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招來的死者(1 / 1)
“我和我男人,開車撞到一對情侶……我猜他們是情侶。“女人低頭小聲說。
“因為,我跑掉時,看到那個男人的一隻手緊緊抓著女人手腕。“
“對不起。“她鼻音很重,幾乎聽不清在說什麼。
“我想找到那個女人……表達我的歉意,另外我的東西想交給她。“
“可以告訴我是什麼嗎?“我問。
女人從口袋裡拿出一對鑽石戒指,鑽石很大。
“我們逃走後,又回去,從兩人手上取下這對情侶戒指。“她的眼淚從開始掉就沒停過。
“那時我們需要錢,這才兩天,我已經用不著了。我想還給她。“
“請一定幫我捉到那隻跟著我的鬼。“
我讓女人留下電話地址,晚上十點,我會過去。
送走女人,米蘭灰頭土臉回來了,看樣子戀情進行不順利。
“那個男人要麼是基佬,連多看我一眼都不肯。”米蘭氣呼呼的說。
“我請飯,請茶,連個笑臉也沒有。每次去都好勉強。”
“那就換人好了,那個人看著就喪氣。一輩子看不到一個人的笑,多可怕。”
“他一定是對前妻念念不忘。”
“米蘭!人家棺材裡裝上人沒有不一定,你就開始搶著上位,你也太過份了。”
“我接了個活,對了這戒指你別動啊。”我把戒指包起來。
她搶過去仔細看,“好大的戒指,誰的啊。我不在你竟然可以單獨接活了。”
“這麼貴重的東西別放店裡,放我包裡。”她把戒指放進了皮包。
“晚上我還去你家做飯,咱們一起走吧,大刀和帥面癱一起過來。”
我們一起回家,米蘭菜燒得很好,大刀和成心剛好趕上菜上齊。
米蘭誇我開始頂個人用了,說要開工資給我。
還說我接了個大活,將皮包裡的鑽戒拿出來,“看到沒?多大的戒指,我要有男朋友,一定得照這個規格買給我。“
成心皺著眉,伸出手,“我看看。“
米蘭竊喜,將戒指遞給他,他拿在手上反覆地看,嘴裡小聲唸叨,“迪奧粉鑽。也沒多少錢。“
米蘭眼睛一亮,我記得她提過一句,“成心不是普通警察,他家境一定特別好。“
這姑娘眼毒得很,看男人和看衣服品牌沒走過眼。
成心訂雙人棺,一口價。跟本不還價,不用訂金,直接全款。
風衣面料是高檔羊絨,戴著的某奢侈品牌鱷魚皮手套。
是個極其講究的男人。
他把戒指還給米蘭,說了句,“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人。“
我看他一眼,這話出自魚玄機,他改了最後一個字。
我看米蘭已經進入無酒自醉狀態,知道晚上只能靠我自己。
推掉飯碗,我默默去屋裡做好準備。
九點半,我騎著腳踏車去那女人給的地址。
關於女人的男友偷車的事,我沒再提,畢竟人已經死掉,銷售窩點也打掉了。
上門後,我不多話,拿出硃砂等用品,讓女人在沙發上躺下。
先將屋子封了,保證那惡鬼看不到我在屋裡的情況。
用墳頭土在女人身上灑了一層。
用白布將她蒙起來,用沒見過太陽的雨水在白布頭尾等幾個特別地方寫了符。
“你別動了。現在鬼眼看不到你,聞不到你,你已經被我藏起來。”
“只要別出聲就沒關係,一定不要出聲。記住了?”我交待女人。
她乖乖點頭,咬住嘴唇。
我把白布蓋在她頭上,在頭頂上結了個結,用皮筋紮起來。
我提前要了女人八字,脫下上身,在身上寫了她的八字,將自己的陽火降低。
然後披著被子,踢開封死的房間,倒在床上。
我們兩個安靜地躺在房間裡,像兩具真正的屍體。
若有人此時進來,一定會嚇一跳。
我閉著眼,屋裡溫度一冷,“他“應該已經進來了。
有些東西真的不能靠“看”,在失去視覺時,感覺反而是準確的。
“他”在房間裡打了幾個轉,慢慢靠近我。
我能感覺到陰冷撲面,隔著被子都能感覺到一股惡意。
和鬼交道久了,有種直覺,這個鬼,是個兇惡的厲鬼。
身體上的被子凹下來一塊,他在試圖拉開我的被子。
我裹緊,按兵不動。
棺材捂在手心裡,感覺自己手心都是涼汗。
這男鬼走到我面前,彎下身體,與我一被之隔。
我沉住氣,等他發怒。
他圍著我打轉就是拉不開我的被子。
陰冷的風在屋裡迴旋,他已經生氣了。
