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請鬼的娘炮(1 / 1)
大喬叫著小喬的名字,在四周轉著找。
幾分鐘他不可能跑得太遠,大喬四周找了一圈也沒找到。
就在他走向大車時,聽到一個聲音,從大轉盤中間傳出來。
那個轉盤有半人高,但裡面種著灌木,很難想像有人跳上去又鑽到灌木叢中。
可是聲音的的確確是從頂上傳出來的。
大喬助跑一下,兩手一撐,身體撐了上去。
從灌木叢中向裡一看,嚇得他手一鬆又從轉盤上掉了下來。
轉盤裡幾個男男女女,正在撕扯弟弟,撕下來的就塞到嘴裡。
他掉下來後,狂吼一聲,掙扎著站起來,再次衝了上去。
灌木叢中空無一人,剛才他看到的一幕消失得無影無蹤。
什麼男女,什麼撕扯弟弟的身體,跟本沒存在過。
他不相信,跳到樹從裡,地上並沒一點血跡。
他這才相信自己看花了眼。
從轉盤上掉下來以後,他太累了,上車找電話才發現電話隨身帶在小喬身上。
他一直坐在路邊等,天微亮時終於等到一個過路人。
請人家幫忙打電話,電話通了,他疑惑地聽著,聲音就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
他讓那人拿著電話別讓聲音斷了,自己循聲而去。
——在他撒尿的樹旁邊,有一顆粗大的法桐。
法桐側邊,小喬被殺豬刀釘在樹幹上,血順著樹流到泥土裡。
土都弄紅了。
原來就在他撒尿時,他弟弟就遭到毒手。
在他眼皮下,毫無聲息。
警察調查過後,認定他並沒有作案動機。刀上只有弟弟的指紋。
他雖然壯,也沒有能把人挑起來,釘到樹上的力量。
刀上除了弟弟自己的指紋,沒有第二個人碰過刀柄。
發現弟弟屍體後,他已經懵了。
之後的屍檢,通知家人,辦喪事。
統統像在夢中進行的。
直到他累得倒下睡著——眼睛一閉就是弟弟渾身是血的樣子。
“哥,救我。他們撕我的身體。“
只要睡著就會在夢中看到這樣的情景。
他以為自己是受了刺激,直到弟弟死後第三天,弟媳跟問他,到底弟弟在外面發生什麼事。
為什麼自己一連三天夢到丈夫一身是血站在面前。
大喬這才感覺不對,問了村裡懂點道道兒的老人。
人家說這是遇到“鬼吃人”。
不是真的吃人,是死者不知在什麼樣的情況下表示過,死了自己的魂願意送給鬼。
哥哥一驚,兩人歡好時,男人什麼話說不出來。
聽說市裡有道風水街,有厲害先生就來打聽。
對面的豎著黑棺材的店不是沒去。
那邊不聽他講這些經過,只問他是不是有鬼,他說是。
對面人說自己訂的棺材可以將鬼滅了,問他要什麼尺寸。
他氣得二話不說就走了,轉了一圈,看到米蘭門口立的是紅棺材,所以想進來問問。
米蘭從頭到尾聽得極認真,我也一樣。
“五環口“事件,我剛給米蘭講過。
“這位先生,你的情況特殊。棺材,我可以給你加緊訂製。“
“你放心,我們紅棺是保護亡者魂靈安息的,絕不會壓制。“
黑臉漢子滿意地點點頭,轉而擔心地問,“那我怎麼才知道有沒有用呢?“
米蘭又笑了,“你不是老做惡夢嗎?等夢的內容變了,自然會知道。“
“不過,你弟弟一定是和鬼約定要願意獻上自己的魂。所以惡鬼會一直纏在他墳邊。“
“如果你弟弟想踏上黃泉,進入輪迴,惡鬼不除,你弟弟永遠不敢出來。“
