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賭鬼(1 / 1)
她困惑地轉過頭去,身邊坐著一個俊俏的男人,正在晨曦裡看著她。
自己躺在一個柔軟乾淨的大床上。
“醒了?“男人斜靠在枕頭上,一縷頭髮擋住眼睛。
她心中充滿對男人的愛意,伸出手將他頭髮撩開。
那男人很英俊,卻生了一雙閃著寒冰的眼睛。
“喜歡我家嗎?“他問。
“喜歡,挺好的。你什麼時候去我家跟我爸說結婚的事?”她坐起來抱起一隻枕頭。
男人從床上跳下來,拿起衣服,套上身,回頭看著她,“誰說我要和你結婚了?’
“你!那你帶我回家,見你父母幹什麼?”佩佩跳下床,柳眉倒豎,喝問道。
“我現在就走,渣男。”
那男人突然笑了起來,俊秀的臉上一臉邪惡。
“你還想走?太天真了你,這是哪裡?你想走就走?”
他開啟門,進來六七個漢子,佩佩嚇得跳起來拿被子捂到身前。
歡好後,她還沒來及穿衣服。
“按老規矩。”男人左右晃了晃腦袋。
幾個大漢一哄而上按住佩佩手腳,有人拿被單將她裹起來。
佩佩尖叫著救命。
“別叫了,在這裡我就是老大,別說沒人聽見,有人聽見也不會有人管閒事。”
“送礦上。”
……
一處山溝的煤礦營地,被一圈粗大的鎖鏈圍了起來。
幾隻兇惡的看門狗被人牽住,不時衝著來來去去的工人發出瘋狂的吠叫。
一個洗過臉,仍黑乎乎的工人,在牽狗人的看守下,寫著家信。
“這裡不錯,待遇很好,如果大春哥想來,可以叫他按信封上的地址來找我。”
他寫完後看看看守人,對方點點頭,指著一個破舊的屋子,賞賜似的說了句,“去吧,今天有新貨。“
那人像餓了許久的野獸被放出籠,向那舊屋子跑去。
不多里屋裡傳來呀呀的喊叫聲,痛苦的喊聲和暢快的喊聲一起。
大部分人像沒聽到一樣低頭做自己的事。
只有幾個守衛,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臉上露出猥瑣的笑意。
被送到舊屋子裡沒有衣物遮身的女孩子想逃也不敢逃。
佩佩在尖叫中醒過,身邊的男屍還是老樣子,和夢中的俊俏男人相差甚遠。
她爬起來,跑出白色小樓,從井裡軋出水,打溼毛巾,到樓上給那男屍擦淨了臉。
男人露出本來面目,是個眉目粗礦男人,身體也比夢裡的小白臉健壯許多。
她又掰開男人握成拳的手掌,手掌有很多繭子,還有洗不掉的黑色渣子,滲入肌理。
雖然第一次做“送婚人”但佩佩知道,有時鬼魂會入夢,做些奇怪的夢。
不過夢裡的人應該是事主才對。
怎麼夢到的好像是個年輕礦主,而身邊躺著的卻是另一個男人?“
她心知有異,再次躺下,很快她又睡著了。
還是那個樓,那個受了屈辱的房間。
她蜷縮著腿坐在牆角,身上隱密部位一陣陣的疼。
頭髮披散著,一股汗餿氣,此刻最大的心願竟然是在這臥室的衛生間的浴缸裡放滿一池水。
投身到乾淨透明的像水晶一樣的熱水裡。
門突然被推開了,那張俊秀卻已經沒有了吸引力的臉出現在面前。
男人身後還跟著另一個高大健壯的青年。
心口突然一疼,那男人正注視著她。
“這小妞歸你了,你!伺候好這個大哥,完事可以在這裡洗個澡,保姆做了頓大餐給你。“
她手腳並用爬到男人身前,動他皮帶,那人嚇得直後退,“妹子你幹啥?“
“快點,假裝也行,不然一會你我都要捱打。“