撞死他的鼠眼男人已經死了,他怎麼會這麼大的怨恨。
勢必要將女人也一起置於死地。
桌子上放的水杯被打翻在地,水濺了起來。
被我用白被單蒙起來的女人忍不住“哼”了一聲。
陰風瞬間停下來,接下來傳出“撲撲”的沉悶聲響。
我揭開一點床單,只見那女人像個被蒙起來的魚,在白單子裡掙扎。
只是我把她像一顆糖一樣紮起來,她掙扎卻出不來。
我想去救她時,耳邊傳來一股涼風,一個沙啞的聲音說,“找到你了。”
我一個激靈,一隻按住自己眉心,一手抽出打鬼鞭。
女人從沙發上掉到地上,已經不掙扎了。
我先過去,解開她的白單子,她的手掐往自己脖子,已經掐得臉上發紫。
我掰開她手指,她一隻手指著床角。
我回頭,只見兩個影子扭在一起,一個是鼠眼男,一個滿頭滿臉血。
是女人提到的惡鬼。
我拿起鞭子抽向兩鬼,一鞭甩上,兩鬼分開。我指著“血人”,“和你一起的女人,叫什麼?”
血人站在我鞭子前盯著我身後的女人和鼠眼男鬼一臉痛恨。
“我和她離幸福就差一步,陰差陽錯的一步。被你們打亂了。”
“她叫袁野。”
“如果找到她,告訴她,一定要小心。”
“你能找到她嗎?”我問。
“我沒有時間了,只夠殺了這兩個人報仇。”他一雙血紅的眼盯住我身後一人一鬼。
“頭七陰差要來勾我走,今天是最後一天”。
“血人”遺憾地說,“告訴袁野,我愛她。”
“如果我能幫你呢?”我手摸到紅棺,這東西收起來的魂可以躲過陰差。
“那我任你處置。”血人咬著牙擠出一句。
“你叫什麼?”我問。
“程風。”
我開啟紅棺蓋,摧動紅棺力量,一道微光閃出,血人消失了。
我蓋上棺蓋,問鼠眼男鬼,“是你們搶了五萬塊錢嗎?”
女人搖頭,“沒有,我們只偷車,不搶錢,畢竟盜竊和殺人是不一樣的。”
“不過……那天……”鼠眼男衝女人搖搖頭。
女人哀求他,“告訴他吧,他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
“你怎麼辦?“男人悲傷地望著女人。
”沒有我照顧你,你身無分文,後面的日子怎麼過?“
“我不會再害怕了。只要你陪在我身邊。“
她轉向我,眼光變得堅定,“我們沒有搶過錢,不過,我們的確拿了五萬塊錢。“
原來,她只說了戒指,鼠眼男撞過車以後,兩人去看過車裡的人。
一看沒救了才想要跑。這時他們不但看到了那對戒指。
還看到女人懷裡有個女包,粉色鈔票露出一角。
鼠眼男脫下兩人戒指,又命令女人拿走他們的包。
拿包時女人發現受傷渾身是血的袁野並沒有死,她本不想拿那些錢。
但鼠眼男一連聲催她,再上下著當時的惡劣天氣,她無法對袁野的傷做出判斷。
再加上自己也在逃亡,只得拿了錢離開。
直到看到新聞說車禍中的女人逃離了醫院,才放下心。
只是她對那些錢起了疑,錢上沾了血,而且那則被搶女人的新聞她也看到了。
要麼是這兩個人是搶劫女人的匪徒,要麼就是湊巧也取了五萬塊錢,而且錢上的血跡是車禍時濺上的。
她無從追究,禍事就找上了她。
不管閉上眼還是睜開眼,她總在不經意時看到被男友撞死的男人一身血出現在各個地方。
她一直以為,死的那個,會是她。
……
我帶上被撞死的叫程風的男鬼回到家。
本以為只有芸兒會在家,沒想到米蘭沒有走,大刀和成心三個人又在鬥地主。
成心輸得很慘,桌上放著籌碼,看我回來了,米蘭招呼我,“大法師,今天怎麼樣?“
我本不想張揚,大刀和米蘭都招呼我過去坐。
我一琢磨,找人的事,也需要大刀幫忙。
而且搶錢的事,也需要跟他說一說。雖然搶劫那個案子不歸他管。
聽我講完,大家紛紛稱奇,兩對情侶,幾乎相同的命運。
偷車的撞了搶劫的,不知是不是天意。
感慨過後,我問大刀,他們那個追兇的案子進展如何。
大刀苦笑,“進展如果順利我們也不會坐在這兒打牌了。“
“為什麼不試試招魂?“我順口一問。
成心一愣,深深看著大刀,“你真的用這種辦法破案?“
大刀趕緊撇清,“我可是靠自己的腦子破案,不過,如果能問問線索,為什麼不問呢。“
成心站起來,臉上那一絲表情消失,問米蘭,“需要什麼東西才可以招來死者亡魂?”