“就像有壞人呆在你家門口要殺你,黑棺材的辦法是直接先殺了你,我們的辦法是給你個防盜門。“
“但壞人不走,你就只能呆在屋裡不能出去。明白吧?“
黑臉漢子點頭,“那您乾脆給個一勞永逸的套餐。“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得按我說的辦法去做。“
大喬聽了米蘭的辦法,猶豫好久,最終才答應了。
午夜,一輛黑色靈車,拉著一具大紅棺材,放在五環口一顆大樹下。
棺材放好,棺頭上點了一支孤零零的白蠟。
這一點昏黃的微光,照著新做的鮮紅欲滴的棺材。
比之完全處在黑暗中還要令人可怖。
蠟燭燃燒散發著醉人的香氣,這香氣人離遠了聞不到。
可是對於陰鬼來說,香氣能傳數百里。
我和米蘭躲要車裡,只見一個又一個影子向棺材處飄去。
離蠟燭還有一米遠時便不再靠前,只是伸長脖子貪婪地聞著。
“這是人油蠟燭?“
“切,那種低檔爛貨我怎麼會用?“米蘭拍著我的肩膀。
“我這蠟燭裡不光有屍油,還加了返魂香。就是一種難得的香料。“
返魂香傳說有使人起死回生的力量。
其實就是用誇張的手法形容這種香料多麼受陰鬼歡迎。
一會兒功夫,蠟燭前的野鬼就圍得層層疊疊。
還不斷有影子圍上來。
棺材一米處空出一圈真空位置。
我從倒後鏡中看到出現了一個人,那個人慢悠悠不慌不忙向紅棺材方向走去。
我看清了他的容貌——是我和芸兒跑步時遇到的那個少年,慘死在朋友手中的邢天道。
離他幾十米遠,跟著一群死相各異的少年男女。
那群撞死的,縊死的“朋友“林芳,童佳佳都跟在他後面。
他們推推搡搡,誰也不願走上前。
邢天道停在群鬼身後,他身上有層戾氣,連鬼都畏懼。
那群圍在蠟燭前的遊魂,統統讓開,留出一條路,他瀟灑地走了進去。
閉上眼睛深深一嗅,“嗯,好香。比吃飯好多了。“
他回頭看著自己的“朋友們“。
“都過來。“他手一揮,幾個死在他手裡的朋友鬼都過來。
“進到棺材裡把小喬的魂揪出來。“
他推了童佳佳一把,嘻笑道,”你不是喜歡我嗎,我記得給我挖坑時,第一剷土是你挖的嘛。“
化著死人妝的童佳佳乞求,“我已經按你說的,勾引了這個司機,也把他弄死了。”
“我食不到啊,不食他的魂,我沒辦法變得更強,不能變強我就不能每天回家陪我媽。”
他一把抓起童佳佳直接扔到紅棺材上,童佳佳一碰到紅棺材一下消失進去。
現在的邢天道和剛開始和我們一起跑步的那個少年相比,好像變了個人。
他暴燥,一身戾氣,怨氣和陰氣都比普通鬼要重得多。
他看起來像個“人”站在鬼叢中。
等了半天童佳佳沒出來,他又抓起自己別的同學一個個都扔了進去。
“行了,出來。”米蘭拉開車門,手持紅棺跳了下來。
紅棺在她手上散發的光芒讓群鬼紛紛逃避,瞬間整個轉盤處,只有米蘭和邢天道。
“回頭吧,邢天道。”米蘭平靜地對他說。
“在我看到我的同學聽從童佳佳的意見,拋棄我那一刻,就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我日復一日重複著那天的慘劇,我想走,走不掉,只能按既定的路線,不停地奔跑。”
“終於有一天,我發現自己可以離開這裡了。如果是你,你會做些什麼?”