她一邊動手,一邊自己嬌聲喊叫起來,不多時便叫得男人臉紅脖子粗。
“別,別叫了。“
“大哥,我求你了,別總站著,你剛來還不知道這裡的厲害,我不會害你的。“
女孩子說完,拉掉一隻衣袖,雪白的肩膀露了出來。
男人別開頭不去看,“俺老鄉說這兒待遇好,就是說這個嗎?“
“大哥。“女孩含淚勉強笑著勸他,”來到這兒,你就想著把這天活下來就行了。“
那男人卻倔強地一回頭,“俺不欺負女人。“
“你又不是我媳婦,我都結過婚的人了,別這樣,把衣服穿好。“
“那你幫幫我,叫兩聲,整整衣服行不行?“女孩子求男人。
男人只得答應了,女孩在床上蹦了幾下,兩人叫聲一唱一合,全像真事。
過了一會兒,女孩冷下臉,說行了。你開門整理衣服出去吧。
她自己不著衣物,直接跑到衛生間,開啟水,又揚聲叫,“讓保姆把我的飯端上來,老孃餓了四天了。“
門外不多時便傳來鬥毆和慘叫的聲音。
女孩麻木地靠在浴池沿上,開啟了波浪功能。
那男人說他叫大春,穿著破舊的衣服,一雙已經掉皮的棕色皮鞋。
這種場面她在四天裡見了很多次。
先騙,把人騙過來。
給點甜頭,不是畫餅,一年能賺多少錢,就是給女人,先穩住男人。
然後威脅,不好好幹活,不讓出去,也沒有女人,不給飯吃。
要麼威脅對方發生關係的女人是老闆的妹妹,要告他,要麼幹活頂帳。
當然待遇是有的,俊俏的男主人說,男人的洪荒之力不讓他發出來,他們是要鬥毆尋事的。
溫柔銷魂鄉才是抹掉男人野性的好辦法。
這裡關了好幾個女人,幹活好工人的可以領到一張“免費牌”。
不好的就要用工資欠條來頂,價格相當昂貴。
有的人以為工資條到年底真能領到錢,一直不停存,最後,莫名其妙這個人就消失了。
這是個人吃人的小世界,一不小心就會被吞食掉。
誰也不關心誰去了哪,把這一天熬過去就是最好的結局。
佩佩走到一間破房子裡,裡面有張床,和一條被汗水弄黑弄餿的被單。
這是她的房間,有人挑簾子進來,是那個男人,幾天不見,他瘦了一圈。
原來曬的棕色皮膚變成了洗不淨的黑色。
“是你?”他坐在床邊,愛惜地摸了摸佩佩的頭髮。
他很溫柔,和別的野獸不一樣,他還像個人。
這一次他沒有客氣,脫下上衣後,身上有很多處傷口,有鞭痕,還有狗咬的印子。
疲憊後兩人解脫般地松馳在床上,男人摸著女人頭髮,“有了你,我日子好過點。”
佩佩流淚了,這種日子不如死的好,可是心裡又抱著一絲希望有離開的機會。
“放心吧,妹子,有機會離開,我一定帶上你。算對你的報答。”男人安撫著懷裡的女人。
佩佩依在男人懷裡,看著男人並不英俊的面孔,緊緊摟住他結實的手臂。
摟緊自己唯一逃出去的希望。
……
佩佩醒來,眼角還掛著眼淚。
胸口還堵著那團既絕望又有了希望的矛盾感,打擺子似的一時冷一時熱。
這男人是那個被騙到工地打工的健壯男子。
可是前面遇的怪事,怎麼都感覺不像這男人的做派。
雖然是在夢裡,卻能清楚地感覺到男人是個可靠忠厚的人。
可前面幾天感覺到這鬼有時特別輕浮冷酷。
佩佩開了門,門口平白多了一雙鞋,夢裡見過的掉皮的棕色舊皮鞋。
鞋尖向外,整齊地擺在門口,好像等著人來穿。
……
一連幾天和佩佩聯絡不上,我心急如焚。
就算離開家出走,電話總應該可以打的吧。難道她絕決到怕他老爸追蹤訊號所以才關了機?