“死者死的時候穿的衣服,日常用品。生辰八字。如果可以把死者丈夫帶過來叫到的可能性更大,畢竟過了頭七了。”
米蘭一提到自己工作,馬上變了副臉孔,正色道。
“請死者丈夫配合需要些時間,大約兩天。明天我有私事請教得過去拜訪一下。”
成心拿起自己的手套和外套,“這兩天打擾你了。”
那雙拿著手套的手很白,手指修長,指甲圓潤晶瑩。
他冷淡而有禮地告辭,大刀對這個脾氣莫測的同事無計可施,跟著他一起離開了。
第二天我送芸兒去上學,把她背到教室門口才出來。
拿著小紅棺到米蘭店裡,我倆關上門,放出男鬼。
“你叫什麼?”米蘭問。
“程風。”
米蘭拿出鑽戒問,“這是你和女友的東西嗎?”
他猶疑半天道,“算是。是我女友袁野的。”
“那五萬塊錢是怎麼回事?”
男鬼痛快承認,“是我搶的。我刺傷了那個女人,趁著大雨帶上我女友袁野逃走。”
“結果遇到撞死我的那對狗男女。”
“為什麼要搶錢?是不是有什麼難處?”
男鬼現出死相,吼道,“問那麼多幹什麼?快去找到袁野,保護她!“
“袁野怎麼了?為什麼說要保護她?“
男鬼暴燥起來,在屋裡左衝右撞,屋子裡鬼叫連連,陰風呼嘯。
滿眼都是鮮血——那男鬼造出來的幻境,也算是他內心的映像。
“快去找袁野,找到袁野!“
“我需要你幫忙,才能找得更快。“米蘭冷靜地說。
男鬼抱頭道,“沒有時間了,沒有時間了。“
有人敲門,男鬼一下撲到我的棺材裡不見了。
米蘭不高興一邊喊著“瞎啊,沒看到免打擾嗎?“一臉怒火一把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臉莫名的成心警官。
我從沒在誰臉上見過表情轉換這麼迅速又這麼豐富的。
米蘭馬上一臉笑意,剛才的彪悍彷彿只是幻覺。
“成警官,對了,我們約好的,我先掛了免打擾,沒想到你到的這麼早哈,快進來。“
我怕她趕我走,趕緊鑽到櫃檯下面先藏了起來。
當然沒有忘了帶我的紅棺材。
程風進去後,我的棺材一直在震個不停,好像他還在裡面大發脾氣。
過了一會兒,棺材才安靜下來。
我蹲在櫃檯後聽成心問米蘭關於棺材的事情。
“米蘭,這個棺材真的可以養魂?如果我把一個人的屍體放進去,他的靈魂會直接回來嗎?“
“對的,這樣那個人的身體與靈魂可以一直等著你,兩人一起上路。“
“如果活人關進去,會怎麼樣?“從語氣判斷這人好像在開玩笑。
“……”
“我是開玩笑的。米大師,你是不是感覺我這個人太嚴肅?”這已經有點調情的意思了。
米蘭有些不好意思,“普通棺材關個活人也會悶死啊。”
“如果把活人關進去,她會死得非常緩慢而且痛苦,肉體承受痛苦時,靈魂也會受到煎熬。”
“本來被約束在棺材裡情願地等待愛人是件幸福的事。”
“可是死得很痛苦的話,這棺材會充滿怨氣,被汙染而變為牢籠。”
“如果等著的那個人一直不來,不開棺抹去約束,棺材會成為永世地獄!“
“被關進棺材的鬼魂,永遠都出不來。“米蘭非常非常嚴肅地回答。
“所以,你的這個玩笑很不合適,成警官。
“我雖然很欣賞你,不過,還是別拿我的工作和職責開玩笑。“
米蘭說的很認真。
“對不起。米大師。我正式向你道歉。“
成心恢復了那副一本正經而冷淡的模樣。
我想米蘭一定很後悔吧,等成心走後,她一直沒出聲。
我從棺材後面伸出頭,她在屋裡託著腮出神。
棺材又開始震得好像有鬼要掙脫出來。
我索性開啟蓋子,一股黑煙飄出來,被撞死的程風站在我和米蘭面前。
“晚上十二點我陰氣最強,放我去找袁野。找到後,麻煩你送她走。錢是我搶的,和她沒有關係。”
“你同意我就去找。”
“我同意。”米蘭滿口答應,我不滿地看著她。
那女人和搶劫有關,怎麼也得交給警方,怎麼能就這麼答應下來?