“奇怪的是,我竟然最想報復的不是司機,是拋下我,看著我死,為我挖坑的同學。”
“我先弄死了他們,之後就是這個不長眼的司機,撞了我就跑,只是撕碎他,我都感覺不解恨。”
“我要吞食了他。”
“你可直接下手弄死他的呀。”我感覺他的邏輯有漏洞。
“哈哈。”他突然笑了起來,“你沒被討厭的女人喜歡過吧。”
“有種女人,以為自己天下第一漂亮,以為她喜歡誰,誰得為她當牛做馬,以為憑一張漂亮臉蛋就能得到一切。”
“專橫撥扈,任性自我,眼裡除了自己誰也看不到。”
“童佳佳把自己看成公主,我就是要讓她去和一個臭司機歡好,讓她知道自己是什麼東西。”
“我活著不會喜歡她,死了更加憎惡她。”他咆哮的鬼叫聲,嚇人心魂。
我怔怔地看著他,原來小司機的豔遇只是他作踐已經死掉的童佳佳的手段。
“我給過你機會了,你跑不掉的。”米蘭高舉紅棺。
邢天道搖頭,不停退後,“我不會進去的,我還要回家看我媽。”
一聲鐵器的鈍響,餘青蓮的身影出現了,他手裡舉著開了蓋的玄鐵黑棺。
一步一步向邢天道走去,嘴裡說著,“不好意思米蘭,這隻鬼黑棺韓家看上了。”
“你們是生意人嗎?這是我的生意。“
“你的生意已經在樹下,做完了,別妨礙我,你搶了我們的客戶,還好意思說。’
“客人自己找的我。”
“你問問風水街,第一家踏過黑棺店鋪的客人,有沒有人敢接。”
“只要先登黑棺的門,就是黑棺的客戶,你不懂規矩韓家讓著你就算了,今天你要敢壞事,明天你店就不存在了你信不信。”
“還是那句,鬼愛上哪就上哪。”
她發出力道,掌中小紅棺溫潤的光包圍了整個手掌。
“你願意進哪個棺材?自己挑。”米蘭大聲說。
“進紅棺!不會滅了你,還能養魂,抬胎。”
“到黑棺,我把你養成人見人怕的煞鬼,其實你現在已經是初煞了。”餘青蓮誘惑地低語著。
邢天道低頭想了半天,這是他為人為鬼以來最艱難的選擇。
“那位一起夜跑的小兄弟,幫我跟我媽說聲對不起。”
他身影如一道黑閃電,進入黑棺中。
“唉,人家選了黑棺,真是信了你的鬼話。”米蘭悵然嘆息一聲收起了自己的小紅棺。
……
後來,我們收了邢天道同學的陰靈,送上黃泉。
又把紅棺材交給大喬辦喪事。
他很是感謝米蘭,說自己夢到了弟弟,乾乾淨淨站在自己面前,和自己道別。
……
米蘭收了三萬五千塊,幫我存了五千。
她說按這個速度,我完全可以存夠上大學的錢。
我搖頭道,“不想上。現在的課程我也只會數學,也不是靠自己努力。”
“也是,不如把精力投入到自己熱愛,又能學得會的東西上。”
“可你現在輟學有點早哈,上完高中吧。來店裡給姐幫忙。早晚可以開自己的店。”
我心裡已經下了決心,早點開始賺錢,同時查清爺爺的下落。
我童年沒有關於父母的回憶,從有記憶就是跟著爺爺。
人家說沒父母的小孩子怎麼慘。
我卻比同村所有娃子過得都好。
爺爺好吃,村子裡,我家不是最有錢的,卻是吃的最好的。
爺爺不逼我學習必須要多好。
和別的孩子發生矛盾,爺爺也幾乎沒有當著別人的面罵過我。
等人家走了,才會教訓我。
相依為命的日子,又有趣又溫暖。
現在想想這種快樂是建立在爺爺巨大的付出和辛苦上。
我的被子全是爺爺縫的,鞋子是他央村裡大媽們給做的。
衣服倒省事,他到鎮上買了布直接讓裁縫做。
我太想他晚上有時會夢到他,感覺他就躲在哪瞧著我。
早上我陪芸兒到學校,走到大門口我說讓她自己去上課吧,今天上午沒有數學課,我不想去了。
幾個老師看到我和眼裡扎個釘差不多,我還不如去找米蘭學學紅棺紀要。
芸兒倒爽快,和我道別後向學校裡走。
看她身影消失後,我轉過身走了幾步,學校旁邊小賣鋪有人喊我一聲。
韓佩佩拿著杯奶茶站在鋪子門口。
“佩佩!”我少來學校,好久沒見她。
她長高許多,出落得婷婷玉立,只是,不像從前那樣開朗。
她將奶茶遞給我,“給你買的,裡面冰多,可以等到了米蘭那再喝。”
“芸兒有你這樣的哥哥,真是有福氣。”她聲音低下去。
羨慕地向學校看了一眼。
“怎麼了?大早上,這麼不開心?”