更著急的是韓墨和餘青蓮,她走的那天下午餘青蓮就找上門來。
將一張紙條拍在我櫃檯上,我掃了一眼,上面寫著,“讓我和餘青蓮訂婚,我永遠不回來。”
我把紙條推給他,他咬著牙問,“如果你知道她在哪,最好快點告訴我。“
“方傻子,我知道你不傻,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會遇到什麼危險,你很清楚,如果你真的有一點點喜歡她,就快點把她叫回來。“
我告訴他我也只有一個打不通的電話,並且和他一樣擔心佩佩。
三天後,我的擔心已經到達極限,以至於不得不去主動找餘青蓮一起想辦法。
出門時,看到一個有點眼熟的男人正向我店裡來。
我躲到店前的老樹後,偷看這男人,直到他推門進了店,終於想起這個人是誰。
那個愛賭錢,買了餘青蓮鬼牙的賭徒。
對賭徒我一向沒好感。沒理他,先去找餘青蓮。
他坐在店裡吸菸,菸缸裡全是菸頭,本就安靜的店裡,幾個夥計都點著腳尖走路。
“喂!”我喊他一聲,他看我一眼,眼白是全是血絲。
見到是我,他馬上站起來,臉上肌肉抽搐幾下,硬擠出一個難看的笑臉,“你有訊息了?”
“沒,我有想法,你查一下佩佩的電腦。聽說她是在網上接的活。”
“早說!”他抄起桌上連著充電寶的電話,向門外跑。
見我還站在店裡,就喊,“有訊息我給你打電話。”
等我走出門,他已經發動車子走遠了。
幾個夥計探頭探腦在門口偷窺,其中一個小聲說,“總算不用看他坐那不停播電話了。”
如果,他耐心追求佩佩,以他的誠意,難道不能打動佩佩。
這個糟糕的開始,會讓他的情路多出多少坎坷。
回到店裡那個男人不安地坐在茶臺前,不時看看窗外。
我一進來,他馬上站了起來,“大師,你給我出出主意啊。”
我坐到櫃檯後,冷淡地說,“主意出過了,你照做了嗎?”
“做了。”他聲音低下去,“一天。”
“那在我換了個很大的賭場,耍錢的人都知道,但賭注下得很大。”
“我賭了一夜,贏了十萬塊。”他眼睛瞪著我,要吃人似的。
“想像得到嗎?十摞粉色大鈔票啊,我點錢的時候,心都是抽抽的。”
“燒了沒?”我問。
“燒,燒了。”他有點心虛。
我急了,“你說瞎話騙得了我,騙鬼試試。”
他沮喪地低下頭,“臨到頭兒,我有點後悔,又需要下本的錢,就抽出來一萬,買了一大堆元寶和冥幣加進去。”
“鬼不是花冥幣的嗎?我還燒了硬通貨給他,還要我怎麼樣?人活著就夠難得,還得養鬼啊!!”
他不滿意地大喊大叫起來。
大白天的,他手舞足蹈,像吃錯了藥。
我冷眼看著,又可憐他,又感覺可悲。
他控制不住情緒,開始哭。
歇撕底裡地叫著,“我不是沒辦法嗎?有一點法子,我也不會做這種事情。這是在刀尖上走路他媽的我不知道?”
我倒了杯冰水,他一口氣喝下,又拿起櫃檯上的紙巾擦乾淨鼻涕和眼淚。
發洩完了情緒,才開始講述自己的經歷。
我一直以為這男人是沒家沒口的光棍漢。
其實他有家,一個老孃一個兒子。
兒子七歲小學一年級。
他從年輕時就好賭,他把手伸到桌子上,小指和無名指各少了一個指節。
他說是兩次戒賭砍掉的。
可是戒不掉,每次都想翻本,賭紅眼睛的時候,拿他媽的養老金去翻盤。
兒子抱著他的腿哭著求他別去,別拿奶奶的錢,他一根根掰開小孩兒的手去賭。
直到兩手空空,天色發亮,整個人縮在風裡蕭瑟地向回走。
看著灰色破落的家,和抱在一起睡覺的一老一少。
他感覺自己不算是個人,跑到廚房把無名指切掉了,咬住牙用紗布纏了纏,一聲沒叫。
“那小指呢?”