等他回到棺材裡,米蘭說了句,“萬事萬物有其內在規律,我答應送她走,她就一定走得成嗎?”
“我只說我答應過哦。”
這個狡猾的小狐狸。
夜晚十二點,我放出程風的鬼魂。
看著他的身影溶入夜色。
不知他是否和女友有過某種約定,如果有一天兩人離散,是不是有個地方只有兩人專門用來匯合?
我不得而知,直到凌晨三點左右,程風出現了。
他告訴我一個地址,並讓我一定送袁野離開。
“放心。“
我怕夜長夢多,當下馬上騎腳踏車向他提供的地址騎行而去。
那地方是個棚戶區,小道纖陌縱橫,很難辨認。
但我知道那裡。
她住在二樓,頂頭房間,很好辨認。
窗子掛著粉色窗簾。
我敲門,敲了足有三四分鐘,屋裡燈黑著,沒人應門。
每隔五分鐘我敲一次門,喊她名字,終是沒人回答。
待天明,我心裡越來越不安,乾脆打電話叫來大刀。
成警官也跟著一起來了,他一腳踢開了門。
屋裡桌翻椅倒,空無一人。
地上還有一片掙扎脫拉的痕跡——一道長長的血跡。
這怎麼可能,我昨天才得到地址,為什麼有人會搶在我前面把人劫走了?
看到我蒙了的樣子,大刀說有可能是同夥做案,要麼就是有目擊者。
那天大雨時看到了做案過程,所以來敲詐,也許袁野不從,被擄走。
成警官也點頭說有團伙做案,分髒不均,打擊報復的可能。
我只是對有人能搶到我前面感覺不解,我可是用鬼找人。
成警官很遺憾,但必須和大刀一起去接綁架案的受害者。
兩人一起離開了棚戶區。
我獨自在袁野的房間裡坐著。
屋子很小,很亂,能感覺到住在這裡的人不安的內心。
她好像隨時準備離開。
只是五萬塊錢的搶劫案,她不應該會這麼緊張。
她可是拋開了死掉的男友從醫院跑掉的。
她在躲藏,和男友兩人在倉皇逃躥。
在她家沒有找到有用的線索,我靈機一動,晚上米蘭要給死者招魂。
剛好我拿件袁野的東西讓她試試。看袁野是死是活。
……
在我不安的等待中,夜晚終於到來。
大刀和成心帶著一個疲憊到眼圈發黑的男人回來了。
男人身邊帶著一隻包,從包裡拿出一件血衣,衣服拿出來,男人又開始小聲哭。
“老婆,老婆,你今天一定要顯靈,老公給你找到兇手,為你報仇啊,嗚嗚。“
他把衣服抱在胸前,嗓子沙啞已經哭不成聲了。
米蘭支起一張方桌,和男人面對面,我,大刀和成心遠遠坐在沙發上。
我拿了一件袁野的貼身睡衣給了米蘭,讓她在招過死者的魂後,試試袁野的。
這件事,我只告訴了米蘭,沒有告訴其他任何人。
一來我怕袁野已經死了,二來……
並沒有具體的懷疑對相,只是感覺袁野的失蹤太不可思議。
由於死者死亡時間過了七天,怕直接招不上來,所以米蘭用另一種方法。
招魂上身。
屋裡很暗,死者丈夫和米蘭一人一邊,桌子兩邊點了白蠟,給死者回來的路一個指引。
屋裡有些悶,窗門關得嚴絲合縫,怕衝撞了鬼魂,她不願回來。
米蘭用硃砂畫了黃裱符,放在火上點燃,扔在一邊的火盆裡。
符燒完後,米蘭閉上眼睛,唸叨幾句只有自己聽得見的咒。
“喊她吧。”
“吳君。”男人小聲喊道。
“生前怎麼喊現在就怎麼喊。”米蘭提醒。
“君君。”
“大聲。”
“君君!!”
