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淹死鬼(1 / 1)
“我感覺老梁死得不一般,有人說夜裡走道,看到個年輕小媳婦,就在眼前消失了,我懷疑……”
“她變成鬼了……”
這當兒,屋外什麼東西響了一下,好像誰走路踢到了東西。
兩人都愣了向著窗外看去。
窗簾外隱隱約隱映著一個影子,飄飄蕩蕩。
“啊!“許貴昌發出一聲慘叫,倒是他老婆,拿起個掃把,開啟門,張口就罵,卻沒有罵出口。
許貴昌只看到自己女人一手把影子拽住,回屋來,原來是晾在外面的一件衣服。
許貴昌長嘆口氣,擦把汗,悶聲說,“睡吧。“
兩人躺上床,誰也睡不著。
不知躺了多長時間,許貴昌慢慢睡著了。
一陣刺痛把他弄醒,他不高興地推了老婆一下,眼也不睜,埋怨道,“幹嘛!“
老婆沒有回答,又掐了他一下,一隻汗溼的手用力握住他的手臂。
他半睜開粘在一起的眼,看了老婆一眼,心頭的不耐煩一下煙消雲散。
老婆眼睛瞪得眼白多,眼黑少,頭上的汗一滴滴冒出來。
許貴昌順著她的目光向窗外看,一個女人的身影清楚地映在窗子上,一動不動。
“是她嗎?“
“我,我不知道。“
兩人不敢閤眼,那影子呆立在窗外,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
許貴昌起床開了燈,坐在床上發愣,他老婆說,“我明天就去找米婆請符,咱倆一人一張帶在身上。“
許貴昌無力地點點頭,一眼沒合一直到天亮。
……
早起,吳達去看莫小草,這孩子今天輪到來自己家吃飯了。
莫家的門開著,堂屋裡放著一隻接水的桶,頭幾天下雨,這房子漏雨。
“小草,今天到伯伯家吃飯吧。“
他在門口揚聲說著,踏進屋裡。
莫小草獨自坐在床上,正在吃點心。
吳達詫異地過去,那點心是鎮子上有名的老點心鋪子賣的。
馬糞紙上還有點心鋪的名號。
“誰給你送的點心?“吳達問,心裡感慨村裡還是有好心人。
桌子上不但放著吃的東西,還有面人,和一條裙子。
小草頭也不抬,只顧吃東西。
“走吧,小草,跟伯回家吃飯。”
小草抬起頭,淡淡地說,“我媽說,讓旁邊婆婆照顧我,讓我跟著她一個人吃飯。”
她從口袋裡拿出五十元錢,“媽媽說,這是這個月的飯錢。”
吳達趕緊追問,“你娘啥時候回來的?”
“梁伯死的那天。”小草頭也不抬,吃過點心,拍拍手,擺弄起手裡的麵人兒。
吳達對小草提及的莫愁回家的時間很不舒服。
但又說不出什麼,他拿起桌上的錢,正要去隔壁,小草說了句,“你給婆婆就行,媽和她說好了。”
小草旁邊住的婆子,死了老伴,兒子上城裡打工,為人勤快,手也巧。
照顧小孩倒是很好的人選。莫愁雖然人去了城裡,倒底是惦記著孩子啊。
吳達感慨著,抬腳進了鄰居家。
婆婆家的廚房冒出了炊煙,還飄出蔥花的香氣。
“婆婆,又做好吃的呢?”吳達招呼道。
婆婆笑著說,“沒事,不弄吃的幹嘛。我烙雞蛋餅呢,蒜汁都弄好了,一會蛋餅蘸蒜汁吃,你留下吧。”
“我還要熬點牛油圪達湯哩。香死你。”
吳達客氣道,“我就不了。不過,我給你找了個事。”
他拿出五十元錢放在小坑桌上,婆婆回頭看到那錢,手裡的鏟子掉在地上。
“誰給的錢?!”婆子吃驚地問。
“莫愁,託你照顧小草,她說已經和你說好了。”
婆婆驚得坐在凳子上,好半天說不出話。
“咋?她和你說好沒呀。”吳達問。
“說倒是說好了,不過……”
婆婆按住吳達手臂,看了看門外無人,低聲問,“莫愁是不是死了呀?“
