼才看得清。
小喬第二天按大劉說的辦法,找了個道觀。
上過香後用道觀三清堂裡的水罐裡的水和著香灰洗了洗眼睛。
當天晚上,小喬仍然在家等那姑娘。
她說自己下了自習就會過來,不過她不想敲門,讓小喬開了門等她。
每天幾乎都是十點整,小喬開門在門口接她。
兩人悄悄的進小喬的房間。
唯獨這次,小喬沒有開門,而是將眼睛貼在貓眼上,等著女生上樓。
手機顯示十點了,樓道里的破燈泡突然電壓不穩,發出“滋滋“的響聲。
電燈閃了幾下,沒聽到任何聲音,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
一張畫得過份白的臉就在貓眼前。
兩片紅唇像滴了血。
兩團紅紅的臉蛋,鮮豔得像要登臺唱戲。
小喬感覺腿都哆嗦了,這個女生和之前與他約會的是一個人嗎?
以前的女孩子長睫毛,眼睛會說話,臉上的皮膚飽滿得像水蜜桃。
臉上還有健康的紅暈,他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姑娘。
“行了!!“大喬打斷弟弟的回憶。
“你在哪認識的那姑娘?“
“在路上,她迷路了,那條路是新路沒有公交,我載了她一段,到有車站的地方就放她下來了。“
“她要留我電話,我就……給了。“
“後來就聯絡上了。“
“什麼路,以後繞開那條路,鬼在哪出現不是偶然,搞不好是撞死在那裡的。“
“那天后來怎麼樣了?“大喬兇巴巴訓弟弟。
“後來我一直不開門,她就給我發資訊。“
小喬在貓眼後看到女孩子的本相後嚇得快尿了,哪敢應門。
跑回房間,鎖了房門,用被子捂著頭。
手機上接到了女孩子的資訊。
“小喬哥哥,開門。我在門口。“
“不開門?那我自己進來嘍。“
第一道門“吱扭“一聲,開了,又”啪“合上了。
“開門,你想和我玩捉迷藏嗎?“
小喬看了看,只有櫃子能藏人,他躲進了櫃子裡。
沒聽到開門聲,但女孩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床前。
小喬將手機調成靜音,手機震動一下,他戰戰兢兢點開,“哥哥,我在你旁邊。“
小喬眼睛轉到身邊,只見姑娘如花似玉的臉就在自己腿邊。
她的頭從櫃門外直接伸了進來。
“抓到了。“
小喬嚇暈了。
醒來後,發現自己被人做了不可描述之事。
他肯定自己是讓鬼纏上了。
“你知道燒香淨眼,不知道請個符?“
“請了的。“小喬灰著臉說。
女孩子走後,他去門口看了下,那張黃紙符掉在地上變成了黑色粉末。
走投無路的他,想起別人講的鬼怕屠夫,屠夫殺戮多,身上帶血光煞氣。
這兩天又要跑大車,要經過遇到女鬼的路,他害怕極了,就叫大喬來和自己一起。
大喬和小喬一起睡了一覺,弟弟睡地上,他睡床上。
身下壓著殺豬刀。
晚上聽到有人開了大門進來的聲音,旁邊的小夥子回了自己家晚上說好不回來。
腳步聲在門口轉來轉去,好像找不到入口,直轉到凌晨四點方才離開。
弟兄倆直到腳步離開才睡著了。
一直睡到下午,到點接貨才離開。
大喬說繞開那條路,可是別的路不讓大貨車通行,唯有那條新路可以出城。
他將刀壓在弟弟座位下,自己開著車上了路。
車子走到一個叫“五環口”的地方,已經六點多了。
一上這條路,就有兩種感覺。
第一人太少,幾乎看不到行人。
第二光線比別的地方暗,一開上這條路大喬馬上開啟了車燈。
路牌顯示車子駛到了五環口。
前方有個大圓盤,路特別寬。
繞過大圓盤有好幾條路,小喬指了一條說,“走這裡。”
大喬開了上去。
道路筆直向前,大喬發現這路昏暗的很,弟弟小喬一個勁向外看。
“怎麼了?看什麼?”
“哥,有沒有看到外面一直有人招手要搭車。”
“開什麼玩笑,誰會搭這種大貨車。”大喬踏上油門,飛奔起來。
“閉上眼,把刀拿在手裡。”大喬命令小喬。
但路好像永遠沒有出口,不停向前,不見有拐彎也不見有路燈。
大喬終於感覺不對勁了,他下車,看了看,小路陰風惻惻,前後兩頭都看不到頭。
車燈照到的地方,霧濛濛的。
“哥,那天也下的好大霧。”小喬帶著哭腔說。
“別他媽的瞎說。”大喬上了車,“只要你抱好這把刀,鬼不敢上你身。”
“老子就不信這個邪了。”
他沿著路踩下油門只管向前開,一直開到油表見底。
“哥,你看!!你看呀!!!”
霧氣散了,一個大轉盤出現在眼前。
兩人開了大幾百公里,車子竟然還在轉盤處。
“鬼打牆,我們一直繞著這個見鬼的地方在走。”
看了看時間,離天亮還有兩個小時,大喬道,“天一亮我們馬上去道觀問問怎麼辦,你放心,哥哥一定給你找個管用的法師。”
大喬從上車到現在七八個鐘頭了,他有點尿急,交待小喬抱好刀,自己去路邊小解一下。
他轉到一顆樹後,尿完尿,回到車上傻眼了。
幾分鐘,小喬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