“不要停!!”
“君君!君君!!君君!!!”男人一邊喊,米蘭的手指開始神經質地敲擊桌子。
敲擊的節奏越來越快,像疾風暴雨不停落在桌面上。
兩人相附相合,聲音混雜在一起,在點著蠟燭的房間裡有種形容不出的詭吊氣氛。
蠟燭火晃動起來,一陣小小的旋風吹了起來。
米蘭眼睛一翻,不動了。
“君君??“死者丈夫試著喊了一聲。
米蘭翻著白眼,明明是看不到的,可是她的頭轉了一圈好像在打量房間。
沒有絲毫預兆,她突然尖叫起來,好像很驚恐地在躲避什麼,聲音銳利得不像從米蘭口中發現來的。
又像指甲抓撓玻璃一般。
“都怪你,都怪你,那天要不是你我不會被人綁走。”
米蘭整個人帶著椅子向後倒去。
“誰把你帶走的?你能說出人名或他的樣子嗎?“
“他太兇了他太兇了,我好怕,嗚嗚嗚。有火有火,他著火了,我不敢說!!!“
米蘭倒在地上直抽搐,嘴角吐出白沫,嘴巴里說的話跟本不明所以。
“不要過來,我害怕,別殺我啊求你放過我。不要切我的手!!“
米蘭滿地打滾,手腳亂蹬。
大刀看不下去了,跑過去,一把按住米蘭的身體。
我上去吹熄了蠟燭,開啟燈。
門上掛著一副銅鏡,我從鏡子中無意看到,成心拿出一塊手帕擦擦額頭。
手中拿了件什麼東西放進了衣兜裡。
他動作很快,我沒看清。
米蘭安靜下來,躺在地上,過了一小會兒,她翻身坐起來,問死者丈夫,“你老婆上來了吧,我感覺到了。“
死者丈夫擦擦淚,點頭。
“她說了什麼沒有?“米蘭滿懷希望問道。
成心走過來扶起她,“地上涼,先起來再說。“
米蘭被他扶起來,坐到沙發上去。大刀端來熱茶給她。
她一口氣灌下去,問,“是失敗了嗎?”
大刀點了點頭,“她什麼也沒有說,就開始發狂,滿地打滾,還說害怕。”
“後來,就離開了。”
米蘭失望地點了點頭,招魂一無所獲,成心沉重地站了起來,伸出手。
“謝謝你米蘭,你的工作很有意義。我向你道歉,不會拿你工作開玩笑了。”
“這份工作想必危險性不比我們當警察的低。剛才說實話,你嚇到了我。”
他有些失笑,“我從來沒有被人嚇到過呢。”
“嚇到你的,不是人,是鬼。”米蘭笑了笑,握住成心的大手。
送走他們後,我拿出手機,剛才我偷偷用手機錄下了整個招魂過程。
由於我坐在最旁邊,而且招魂過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米蘭身上,並沒有人注意到。
我把影片放給米蘭看,她先是笑著看了一遍。
之後,又看一遍。
接著,再看一遍。
就這麼一次次不停地放,最後她只看一個鏡頭,米蘭倒地之前女人的哭喊。
“我們試試袁野的東西,我怕她是不是……”
兩個是分開的案子,不過袁野這個案子由於牽扯到重傷一人。
而且同伴還有停屍房裡停著無人認領,也令大刀頭疼不已。
米蘭將衣服放在自己面前,在衣服周圍畫了白色圈圈。
像給死人燒紙的那種,留了下個口子。
她在口子裡衣服上灑了些灰,又放上一把白錢,在口子處點了一支香。
她說,如果錢燒完,香的煙開始向某個方向飄,就說話那人死了,並且屍體在香指引的方向。
這是紅棺裡的“看香辯位“。
從前死在外面的異鄉客很多。有時有人來找屍,想把親人領回去,紅壓官就會用這種方法,幫人找親人屍體。
她點燃了香,然後將白錢也點,錢很快燒光把衣服也燃著了。
香發出的煙只是輕飄飄的散開,我鬆了口氣,米蘭仍然直盯盯地瞅著煙。
在衣服燒完的一瞬間,點得好好的香,從中間斷開,香頭掉在地上,滅了。
米蘭沉默著站起來,走到沙發上,她情緒非常低落。
“米蘭姐,你怎麼了?“我不懂香滅是什麼意思。
爺爺的紅棺紀要裡沒有這一項。
