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偷死人牙齒的女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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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好可愛。”七七驚喜地喊了聲,將墜子掛在胖子脖子上。

“這麼孃的東西怎麼讓我戴?”胖子拉著那粉色墜的鏈子發呆。

“怎麼不能戴,這條鏈子可以保佑我們倆的愛情長長久久,永遠不分開。”

七七笑嘻嘻地說,這種誓言讓我聽著只感覺到心驚肉跳。

“七七,這東西多少錢?我也買一條送給芸兒戴戴。”

她看我一眼,沒接話,過了一會,胖子出去吸菸,她才小聲跟我說項鍊的事。

“這東西挺貴的,是她分期付款買下的,只給了二百塊,還有九期款要付。”

我點點頭,她接著說,“不過,我感覺很值。有個姐妹買過,壯桃花運的,真的和喜歡的男生在一起了。”

“我昨天許了願,能和胖子在一起,天長地久。”七七一臉憧憬。

胖子吸完煙進來,我們的話題就中斷了。

我還是不放心,餘青蓮這人,粘上就得脫層皮。

他這種人竟然肯讓人分期付款,如果人跑掉了呢?

晚上,我溜達著來到胖子奶奶的病房的樓梯層,伸頭就能看到這一溜兒的房間。

有人走動,我縮回腦袋就能藏起來。

隨著時間流逝,走道上的人越來越少,病房安靜下來。

又過了一會兒,走道上徹底沒人了,連護士站的護士都進屋子休息了。

哪間房門“吱”響了一聲,有人在聽著外面的動靜。

等確定安全後,有人走出病房。

我伸出半隻眼睛看了一眼,心裡一沉,果然是七七。

她的樣子看起來怕得好像……被逼去尋死。

她走到電梯口,按了下樓鍵,等她進了電梯,我跑過去,看著電梯一直執行到負一層。

我跑回樓梯打算從樓梯跟下去,眼角餘光看到一個人一閃,進了病房。

但是沒有聽到一點聲響。

我當時選擇跟著七七,一口作氣跑到了負一樓。

這裡陰森森的,燈光沒有樓上亮,裝修也不像上面,負一的牆壁是水泥的。

廳裡推放著幾輛生了鏽的床車。

七七已經不見蹤影,我向兩邊看了看,有一邊的鐵門上面有個綠色指示燈。

看到那個標誌說實話我都驚呆了。

沒想到七七膽子會這麼大。

這裡太平間,裡面還傳來響動。

我跑過去,從窗子向裡看。

太平間有冰櫃,也有暫時停在床上的屍體。

這種一般停個一夜,第二天就會有人來拉走。

七七哆嗦著,伸出手揭開一塊白布,伸手在那人臉上做了什麼,又蓋上了。

一連看了幾個人,終於將一個人的蓋布開啟,從包裡拿出了——一把鉗子!

她用力捏住那人的下巴,自己的眼淚已經湧出來了。嘴裡小聲念著對不起對不起,我也沒辦法,你就當可憐我了。

一邊把鉗子伸進那人嘴巴里。

嘴裡同時還小時數著,一,二,三……

她好像撥了別人的大牙。

撥掉後,她擦擦眼淚,將牙齒和鉗子裝進衣袋,向外走。

我趕緊找地方躲起來,這會兒在她最害怕,精神高度緊張時,如果突然冒出來,會嚇傻她的。

這是真的,人的三魂七魄,會被嚇出來。

回不去的話,不是就是嚇掉魂了。

人會呆傻,或睡不醒,小孩子會哭鬧不止。

這個真不是假的。

眼看她要出來,我沒地方躲,一眼看到推的床,有一張上面還有髒床單。

我趕緊過去躺下,將床單蓋在身上。

同時閉住呼吸,——這時實在太安靜了。

剛躺好太平間的門被小心地推開,七七忍住抽泣,快速走過這堆破爛兒。

向著電梯跑去。

一陣陰風從太平間吹了出來,被關上的門卡斷。

那陣風連蓋我的床單都給吹起了一角。

明顯,七七也感覺到了,她牙齒咯咯直響。

我心裡有點心疼她,大致的原因也猜到了。

她肯定是為了還那條項鍊錢,我說餘青蓮怎麼那麼好心。

他一定告訴七七可以拿東西頂項鍊錢,說不定還倒找給她錢呢。

七七還不知道有些人可以壞得沒有一點底限。

同時我也有些好奇,一顆死人牙可以賣到多少錢。

我拉開一點床單看到她哆嗦著在等電梯,身後多了一道淡淡的影子。

是個男人,那男人貪婪地伸長脖子將頭伸到七七旁邊,做出一個讓我噁心不已的動作。

他伸長舌頭舔了七七脖子一下。

七七打個寒戰,抹了抹被舔的地方。

電梯開啟,她走了進去。

我揭開被單就從樓梯向上跑,一口氣跑上去。

電梯已經合上,七七都走沒影了。

胖子站在病房前左顧右盼,好像在找人,我心裡一沉,假裝沒事走過去。

“怎麼你一個人,七七呢?”