他垂著頭,“是為了留住老婆切掉的。”
那是生活中少有的一段晴天,他找了份兼職司機的工作,開夜班車。
老婆看他改了毛病,很是高興,每天燒飯做菜。
一家其樂融融。
過了有兩個月,有一次拉著客人去賭場。
客人給錢,他找不到,客人說要不你跟我進去,我換了錢給你。
他猶豫了一下,想著不賭了只看看。
結果,進去,一直到交班才出來。
一夜拉的那點錢,翻了好幾倍。
他眼睛發亮,說自己拿了那些錢,給老婆買了件衣服,給兒子買了新書包和玩具。
給自己老孃買了一套保健品。
東西拿回家,以為家人一定很高興。
沒想到老婆和老孃都呆呆看著他。
老婆抬手把手裡的碗砸碎了,把那件新衣服壓過來用剪刀剪成碎片。
兒子可憐巴巴躲在一邊只是哭著說,“爸爸說話不算數。“
之後,他在家睡覺,老婆上班去了。
原來,一個人下決心要走時,是不會哭天搶地說要離開的。
老婆拿了自己的包,說了句,我上班去了,你睡吧。
輕輕帶上了門,從此再也沒有回到這個家。
也許,她去偷偷看過兒子,但兒子沒提起過,小小孩子看著爸爸的眼神又憂傷又輕蔑又痛恨。
像一個早熟的大人。老婆幾天沒回來,老孃摟著孫子哭哭啼啼。
男人心煩意亂,滿世界找老婆。
發生了刮擦事件,賠了別人幾千塊,家裡窮得叮噹響。
拿不出錢,被人扣了車,車主來了賠了錢,男人也丟了工。
而且名聲壞透了,沒人肯再用他開車。
這期間他也想改掉毛病,好好找個工作養孩子,可是當小工做不過農村人。
去廚房幫工,吃不了那種苦。
折騰幾次,家裡等米下鍋,又上了賭場。
為了撈金,把老孃的醫保裡的錢取出來,一共兩三千塊,全部輸光了。
那一天,他想到了死,廢物一樣的男人,死掉的好。
這麼想著,他漫無目的,走在大街上,到處轉,想著尋死的方法。
是找輛豪車撞死,撈筆賠償給兒子和老孃。
要麼跳樓,誰也別拖累,給老婆留封遺書,她總會照顧孩子的。
就在他在街上兜兜轉轉時,遇到一個以前一起耍錢的同伴,他好像發財了。
四十多歲的大叔,摟著一個年輕閨女,一改平日裡屌絲形像,衣著光鮮,脖子上戴著金項鍊。
連走路都帶著虎虎生風的架勢。
他走過去,好奇地打了個招呼,對方一看是曾經一起戰鬥過的賭友,熱情地招呼他一起吃飯。
席間他問這個賭友是不是交了什麼好運,有好事照顧一下難兄難弟兒。
那人趁女友上衛生間補妝之際亮了個東西給他看,是個小瓶子。
裡面裝著一片布片似的破玩意兒。
“這是啥?“他問。
“啥東西就別問了,說了你嫌惡心。不過,這東西有奇效,逢賭必贏。“
他眼睛都亮了,這時對方女朋友回來了,兩人沒再說。
他對女朋友謊稱自己是包工程的,竟然還開了輛二十萬左右的車。
說是從一個賭紅了眼的哥們手裡贏過來的。
神色間很是得意,還炫耀說這是撈偏財的好處,一夜之間即可暴富。
最後,大約是看出了男人的不得意,拍拍他的肩膀,衝他眨眨眼——
“兄弟,別幹傻事,只要人活著,就有希望。“
那天他一直等到後半夜,終於等來了,謊稱工程上有事從女友身邊脫身的賭友。
賭友沒多說,帶他去了賭場,路上問他,“是不是缺錢翻身?“
他點頭,滿懷希望對方可以出手相助。
那哥們兒點點頭,吸著煙說,“今天晚上贏的錢全算你的。“
他心裡罵了句,那有個什麼準,這不是忽悠自己嗎?