吳達瞪著眼反問,“誰說的。“
“她的確是和我說了,不過,是我做的夢啊。“
婆子一講,吳達心裡驚了半截。
那夜,婆婆正睡著,門被推開了,有人喊她,她睜眼一看是莫愁。
她坐起來,問莫愁這幾天上哪了,讓村長好找。
莫愁淡淡地說別找了,找到也沒意思。
又說自己好久回不來了,拜託婆婆幫自己照顧一下女兒。
她放心不下的只有小草了。
婆婆同情她的遭遇,勸她想開點,小草是女孩,貼心,將來比男孩子還靠得住。
莫愁笑了笑說自己誰也不用靠。
還說一個月五十塊錢的伙食費夠不夠。
婆婆說足夠了,一個孩子吃得了多少。
莫愁站起來說過兩天就會有人送錢過來。
到時候小草就不用到處去別人家吃飯,按時來婆婆家就行了。
婆婆說送送她,還問她現在住哪了。
莫愁說自己住得不遠,足夠能看到小草的。
婆婆送她出去時被門檻絆了一下,驚醒,好好睡在床上。
她翻個身,接著睡,聽到堂屋門讓風吹得啪啪響。
於是起來去檢視,明明晚上關好的門,現在開著,好像剛有人走出去。,
她以為自己人老粗心,把關沒關門給忘了。
就重新上了門,接著睡了。
要不是吳達今天來,她早把這事給忘了。
“莫愁真是紅顏薄命啊。“吳達嘆了一句。
“你別小看了女人家。要不是前段時間出的事,她不會輕易倒下,有了娃娃的女人,和生了崽子的獅子差不多。“
“再難,她也會把娃拉扯大的。“婆婆深深看了吳達一眼。
“您老肯定知道的多呀,您和莫愁平日裡最能說到一起。“
“誰讓我倆命都這麼苦,早早沒了男人,全靠著自己一雙手。“婆婆苦笑道。
“不過,我總感覺老二死得也太蹊蹺了。那麼小,剛會走的娃娃,竟然跑那麼遠,跌到水裡淹死,嘖嘖。“
吳達搖搖頭,眼角瞅到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院子外,眼睛不眨瞅著自己。
他回頭,小草站在院門外,一點表情也沒有,樣子一點不像才九點的孩子。
“進來吧,小草。”
“你們在說我弟弟嗎?”小草問。
“唉,要是你弟在,你也有個伴。”
小草竟然說,“活著就一定好?我媽活著的時候,天天累得渾身疼。有時半夜還去地裡幹活。媽說,人如螞蟻,活得艱難。”
她坐在飯桌邊,“婆婆,我餓了。“
吳達一陣心酸,九歲的孩子就知道人生艱難,也太早了。
他感慨著,離開了婆婆家。
小草坐在桌子前,和婆婆一起吃飯,她突然問,“婆婆,如果弟弟還活著,媽是不是真的會把我送給別人?“
“傻話,哪個當媽的捨得自己的孩子。“
“可是我聽說以前村裡有個紅英姐姐,她爸爸想要弟弟,把她活埋到了嬰冢。“
“那是狠心的爹。紅英媽最後還是要了紅英。“
婆婆心疼地給小草夾了個蛋餅,“多吃點,長得高。”
小草低下頭,從媽媽失蹤,她沒有哭過一聲,此刻,眼淚順著睫毛一滴滴掉在碗裡。
小草家往前走幾百米,有個張嬸,張嬸家有個三歲多的男娃。
小草沒事特別喜歡找他玩,還給他帶很多村裡大人不捨得買的吃食。
張嬸在莫愁還在時,很不待見莫愁,沒有任何理由。
也許只是因為莫愁和普通的鄉村女人太不一樣。
扎個頭發還用手絹。
皮膚永遠那麼白。
那麼削瘦。
身上還總飄著一股香味。
衣服永遠乾乾淨淨。
說話細聲細氣兒。
反正就是看她不順眼。
尤其是在她沒了老公,竟然還生了第二個孩子以後。
張嬸總和別人說她是個破鞋。
莫愁經過自家門口,她都要向地上對著莫愁的影子吐口吐沫,以示自己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