她眼圈突然紅了,“餘青蓮昨天晚上找我爸,說……”
“說等我倆到了年紀,他想娶我。”
我冷笑道,“他做美夢的吧,你又不喜歡他。”
“可我爸答應了。”她哭出聲來。
“除非我死,不然我是不會和他那種人結婚的,我討厭他。”
“別哭了,你學習那麼好,考得遠遠的,脫離餘青蓮。”
“可我離不開我家呀。還有我媽媽。”她悲傷地看著校園,“也許,這就是我的命。”
“別胡說,現在你還小,到時候,我會幫你想辦法的。快去上課吧,別遲到。”
“方玉碩……”她慢慢向學校門口走,在門口停下,喊我名字。
“我寧可拿我家所有的一切,和芸兒換命。”說完,她跑進學校。
她的話太重了——誰不知道她家境優越,十二歲開始有了自己的私人家庭教師。
不是一個,有英文老師,舞蹈老師,鋼琴老師……
我不知道為什麼韓墨還讓她做“引靈女”。
這活真不是一般人消受的了的。
小賣鋪前停著她的smate小車。
聽說他爸要在她十八歲時,買輛世界頂級跑車給女兒慶生。
如果他聽到自己閨女,可以放棄一切,包括家庭,來和一個孤女換命,會怎麼想?
我想起第一次見面,她笑我腳上的布鞋,並無半分惡意。
在她的世界裡,從來沒有人因為沒有人做鞋子而不高興。
我走開時,沒有注意到邵峰在學校裡,看到這一切。
他想叫我卻沒來及,我已經小跑著離開學校。
……
紅棺店裡,米蘭在向一隻瓶子裡灌深紅色粘稠的液體。
“姐,這是什麼?“
“正好,你過來,我教你分辨血漿,對了,你去拿藥錘,把阿司匹林弄碎。每個罐子裡灑一些,防止血液凝固。“
“這三瓶是公雞血,黑狗血,和驢血,你把它們分開。“
我仔細看了看三個瓶子,又聞了聞,三個瓶子沒貼標籤。
氣味略有不同,但我的確分不清。
“別小看這些知識,關鍵時候是救命用的。”
“其實很好分,像雞血和鴨血一樣好分。”
她講了三種血的顏色和氣味還有擾動時的差別,讓我自己練習。
的確不同,我聞了兩次感覺差別還是很好分的。
接下來,她讓我出去轉一圈,呼吸點正常空氣。
我到風水街上瞎轉了轉,這條待開著上百家店。
有專門算八字的。
看面相骨相的。
有看陰宅,點穴的。
也有看陽宅,布風水的。
只有一家店面,蓋成了仿古建築,玻璃是茶色,看不清裡面。
但感覺不是一般人進得起的樣子。
黑色牌匾上四個褐色草書,“佑護冥器。”
該有落款的地方,並沒有字,而是一個突出來的棺材圖案。
“這也是韓家的產業。”米蘭不知什麼時候也出來了。
我正看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推開茶色玻璃門走進大堂。
裡面一個穿著中式盤扣黑衣黑褲的夥計走過去接待他。
屋裡很暗,一個整面牆的架子上,放著各種瓶子罐子,倒像賣古董的。
架子前的供桌上,點著近一米長,手指粗細的香。
氣味很好聞,一聞就是上等貨。
香半燃半滅,煙霧直挺挺向上飄。
店裡氣氛很神秘。
再想看,門已經關上了。
“哼!“她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韓家老霸道了,等著瞧,上次搶走邢天道的魂,我可不算完。“
“我告訴你。“她搭著我的肩向自己店裡走,”以後寧可得罪男人,也別得罪女人。“
“像我這種女人,得罪了,我會記一輩子。“我打了個寒戰。
她不是謙虛,那個害了她女朋友姍姍的周老闆,直到現在還沒翻過來身。
米蘭時不時還會施點小法術去嚇唬他,以確保他衰運不斷。
我問她會不會太過份,她輕鬆一笑反問我,什麼是最好的世界?