朋友拿出一千塊錢,“我就賭一把,一次押上。“
他心裡更不樂意了,才一千,全押上贏了又能贏多少?
那天晚上,有個人勢頭特別旺,押大小几乎把把贏。
所有人都跟他押。
愛賭的人都知道,賭錢有運勢,比如麻將,哪個位置今天旺就是哪個位置。
別的位置怎麼打都翻不過身。
他走過去,和那個人對著押。
那一把押的人特別多,幾乎都押了大,獨這朋友押了小。
結果,一直說啥開啥賭運當頭的對手,那一把輸掉了。
朋友拿著錢出門,把錢給這男人。
男人想回去接著賭,朋友點上煙,攔住他,帶他到一個路口,讓他拿一半錢出來。
當著他的面把錢燒了,他很奇怪,想去搶點著的錢,那朋友死活拉著他。
等錢一火燒光,才問他,知道五鬼運財不知道。
他說聽過這種說法,朋友告訴他自己養了小鬼,還說這次的錢就是用來讓他也去請鬼。
他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朋友。
朋友拿出那隻瓶子,指著裡面的布片說,“這其實是塊頭皮。“
當時他就炸毛了,朋友很淡定,“我知道你想死,你那個眼神,我在鏡子裡見到過。“
“我比你難多了,連請鬼的錢都沒有。“
“這塊頭皮是誰的,你知道嗎?“朋友一臉冷漠問他。
他蒙了,跟本接受不了這麼大的資訊量。
“我沒錢請鬼,但知道有這個道道,就去找那個請鬼的法師。“
“他說可以幫我做入靈,但材料得我自己搞,這樣收費比較低。“
這男人心裡一冷,感覺朋友要說出什麼巨大的秘密。
朋友吸光了整支菸。
“那時我老婆難產,我借遍親戚沒有借給我錢,等好容易湊夠錢了,胎兒已經窒息在肚子裡,好歹把媳婦救了。“
“當時兄弟你還借給我幾百塊錢,記得吧。”
男人點頭。
“我老婆傷心過頭,得了產後抑鬱,一直在醫院,所以孩子給凍起來了。”
這男人心裡開始害怕,不敢再聽下去了。
朋友淡然地向下說,“我知道這個辦法時,走投無路,老婆在醫院裡還欠著費。”
“一個晚上,我偷偷跑到停屍房,把我兒子的頭皮割下來了一塊。“
朋友語調沒有任何變化,但淚珠子啪啪向下掉。
“我兒子啊,頭頂還軟著,骨頭沒長齊,我把那塊皮膚割下來,帶給了法師。“
“那法師做咒時就說這是嬰靈,而且怨氣很大,撈偏財很厲害的。“
“你看到了,我現在,的確撈到錢了,你願意不願意由你,不過我今天給你的錢夠你直接請一個回來了。”
“算是謝謝你當時借我錢的恩情吧。”
朋友臨走時對他說,“我能感覺到兒子在身邊,那些錢是燒給他的,我願意。“
男人揉揉眼,疲憊地望著窗外,“後來我就去請了。那人的確很靈。“
“可是,上次來過以後,我燒過了錢,我媽就住院了,下樓時從樓上跌下來,扭了腿。“
“還好我留了點錢,住院都花了。“他撫住額頭。
男人不知道,這其實已經是警告。
偷走的錢是要用別的方法拿回來的,不是你的,你留不住。
可他沒往那方面想,依舊每天去賭,享受著做贏家的快感。
燒過錢後因為要照顧老孃,一邊好多天沒有去過賭場。
老年人受了傷,加上著點涼,感起冒來。
有天早上,他出門去給老孃和兒子買早餐,娘把他叫住了。
他走到床邊,娘身上發出一股難聞的隔了夜的酸腐味兒,她眼睛被眼屎糊住了。
口齒不清地對兒子說,“小乙,娘可能快走了。“
他責備母親胡說八道,他媽死死拉住他說自己見鬼了,可不是快走了?