米蘭自己倒了杯酒,一口氣喝光,從櫃子上拿了鑰匙,對我說,“跟我走。“
她拿上自己的牛皮大包,而不是平時上街的小挎包。
我們上了她的紅色轎車,她發動車子後,頭趴在方向盤上,肩膀聳動起來。
竟然,哭了。
我不知所措,在一旁看著她,感覺這情緒來得太莫名。
過了一會兒,她擦了下眼淚,解釋說,“我想起了姍姍,想她了。”
她開啟車窗,點上煙,踩油門,我們上了大路。
“我想和你說點事,玉兒,你勸勸芸祖,別再學這些東西了。她學習好,好好考大學。”
“那才是女人應該有的正常生活。”
我不吱聲,米蘭絮叨了很多。
我知道了學壓官裡很多不得已之處。
壓官的人生,都有讓人遺憾的缺陷。
有人殘,有人孤,有人病,有人貧……
人本不應該干涉鬼神之事,做了不應該做的事,就要受現世報。
師父一直不找伴侶,是怕別人受了牽連。
他對女人特別心狠,其實反而是大善良。
“也許只有男人才狠得下這樣的心,你看我,捨不得姍姍,最後反而害了她。”
米蘭說自己是孤煞命,誰和自己在一起誰受牽連。
也有例外,但有可能一生也遇不上,例外就是找一個八字全陽,命超硬的人在一起。
男女她倒不介意,她是雙。
又說起我爺爺,是絕後的命,有了我,是爺爺想辦法用手段留住我的。
代價是他減壽三十年。本來他是八九十歲的壽限。
雖然想了很多辦法,但最終也逃不掉命運。
由於爺爺生前多行善,壽命還長了些,並且最終留住我這根苗苗。
道里也有本事高強,卻貧困一生,留不住財的。
總之沒有什麼好結果。
我心裡駭然,她說,芸兒是無意中踏進來的,不是命中註定,何必讓她受這份罪?
考個大學,將來會有好的職業,一樣生活得很精彩。
少年人看鬼神,總感覺刺激有趣,等大了就知道,陽不涉陰,是天道。
好好走自己的路,人生少點起伏,平平淡淡才是幸福。
我點點頭。她擦掉眼淚,扔了煙,拿起電話給誰打了個電話。
電話一通,她馬上說,“別吱聲,找個沒人的地方聽我說話,別叫我名字。”
過了一會兒,米蘭問那人現在在哪?
那人報了地址,又問她要幹嘛。
米蘭說讓他當不知道,還讓他把電話裡這通來電給刪掉。
掛了電話,她帶我去到了個小區,小區門口停著一長溜車,她將車子停在車隊中間。
從牛皮大包裡,拿出一個望遠鏡。
車子貼著深色太陽膜,從外面經過幾乎注意不到裡面有人。
她拿著望遠鏡,專注地看向小區。
過了一會兒,一輛白色普桑駛出小區,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點兒上。
米蘭看著車子駛遠沒動,我鬆了口氣,那車是大刀叔叔開的公車,我認得。
她仍然專注地看著小區入口。
又過了一會兒,一輛黑奧迪駛出來,和我們車子一樣,也貼著深色太陽膜。
不過敵不過米蘭的高階軍用望遠鏡。
她扔掉望遠鏡,踩下油門打方向盤,遠遠跟了上去。
跟著這輛車越開越遠,米蘭的臉色也越來越陰沉。
她伸手從包裡拿出一隻羅盤,和普通看風水的軟盤不同,這個盤子上標的全是不認識的字元。
米蘭一邊跟,一邊灰著臉不時看看盤子。
終於車子駛過一個住宅區,在一個二層的筒子樓前停下。
米蘭停得有八百米遠。我什麼也看不清。
她拿出望遠鏡,看向那個建築。
那個樓外貼著白色長條瓷磚,是個L型樓。
一個人拐了個彎不見了,我呆了一下,怪不得米蘭剛才情緒失控。
走過去的人是面癱帥哥,成心。
“我得下去,你在車上待著。“
“不要。“我說,”我去,假裝找同學,你去是不是太突兀?“
“也好,你只要打探到他住在哪就可以,別冒然行事。“
我開門要下去,米蘭拉住我,“如果看到棺材,也當沒看到,一定要注意小心。“