不知道,這麼深的問題,我想也沒想過。
壞人有惡報,好人有好報。她說。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回到店裡,我輕鬆分辨出了三血。
她高興得像個小女孩,“你不是傻,每個人天份都體現在不同地方。“
“我看你天生就是當壓官的料。”
很快,我就忘記了這普通的一天。
晚上,芸兒和我說,自己班裡一個同學好幾天沒來上學了。
她看我沒反應,假裝隨意報出了名字,“沙麗。”
我坐直了身體,學校關於她的傳聞太多了。
女同學個個不喜歡她,冷落她。
男同學看她的眼光,像看……
說難聽些,像看一個人儘可夫沒有廉恥的女孩。
因為,所有同學幾乎都看到過,不同的豪車來學校門口接她。
她剛滿十八歲。
有人說她和郭美美一樣,認了“乾爹。”
剛開始只是猜測,直到有一天,一個家境優越的同學過生日,請一般朋友到夜店唱歌。
在一個玻璃大房間裡,親眼看到穿著“制服”的沙麗。
大家才知道她在做什麼。
這件事一下傳遍了學校,我碰到過她幾次。
她臉上從來沒有出現過任何表情。
在學校裡,她和普通同學一樣,穿著寬大的校服,看不出有什麼區別。
看過喜劇之王,我對她這樣的姑娘一直報著同情的態度。
她不像好逸惡勞墮入風塵的女生。
雖然有這樣的傳聞,她成績一直保持在中等水平。
如果真的有在夜店工作,那她一定為了學習付出常人無法想像的努力。
晚上我和芸兒去夜跑,我們不再到五環口去。
想起那裡就窩心。
我們拐個大彎到雲松路跑,那裡人少植被多,就是路比較窄。
昨天跑時還好好的,今天竟然挖了溝,而且沒有路燈。
芸兒不小心崴了腳,腳踝處瞬間腫起來。
我揹著她打車來到中心醫院。
看外科急診,接診的是個男大夫,長得像四十歲才火起來的勒東。
他的白大褂像雪一樣,我將芸兒放在診療床上,芸兒因為疼痛,臉上汗一直向下淌。
那大夫溫和輕輕抬起她的腳,手輕撫過腳面,“怎麼樣,有知覺嗎?“
芸兒說不出話來,我總感覺這大夫好像在哪裡見過。
那雙眼睛有種熟悉感。
他胸牌上寫著“舒藍。“是外科主任。
芸兒被診斷為骨裂,腳上打上了石膏,住院一週。
我將她背上樓時,萬萬沒想到,遇到了沙麗。
她頭髮亂亂的,紮了個馬尾,頭頂亂亂的,好像是趴在床邊睡覺造成的。
在這麼亮的燈光下,她的一點不像十八歲的少女。
臉色蠟黃蠟黃,而且非常削瘦,像個十五六歲營養不良的孩子。
我把芸兒放在病房,她吃了止痛藥,副作用是嗜睡,一會兒就睡著了。
我出去,剛好沙麗拿著兩隻超大的熱水瓶要去打水。
“我幫你。”我過去,“我是方玉碩,咱倆一個學校。”
“我知道你,數學天才少年,能做得出大學的題目。”
我笑了,“你給我留情面是吧,我的外號叫數學傻子。除了數學別的都是傻子。哈哈。“
我接過水壺,打了兩大壺水,“你要這麼多開水做什麼?“
“給我媽洗頭洗澡,她病了好久,這兩天好點,我得照顧她。“
到病房門口,她接過水壺,謝了我,進去了。
裡頭好像有幾個婦女,聽說話像是親戚。
“有個女兒就是好,生病時就得讓女兒照顧。“一個女人說。
“要不養閨女幹嘛。本來養大就賠錢,生病再不來伺候吧。“
“小麗呀,你媽不容易,帶著你和你哥從農村進到城裡,你一定要孝順媽媽。“
“你哥現在不容易,年輕人混社會,難著呢。你要體諒媽媽和哥哥。“
“對了,醫藥費夠了嗎?你得快想辦法,你哥還沒找到工作,再不交錢,你媽會讓醫院趕出去的。“