“不知道,剛才我睡著了,醒過來她不見了。”

“咱們到處找找吧,各個樓層。”

“她一個大人,又不會迷路,找什麼,說不定上廁所了。”胖子大大咧咧點上支菸。

“還是去找找吧。”我加重了語氣。

胖子感覺不對勁,夾著煙問,“咋回事。”

我臨時編了個理由,“這裡是醫院,陰氣重,我怕她一個小姑娘家撞著啥。”

他一拍我,“早說呀。”

他找單層,我找雙層。

各樓層都亮著燈,她能跑哪?

我在找的時候,看了一眼電梯,我操,電梯竟然回負一樓了。

除非有人在電梯裡,要麼在負一按了那層的按鈕,電梯才會回去。

我趕緊向下跑。

跑到負一層,推開門,裡面靜得掉根針都可以聽得見。

太平間的門被推開了,陰冷陰冷的。

我跑進太平間裡,直接走到芸兒撥掉牙的那具屍體前。

掀開蓋屍布,嚇我一跳。

那屍體眼睛睜著,眼底全是血絲,還發烏青。

臉上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這麼恐怖的屍體,七七竟然敢從他嘴裡撥牙!!!

看眼辨屍,是壓官的基礎功,能看出不願意離開人間的暴亡屍體的死因。

眼底那團青色像水氣一樣的東西,壓官稱之為,“淫色“。

這屍體是個死在女人身上的色鬼。

死亡時間應該不超過三天。

人死頭三天,亡靈會站在屍體身邊。也有說會在死亡的地方徘徊不前。

怪不得他跟上了七七,還做出那麼下流的舉動。

但是七七去哪了?

整個停屍房,有七個屍床,七個屍體都蒙著布,躺得好好的。

無奈之下,我解開自己的皮帶,將口水吐在皮帶上,用塗了口水的皮帶鞭打了一下色鬼的屍體。

如果有人在,一定得把我當成變態抓起來。

可我沒辦法,沒帶打鬼鞭,只能用這種土方法。

只聽外面傳來一聲呻吟。起作用了!

我跑出去,在那一堆廢棄的車床上一張白單子下有東西動了一下。

燈光變得忽明忽暗,哼哼聲傳了過來。

我壯著膽子,上前一步一把拉下那張變黃的白單子。

七七就在單子下,衣服被拉到脖子處。

還有被我發現的早,她迷迷糊糊坐了起來,我趕緊過去,拿單子把她包起來。

“別怕,我是方玉碩,我在這兒。“

她迷糊過來,意識到自己竟然還在負一待著,張嘴就要尖叫。

我捂住她的嘴巴,叫她別出聲,等她安靜下來,也認出我,背過身體,讓她把衣服整理好。

她小聲說,“我明明上樓了,怎麼又跑下來了。“

我怕嚇到她不敢說她被跟上了,假裝不經意地問,“你來這裡幹什麼?“

她馬上變得緊張起來,“沒什麼,我,我走錯路了。“

我嚴肅地告誡她,“死人的東西不能隨便拿,特別是新死的人,會被跟上。“

沒想到看起來膽小的七七竟然滿不在乎,“鬼跟著我?那我去求個符好了。“

“你拿的東西快還回去。“

“不要!“她後退一步,馬上可憐巴巴的說,“真的沒辦法還回去。”

“一顆牙齒值一千塊錢呢。”她拖口而出。

“最少讓我把項鍊的錢還上吧,要有多餘的還可以幫胖子交點住院費。”

“你這是刀尖上跳舞,錢賺不到還會有危險。”

“你是胖子的好朋友,你倒是幫幫他呀。”