“我是跟著我做的雙人棺來的。“
我小心地從樓梯跑上去,一路上沒有遇到什麼人,好多房間都空著。
從他拐過去的地方,我也轉彎,對著一條長走廊。
我點起腳貓下腰,每一個房間都有個窗子對著走廊,我從窗下經過時,稍稍停留,聽聽裡面的動靜。
等走到中間一間時,我聽到裡面有聲音,蹲下仔細聽,是開關門的聲音。
在蹲下時,有身體一疼,懷裡的小棺材頂住胃了。
突然腦子裡靈光一閃,有了個好主意。
我掉頭跑回車裡,氣喘吁吁對米蘭說,“咱們放出程風不就行了。“
“你是懷疑袁野的失蹤和成心有關?“
“讓程風去證實一下不就行了?“
“如果真是成警官乾的,這會兒不能放程風,得等成心走了以後。“
她拿起電話打給大刀,問大刀成心是不是沒和他在一起。
得到大刀回答後,她讓大刀找個理由把成心叫走。
大刀也沒多問,過了不多時,我們看到成心急匆匆從樓上下來。
等他的車開走,米蘭開啟車門,“走吧,咱們上去。“
“你為什麼懷疑成警官?“
“第一因為招魂時。在我倒下前,女鬼上身一直說好大火。“
“你見得少,不知道,黑壓官裡有一招叫做獄火焚鬼。“
“只是名字兇,唬客戶的。用一種簡單的法器,只能用一次,烈陽性質,那法器在鬼的眼裡像看到火一樣可怕。“
“那女人哭喊著說有火,不敢在我身上停留太久,還一直說害怕。她都成鬼了怕什麼?“
“你說,人死了以後會怕什麼?“
我想了好半天,才慢慢說,“會怕活著時怕的人,會喜歡活著時喜歡的人,會恨活著時恨的人。“
“對!“米蘭苦笑著,“那一屋子人,她說怕,怕誰?難道怕她老公?”
“我只能懷疑成心,哪怕看上去再不可能。”
我想那那張英俊而陰鬱的臉,打了個寒戰,他就是那種讓人打心底害怕的男人。
“可是他有什麼動機啊?”
我們已經上到樓上,我開啟了棺材,“程風出來。”
找個陰影,我喊程風的鬼魂,一股幾乎透明的鬼魂飄出來。
“喬小絡!你出來幹嘛。”
“跟你說一聲,昨天,程風突然在棺材裡消失了,是不是陰兵發現給勾走了?”
我看看米蘭,她搖頭說,“不可能的。”
她樣子看起來更沮喪了。
“小絡你挨著房間去看,哪間有棺材,出來說一聲。”
喬小絡像陣風在走道里飄了一圈,停在頂頭一個門前,“在這兒,不過我進不去。”
我們走過去,那門上畫著一個黑色圖案。
米蘭手放在鎖上,低低地嘆息一聲,“他訂棺材時說,月月一定會喜歡。”
“要麼是野野,指的袁野,要麼袁野其實叫袁月,中間改過名字。”
“我給袁野看香時,看出她沒有死,但是香的燒灼說明她被困住了。”
米蘭從影片和看香兩件事懷疑成心,一旦起了疑就會特別留心。
她看了識棺羅盤,這種羅盤是紅壓官特有的,是為了怕要棺材如果遷過墳,不好找才發明的工具。
每一個制棺人都會在棺材上落下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法款”。
就是法師落款,是一種符,這種符和自己用的羅盤有牽連。
每個法師用的都不一樣,是自己的秘密。
就算棺材遷走,只要是制棺師沒有死,棺材應一定可以找到。
米蘭從看香斷定袁野沒有死,但被困住了。
而且很痛苦,又從羅盤看出棺材移動過位置,還裝了人,啟用了“法款”。
米蘭正想辦法要開啟這道門,身後傳來有人上樓的皮鞋聲。
聲音不急不緩,一步一步向我們靠近。
我拉著米蘭向樓梯口走,在拐角處遇到了成警官。
“成警官!”我緊張得牙都打架了,臉上堆上笑,“你怎麼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