我聽得直皺眉,裡面幾個女人唱戲一樣你一言我一語,說個不停。
夾雜著沙麗倒水忙活的聲音,她像個影子一樣,一聲不響,默默地忙活著。
我去打聽,才知道她媽得了胰腺癌,癌中之王,晚期疼得要死。
小麗晚上基本無法入睡,病人哼哼哈哈,不停翻身,瘦成一把乾柴,上廁所都要半抱著。
這些親戚說夠了,結伴出來離開醫院。
沒有一個人留下來幫她一把。
過了一會兒,芸兒醒了,我陪著她,我們包下一間病房,這樣晚上我也可以休息。
有人小心地敲了敲門。
沙麗臉通紅,拿著一籃土雞蛋,“方太碩這是親戚送的,我們吃不了,送給你吧,多給你妹妹吃點雞蛋,好的快。“
“沙麗!進來坐呀。“芸兒招呼她。
“她媽媽生病,一直是沙麗在照顧。“
她進來,有點害羞地坐在凳子上,我們聊了一會兒,她哈欠連天。
“要不,你在這床上睡一會兒,我去幫你值會班兒?“我提議。
她的樣子好像閉上眼就能睡著。
“不了,媽媽上廁所,你不方便。“她摸著手臂站了起來。
那條手臂淨是青紫的印。
“我要瞌睡就掐自己一把,晚上我媽睡了,我還得做作業呢。“她笑了笑離開了。
我把聽到的事告訴芸兒,她沉默好久才說,“其實,能碰到爺爺和你,我都不知道我有多幸運。“
“我媽一直想要弟弟,不過沒來及要就出事了。不然,誰知道我的命運會是什麼樣?“
“我有時候都忘了自己是女孩了。“
“村裡就是這樣的,女孩不能分家產,但有照顧父母的義務。“
晚上,我聽到病房門好像被推開了,迷糊中,我睜開眼睛,一道光從門縫照了進來。
“誰?“我問,門又關上了。
早晨,我起來買了早餐後,去上前兩節課,路過沙麗的病房,聽到她在小聲哭。
一個男人訓斥她,“你怎麼回事,媽的醫藥費怎麼還沒著落,養你這麼大,一點用也沒有。“
“我沒時間去工作,哥,你能不能找親戚們想想辦法,我以後一定會還的。“
男人冷笑,“你說的好,我去借人家都記到我頭上,媽走了,你不管,我背一身債,怎麼還?“
沙麗不吭聲了。
“要不今天晚上你去上班吧。媽我來照顧。“男人和沙麗商量。
沒聽到沙麗說話。
但男人高興地說,“這才是我的好妹妹。晚上七點我過來,你回家打扮一下。“
估計是點頭答應了。
我在樓下截住下樓買早餐的沙麗,“我不是故意偷聽,我聽到你哥哥說的話。“
“沙麗,你沒有這個義務賺錢,那是哥哥的事。“
沙麗木然看著我,“他拿不出,難道我看著媽媽死?“
“那就一分錢也別給他,我有一萬多塊錢,你先拿去用。我再和芸兒借點。“
“謝謝你方玉碩,救急不救窮,媽的花費一萬多很快就沒了,到時我還是要去工作的。“
她繞開我走了,那意思很明確,反正都要跳到髒水裡,早跳晚跳都會弄髒,不必退縮。
我走了很快,回過頭,看到一個年輕男人在和沙麗爭吵。
還不時指著我的方向。
我只上了兩節數學課就逃課回醫院,在門外聽到芸兒說笑的聲音。
推門,原來邵峰在病房。
他拿來很多稀罕的水果,正給芸兒剝榴蓮。
“芸兒說今天不那麼疼了,我來看看她順便把今天的課給她講一遍。”
邵峰拿出書本,芸兒一邊吃榴蓮一邊衝我眨眼睛。
我最討厭這種水果的氣味,就出去,好讓芸兒安心學習。
一上午沒事,我去看了看沙麗,她沒在病房,乾脆去找米蘭。
走到店門口,看到那個仿古建築門推開,一個男人被裡面的夥計推了出來。
男人躺在地上殺豬般叫喚。
餘青蓮走出來,問他,“你的願望達成沒有?”