她看我不出聲了,冷冷哼了一聲按下電梯,自顧自上樓去了。

我氣得直咬牙,誰說我不幫胖子了,可我能力也有限啊,我又不是邵峰。

芸兒已經給胖子拿了五千塊錢,再多,我也開不了口了。

陰氣在太平間裡迴旋,我心裡比太平間還涼。

那五千塊我是借來給胖子的。她知道。

“你不過丟了顆槽牙,放過她吧。”我對停屍房說。

“砰”一聲,停屍房的門被關上了。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和胖子說的,我回房間不久,胖子就來找我了。

我們下樓,月光下,胖子遞給我一支菸。

“方玉碩,你爺爺在村裡就是最肯幫鄉親們的壓官。”

我點點頭,沒接他的煙,他自顧自點上了。

“其實,我看七七的辦法不錯。”

我驚愕地看著他,本以為他知道了一定會阻止七七。

“這辦法不偷不搶的,不過拿顆牙齒,有什麼嘛,嘴巴里的東西又看不到。別人發現不了。”

“人家的牙都偷走了,你還說不偷不搶?”

“你幫幫忙,給我畫道符,保護七七不受陰鬼騷擾。”

我無奈地看著他,“我畫不了,壓棺不是道士,沒有這種避邪符。”

“咱們可是一起和尿泥長大的朋友,你得幫我。”他看著我,樣子不像開玩笑。

“壓棺只是追蹤鬧鬼的緣由,解開冤結,收鬼上路。你們已經開始種因,要解也是你們還了死人的牙……”

胖子跟本不聽,“你就說一句吧,咱們是不是朋友,是朋友了,你幫不幫。“

“不是不幫,是幫不了!你說你沒錢,我馬上找芸兒拿錢給你……”

“五千塊,方玉碩,夠我奶奶住個七八天,完事我還得想辦法吧。”

我不吭聲,他說的也是,這才是最悲哀的地方。

“身為窮鬼,我只能讓現實低頭,鬼?鬼他媽哪有窮可怕!!”胖子狠狠把煙踩在泥裡,向病房走去。

“方玉碩我不為難你。你也別管我們的事,當不知道我就感謝你了。”

他頭也不迴向我揮揮手。

我疲憊地回病房,走到胖子那一層時,停下腳步,他們那層亂糟糟的。

我過去看了一眼,那個說自己病房有鬼的女孩子,出現病危徵兆。

醫生護士一大堆在搶救她。

我心裡一冷,餘青蓮也有說過,我可以收鬼賣給他。

難道這又是誰的生財之道?和胖子有關係嗎?

我仔細看著推出去的的女孩子,沒看到鬼魂。

她的臉色很白,已經死了。

我在她房間前站了很久,一直沒看到她鬼魂。

可以肯定她的鬼被人收了。

待我下樓,深夜兩點,芸兒醒著。

“怎麼了?是又疼了嗎?”我趕緊過去問她。

她皺眉四處檢視,“哥,我感覺不對,剛才突然驚醒。”

“哪裡不對?”我心裡一驚。

“你看你嚇的,我又不是普通小姑娘,壞人和鬼遇到我,還得看看自己的運氣呢。”

“你得了吧,小心駛得萬年船,淹死的都是會水的。”

桌子上放著幾隻新鮮水果,我問,“誰剛才來了?”

“舒大夫,今天他夜班,來看看我。”

我沒作聲,對舒大夫半夜來看望女病人的作法不以為然。

“以後睡覺都鎖上門,誰也不放進來。”我放好枕頭,讓她躺下。

“我守著你,睡吧。”這房間裡只有一張床,我半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感覺中,她好像看了我好久,突然小聲問我,“玉哥。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