快死的人才能見到那東西。
聽娘這麼一說,他停下來,有些心虛,問他媽看到了誰。
“一個影子。”老孃用老年人特有的病中那種低沉沙啞的聲音說。
“小乙呀,你看看媽對面是什麼?”
老式居民房很暗,男人被老太太的聲調嚇得一哆嗦向對面看。
“是鏡子媽,你睡會吧,感冒糊塗了吧,你看到的影子是鏡子裡你自己呀。”
“晚上頭疼啊,睡不著,我開了燈,從鏡子裡看到有個人在敲我的頭,還罵我。”
“罵你啥?你給他罵回去。”
“我不敢,兒啊,你是不是在外面欠人家的錢了?”
“……沒,沒啊。”他結結巴巴回答道。
“那為啥那個人一邊捶我一邊說叫你兒子偷我的錢。”
男人打了個寒戰,趕緊他媽,“媽你是做夢了。放心,今天晚上我守著你,肯定不會再做夢了。”
他決定晚上去賭場翻本燒錢。
這次有贏有輸,賭了大半夜,才贏了幾千塊,和以前的賭運不能比。
回家的路上經過一家醫院,沒想到竟然碰到了跑掉的老婆。
看上去她過得不太好,一臉憔悴。
他不忍心,上去打了個招呼,女人一臉病容。
“你咋啦?”他看女人走路都費勁。
“昨天晚上,下夜班回家,過馬路時沒人沒車的,走到路中間,有人推我一把,剛好過來車子,把我撞了。”
男人心裡一驚,女人又說,“司機下來快被嚇死了,說看到一個紅眼睛的男人一直跟著我,一直給我指路,他等紅燈眼看我在馬路上繞了好幾個彎,一直等車子過來,才向馬路這邊走,突然就被推倒了。“
“不過,司機賠我錢了,我就是渾身疼。你還好吧。“
男人內疚之極,又不敢把錢一把都拿出來,從中抽了幾張塞給女人。
自己頭也不回地跑了。
“這是昨天我賭完錢發生的事。”
“後面呢?”
男人一直不說話,把身上餘下的錢全部拿出來,“無論如何,請你跟我回家看看吧。”
我背上包,跟他去他家,一個很大的工礦小區,以前是很牛的國企,改制後,很多人失業。
有人找不到出路,自殺了,有人天天打牌,有人愛賭。
當然也有人靠著自己咬牙挺過來。
一座已經成了灰色的白樓,他帶我上了二樓。
拿出鑰匙開了門,家裡一股老房子特有的黴味兒。
好像人上了年紀會有老人味兒,房子也會散發老舊的氣味兒。
房子裡光照不好,一個小男孩聽到聲音伸出頭來,乖乖叫了聲爸爸。
“進屋去,別出來。”男人把兒子趕到屋子裡。
拿出鑰匙,開啟了另一個房間。
一開啟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一地的大小便,糞堆中間坐著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
她低著頭嘴裡不停說話,語速很快,聲音很小。
她被男人綁起來綁在床頭的木欄杆上。
我蹲下來,仔細聽她說話,“我欠我,我弄你家人,你欠我,我弄你家人,你欠我,我弄你家人。“
“你是不是在XX醫院被人撥了牙的那個男人?你骨灰現在何處?我可以放你出來……”
她突然安靜了,慢慢,抬起頭,眼睛盯著我……
她的白眼珠整個是血紅的,嘴角向下,眉毛倒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