男人點頭,喊叫,“願望達成了,可你們不能……”
“契約寫得好好的,一切違約的後果自己承擔,你想賴?“
餘青蓮嘴臉像條準備咬人的狗。
“我給錢,我還可以給錢。“
“這個錢,我們不賺,你快點滾。“他轉身回店裡。
男人狼狽不堪,從地上站起來,瞧著那店子,竟不敢再進去。
他開始一家一家進店詢問什麼。
所有老闆在目睹這一幕後,都擺擺手,跟本連話也不接。
我們在路口處,他走到米蘭這裡,已經絕望的快哭了。
米蘭早就聽我說了這事,茶都泡好了。
男人站在門口,她假裝剛看到,淡淡說了聲,“請進。“
男人在門口猶疑不定,米蘭不再理他,倒上茶和我慢慢喝茶。
大概這種氣場反而鎮住了他,他在門口問,“別家接不了的事,你們能接嗎?“
“只要和邪事有關,沒有擺不平的。請你去打聽一下我米蘭的名號再來談生意。這行沒有信任做不了事的。“
她揮揮手冷淡地趕那男人走。
男人反而貼上來,進了紅館,“不是我不信任你,這一條街沒人敢接我的事。“
“這條街,敢和賣你東西的人做對的,只有我一個。“
那男人一聽來勁了,走過來,自顧自坐下。
“這個黑心的奸商,收過錢就翻臉,這麼貴的東西連售後也沒有。“
那男人婆婆媽媽不停發牢騷,三四十歲,長著張娃娃臉。
兩隻不安分的眼睛轉亂,打量米蘭的館子。
長相倒不讓人煩,就是有點娘炮。
他扶了下眼鏡,問,“你們這裡是不是像律師一樣,客戶的秘密不會講出去。“
“當然。“米蘭淡淡地拿了只杯子,給男人倒了杯,千把塊一斤的好茶。
“哎呀,好茶。“男人把目光轉向米蘭身上。
她穿了件長袖旗袍,將姣好的曲線完美勾勒出來。
“你這麼漂亮的女人,竟然會驅鬼?“
“越漂亮,好段越毒辣。“米蘭一絲笑容也沒有,“要想委託我,就講講你的事。”
“玉兒,關門,我們一次只接待一位顧客。”
那男人搓著手,剛要開口。
“別急,我從不白聽客人的事,一小時三千塊。“
男人愣了,米蘭指了指櫃檯,那裡放著一臺刷卡的poss機。
男人只得先刷了一小時的卡。
這才坐下來,開始講自己的事。
他在韓家的“佑護冥器”請了件東西。
冥器店,如其字意,賣的都是死人玩意,有土裡的,也有沒入土的。
“這東西我只做過兩件,一件是周老闆掛在脖子上的牌子,一件是特意為周太太訂製的粉盒。”
米蘭對坐在櫃檯裡的我說,“是用姍姍的骨頭做的。“
那男人像看怪物一樣看了米蘭一眼。
從包裡拿出一件東西。
是一條繩子穿著一塊黑色的牌子,“就這麼件東西。“
牌子的背面的花紋很像咒語,正面是一個上半身沒穿衣服的女子。
支著身體眼睛半睜半閉,似睡非睡,長髮拖在床榻上,隨意地蓋著條毯子。
“你買的是入夢煞對不對?“米蘭把牌子扔給我,“仔細看看。”
米蘭說那女人是“亞斯女神“司夢之神。
能給人好夢也能給人惡夢,她心腸歹毒,以讓人做惡夢取樂。
“看穿牌子的繩。“
是皮子和黑色線混合編起來的。
這東西做的倒挺精緻。
“這東西我花了十萬塊。“男人聲音不高,卻透著含義不明的得意。
令人費解,不過米蘭介面道,“有膽子踏進韓家冥器店的有兩種人。“
她吮了口茶,似笑非笑瞅著男人,“走投無路的,和滿腹野心的。“
“你是哪種?“
男人臉上的得意消失了,他擦擦汗說,“我說一下我的訴求吧。“
“這牌子我不想要了,但對方不願意收回,我想,你這邊收二手貨嗎?“
米蘭懶懶地搖了搖頭,“不收韓家的。“
“那你總可以幫幫我吧。“
男人開始訴說自己的煩惱。
他被惡夢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