我沒回答,長這麼大除了芸兒,我還沒有再喜歡過誰。

她是什麼樣的女孩,我總結不出來,她就是她,和誰都不一樣的她。

“今天邵峰跟我表白,我拒絕了。你睡著了,我才跟你說,除了玉哥哥,我不會喜歡別人的。”她嘆了口氣。

終於,病房裡安靜下來。

我的心,在這黑夜裡第一次跳得好像快出從嗓子眼裡出來一樣。

因為芸兒說的這句話,我竟然睡不著了。

淡淡的月光從窗子照著她恬靜的睡臉,我看呆了。

邵峰說的對啊,她很美,我從來沒有注意過。

我帶著微笑,心裡說不出的舒坦,好像陷入一團雲霧中,又像蓋了床軟和的棉被,進入半睡狀態。

門,無聲地開了條縫。

大約有三公分,一道細細的光線投入室裡。

一隻眼睛在光亮裡向黑暗中窺探。

我不作聲,但已經睜開了眼睛。

那隻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室內,盯著床上的芸兒。

過了片刻,門縫裡進來了一個人。

就這麼三公分的縫裡,那人側著身體,像紙片一樣,從縫裡進來了。

是那個影子,長辮子,穿著花衣服,長得還挺秀氣的年輕女人。

她在門口停留了一會兒,慢慢靠近芸兒,我的手慢慢伸到椅子底下。

摸住打鬼鞭的手柄後,不再動了,怕驚了那隻鬼。

那隻鬼伸出一個手指,自己拉了幾下將手指拉成細長的長條。

手指足有一尺長。

這個情景我好像在哪見過,但很久遠了。

她舉起手指看了看,向手指上哈了口氣,據說鬼哈的氣特別陰。

那隻手指尖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還冒著白色煙氣。

突然她閃電般地將手指從芸兒耳朵裡伸了進去,用力一勾。

一個少女的影子和穿花衣服的“鬼“站在一起。

我來不及想,也來不及後悔,意動鞭甩,一下抽打在“鬼“的身上。

那道影子搖晃了幾下,竟然憤怒地看著我,嘴巴動了幾下,消失了。

但是芸兒的魂也跟著不見了。

我自己的魂都快嚇出來了,去床邊看芸兒,怎麼搖晃,她閉著眼睛,就是不醒。

我冷汗像水一樣像外冒,拿出手機哆嗦著手指,先後給師父和米蘭打了電話。

同時坐下來強迫自己回憶那個穿花衣服的影子。

我感覺她有點面熟,就是想不起是誰。

但那個動作,那個從耳洞裡穿過去的動作,我總感覺好像聽說過。

記憶好像一道薄薄的屏障,被什麼東西鑽出一個小洞。

水強越來越大,屏障上開裂出一道道的紋路。

接著洪水以不可抵抗之勢衝跨了這道薄薄的土牆。

我被封存的記憶一下開啟了。

我知道這個女人是誰!

那個“穿耳朵“的動作曾讓我恐懼到骨頭裡,以至於我爺爺用手段封住了我的記憶。

我記事較晚,應該是六歲時的事情。

村裡有個孤老太太,寒冬臘月近年關裡死在家中。

第三天村裡組織人送米麵油才發現。

屋裡落滿灰塵,屋裡有一串腳印,進去又出來。

村長當時還不是吳達,是個年長的老人,看孤老太好可憐。

就在她家設了個靈堂,說放七天再入葬。

但最終因為嚇到我的那件事,只放了一天。

放七天得守七天的靈,村長組織幾家守一天。

我家和胖子家小春子家還有一個孩子守第一天。

這麼安排是因為我爺爺和胖子奶奶家裡沒有別的長輩,但小春子和另一個孩子家男丁很多。

意思我爺爺和胖子奶奶去一會兒盡個鄉親情誼就可以走了。

有別家男人支撐著,看著別叫野貓,野狗驚了死人。

小春子家和那個孩子家的大人很熟悉,也老在一起喝酒。

那麼冷的天,肯定帶著酒,兩家裡的男人喝上了。

院子裡生著大火盆,盆裡埋著紅薯土豆,用來下酒。

我們這幾個小孩,逮到熬夜的機會當然不會放過。

就院子裡瞎跑。

不知誰提議,咱們玩捉迷藏吧。那個死去的老人家宅很大,有很多藏的地方。

大家都很興奮,在死過人的家裡玩捉迷藏,多刺激啊。

而且外面有一大群大人給我們保駕護航。

就在我們在院子外的老樹下選出捉鬼人時,我聽到一聲聲的貓叫。

由遠而近。

我看了看院子裡的男人,他們熱火朝天地在說話。

好像跟本沒聽到貓叫。

當時我還小,並不懂為什麼貓會驚了屍。

我爺爺和胖子奶奶還沒露面,說晚一點過來,上上香就帶我們走。

鬼開始數數,我們四散跑開,藏哪的都有。

我和胖子一起藏到了停著老太太棺材的房間裡。

那時不懂死的意思,所以對死人也沒有那麼怕。

我倆瞅半天,我鑽到床底下,胖子說自己膽子大,他躲在棺材下靠牆的地方。

那裡蠟燭照不到,一團黑。

胖子又穿著黑色老棉襖,往黑暗裡一蹲,的確不是很顯眼。

如果找我們的小孩只在門口向裡看,不進來找的話,我倆都能躲過去。

就在我倆為了躲藏成功而竊喜時,一隻黑貓不知道什麼時候跳了進來。

一點聲音也沒有,黃黃橙橙的眼睛盯得人滲得慌。

我小聲叫了聲,“胖子!“

這傢伙蹲在黑影裡才五分鐘就睡著了。

那隻黑貓輕輕一跳,跳到了棺材上,“喵“了一聲。

我趴得低,棺材架以兩條長凳子上,看不見貓到底對著屍體做了什麼。

總之一對穿著黑色鞋子的小腳併攏出現在我面前。

小腳走到門口站住不動了,門口的漢子們喝高了,又唱又笑,壓根不知道一個死去多時的人在盯著他們看。

院子裡火升得旺旺得,我猜是這個原因讓那個老太不敢出門尋仇。

她僵直轉了個身,門半開半掩,她直挺挺走到了門後。

像根掃把一樣矗在門後,那雙混濁發黃的眼睛盯住床下。

我嚇得一直向後縮,但她的門離床的距離可以看到我。

而且,我確信,她的確看到我了。

我被嚇得不敢動也不敢叫,腦子裡全是她聽到我聲音過來抓我,吸我血的場面。

門外嗨夠的漢子們終於想起來看看屋裡的情況。

一個叔叔搖搖晃晃進來,朝棺材裡看了一眼,大叫一聲,“屍體跑啦!“

一大群小夥子們在門口伸頭一看,都毛了。

由於屋子一眼就掃得過來,慌亂之中誰也不覺得要仔細找找看。

屍體竟然給看丟了,這事大了。

所有小夥子都散開在院子周圍找起來。

過了一會兒找不到,竟然越走越遠。

找人的聲音越來越小,外面的火盆沒有人添柴,也漸漸勢弱。

胖子睡得香,跟本不知道我們的處境。

那個老太太就那麼睜著眼站在門後。

我沉默著咬著牙,淚如泉湧。

直到……

“胖子。“胖子奶奶拐著小腳終於出現了。

別看她腳小,跑得跟風似的那麼快。

轉眼就進了屋,嘴裡還嘟囊著,“這幫小子,跑哪了。“

她瞟了一眼,皺起眉,“大半夜,跑哪去了,一個個都死得不見影子。”

我想喊“在這兒!”可是和胖子奶奶一板之隔的孤老太太一直瞪著我。

就在我想破釜沉舟時,她的小腳動了一下。

我瞪大眼睛,親眼看到一個和她一樣的鬼影子站在胖子奶奶身邊。

她的頭扭過來對著我,沒了牙的嘴巴長得很大很大,手指伸得有一尺長,對我做了個“噓”。

我正在驚恐,她混濁的眼睛裡湧出無限恨意,轉過頭去對著胖子奶奶耳朵尖叫起來。

我沒有聽到聲音,但她的樣子的確在尖叫。

我看胖子奶奶揉了揉耳朵,說了句,“好耳鳴。”

就在這時,那根拉成一尺長的手指一下捅進了胖子奶奶的耳朵裡。

胖子奶奶“呀”了一聲,人就軟在地上。

我已經承受不住眼前的情景,硬著頭皮爬出來,穿著溼掉的棉褲一邊哭一邊向家跑。

在半路遇到了來接我回家的爺爺。

他背上我回家換了棉褲,又帶著我回了孤老太太家。

那時,找屍體的漢子們回來,發現倒在地上的胖子奶奶和僵立在門後的孤老太失蹤的屍體。

連帶發現了還在睡覺的胖子。

胖子奶奶有呼吸,如同睡著了,但就是喊不醒。

爺爺聽了我描述的情景,說孤老太太捉了胖子奶奶三魂中一魂。

爺爺在屋裡轉了一圈,翻找一遍。

又喊醒胖子,問他幾個問題。

對胖子說,“你去把你奶奶裝錢的罐子拿來。”

讓一個叔叔和胖子一起去,又叫一個人把村長叫來。

順帶脫了胖子奶奶的一隻鞋,在殘留的一隻小腳腳印上比了比,剛好大小一致。

村長來了,爺爺說,胖子奶奶才是第一個發現孤老太死掉的人。

她原先也和孤老太有走動,會央求她給胖子做些東西。

這次她上門,發現老太太已經斷了氣。

由於對方沒有任何親人,她動了歹念,在她家翻找一通,找到了孤老太平時存的村裡發五保戶補貼。

有快一千塊,算是很大一筆錢了。

包在一個手絹包裡,她直接連手絹一起包走了。

爺爺問胖子這幾天奶奶是不是給他買平時不買的零售。

一問就猜到了。

罐子拿來,果然找到一個手絹,上面還繡著孤老太的名字。

爺爺在地上畫個圈,留個口子,寫上孤老太的名字,把錢在圈子裡直接燒了。

又燒了香,說了好些好話。

胖子奶奶卻一直醒不過來。

爺爺沒辦法了,只得點了人油蠟燭,招了孤老太的鬼。

老太太說自己本來早就應該被發現,因為胖子奶奶晚發現三天,錯過投胎的機會。

所以不願意原諒胖子奶奶。

“她在哪?”爺爺一手拿鞭子,一手拿著蠟燭,樣子很威嚴。

“你要害人,別說投人胎,動物胎你都投不上,老嫂子,鄉親一場,你別逼我動手。”

棺材前爺爺提前放了桃枝和一盆“陽水”。

這是對鬼很嚴厲的懲罰,用桃枝沾了陽水打屍體。

不到七天,魂還沒走,和吃鞭子沒兩樣。

那老太太翻著白眼,雖然不樂意,但怕爺爺,只得說,“我孤單一輩子,本來想找具伴的。”

“好吧,我放她回來,不過你們要給我立牌位,燒上三年香,逢年過節要上貢,掃墓。”

這活落在胖子奶奶頭上,終於,胖子奶奶醒過來了。

不過她並沒有感謝我爺爺,對於我爺爺自作主張拿走了自家錢罐的事念念不忘。

還非說那筆錢就是她的。

但那個鬼魂跑出來,面目猙獰的樣子,特別是後面用手指一下穿進胖子奶奶耳孔的動作嚇住了我。

我每夜都夢到孤老太太的手指穿透了我的耳朵,長著長長指甲的手指刺破了我的腦袋。

半夜嚇得嗷嗷大哭。

直到爺爺給我叫過魂,並封了我的記憶才好起來。

可是,這個晚上再次看到這個動作一下擊破我記憶的閘門。

那個穿花衣服的女人,是胖子奶奶!

爺爺說過,七竅都能勾魂,沒有特定的方法。

孤老太太特別恨胖子奶奶,所以才用了那麼激烈的手段。

一般人都不會想到那麼樣去勾人魂魄。

一定是見識過它的人才會做出一模一樣的動作。

我等不及了,立刻站起來,去找胖子。

他在病房外,生硬地擋住我的去路。

我告訴他,他奶奶沒有真的昏迷,而是在勾別人的魂。

胖子笑了,說哥們兒,這年代,你說這話不怕這兒的大夫給你叫精神病大夫來看病吧。

這話私下說說就算了,上不了檯面兒。

我突然意識到什麼,後退一步指著他問,醫院是不是給他減免了醫藥費?

以他的收入,跟本不可能讓他奶奶在醫院住這麼長時間。

他跟本不理我,七七從病房出來,也對我冷著一張臉。

還叫胖子和她一起快點努力把錢還給我,省得我老來指手劃腳。

胖子摟著她說,我們很快就能弄到五千塊。

是呀,不過是五顆牙齒。

胖子,這麼做真的很危險,咱們小時候的事你忘了嗎?

胖子回身推我一把,“我沒忘,因為你爺爺說我奶奶拿了別人錢,你知道多少人不和我玩嗎?“

“又有多少人說我奶奶手腳不乾淨,對我奶翻白眼?“

“你爺爺本來知道一個人帶個小孩多困難,卻不願為我奶奶網開一面。“

“他可以偷偷私下救了我奶奶的。“

胖子憤怒地大吼。

“他自己有手藝,我奶奶只能靠在土地裡刨食養活我!“

“可是我爺爺也沒少幫你家啊。“我無力分辨著,這也不是拿別人錢的理由啊。

“滾遠點,我算看透你們爺倆,打著幫別人的旗子,不過是在滿足自己的優越感!!“

“不管你來做什麼,不許進我奶奶病房!“

他怒氣衝衝,七七也對我直翻眼睛。

回去後,師父和米蘭都到了,我把情況說過,師父急得要死。

“這絕不是點上人油蠟燭就可以招回芸兒的魂。如果胖子奶奶沒動手腳,只是把魂弄出來沒帶走,芸兒這會早醒了。“

“你去打聽一下,那兩個突然出現情況的姑娘,搶救了幾個小時?這個時間就是芸兒留給我們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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