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墳堆裡的宅子(1 / 1)

加入書籤

“沒…用…回不去了。“她用男人的聲音說。

賭徒跪在一邊哭著喊媽,被附身的老太太突然又變了聲,“兒子,過來,叫媽看看你。“

男人情緒已經在後悔的內疚中失控,跪著向前幾步。

我伸手去拉他,“先別過去。“

他卻已經伸開了手,“我的娘啊,嗬嗬嗬……”

一臉慈祥的老母親等他靠近的一瞬間翻了臉,一口咬住他的食指。

嘴裡嗚嗚不清地說,“這手,不能賺錢,不能養家,賭又不贏,要它幹嘛?“

我拿出鬼鞭去打不下去,雖然能鬼打出來,可老太太卻吃不住這鞭子。

那男從疼得殺豬一樣尖叫。

老太太死不鬆口,手指被牙齒咬得咯咯響。

到我從包裡拿出桃木枝也就一分鐘,男人已經叫得沒了力氣,我抽打那老太太。

她不動了,呆呆看著我倆,一頭載倒在自己穢物裡。

男人一根手指只餘下筋連在手指上,奄奄一息,我要打急救電話。

他抽著冷氣,說,不用打,能堅持,來了急救車沒錢也是給扔到外面不管。

我氣急先給他止血,小男孩兒懂事地跑過來送來急救箱。

“碘伏沒了?”我說了句,小男孩兒很懂事,“我下去買。樓下就有藥房,我幫奶奶買過藥。

一家人,一個手指斷了,一個暈倒在穢物中,只有這麼一個小孩子。

我說不用,安頓好奶奶我就去。

小男孩兒搖搖頭,也不說話,翻他爸的口袋,拿出一點零錢向樓下跑去。

那男人瞪眼看著我,“別管我,去跟著我兒子,那隻鬼跑出來了。“

我只得扔下這兩人不管,先去護小崽子。

男孩倒是跑得飛快,我追出去時他已經拿著碘伏從藥房跑回來了。

我接過東西,帶著他一起回家,房門大開著,老太太還倒在地上,男人不見了。

小男孩當時就嚇哭了,手裡的棉球和碘伏灑了一地。

我把老太太先撈出來,幫她換了下衣服,拿了硃砂在她和小孩眉間劃了一道,先護住兩人不會被上身。

之後,我問那孩子,他媽媽住在哪裡。

小男孩先是不肯說,我告訴他爸爸有可能去找媽媽了。

他才慌張起來,要帶我一起去。

我們攔了輛車,趕向他媽媽租住的地方。

到了一個小丁字路口,車子堵的水洩不通,前方牆壁上有隱隱的車燈反光。

看樣子不是警車就是救護車。

我心裡一沉,好像來晚了。

下車後,我讓那孩子先站在一邊等著我。

我扒開人群奮力擠了進去,救護車正在給一個女人做緊急搶救,連抬上車都來不及。

那女人身下一灘血,身邊有人議論,她從樓上摔下來了。

一個人說自己是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那女的才不是摔下來的,她是飛下來的。”

“胡說!”

“真的,我剛好抬頭,她家窗子大開,沒有防盜網,那女人整個人一下從窗子躍出來的,跟飛一樣。”

“不會是被人扔出來的吧。”

我抬頭看了看窗子,燈開著,窗簾半開半合,被風吹到了窗外。

有人站在窗簾後面,影子直挺挺的,動也不動。

我撥腿就向上跑,女人家的門掩著,等我進去時,並沒有人在窗簾後。

屋裡空空,除了簡單的破傢俱什麼也沒有。

我趕緊下樓,把孩子先送回去。

他乖得讓人心疼,拉著我衣角問,“大哥哥,我媽媽是不是出事了?”

我看著他,恨不得大耳光扇醒那男人。

無價之寶就在身邊,他卻埋怨自己窮得一無所有。

我無法確定他跑到哪裡去了,又擔心一老一小在家裡無法自保,想了半天決定還是留下來。

捏著鼻子把家裡收拾乾淨,油膩的桌子擦擦,靠在桌子邊等男人回來。

紅棺和打鬼鞭往在身邊,他一進門,我馬上動手。

正胡思亂想,芸兒打來電話,聲音少氣無力,“玉哥,我好像生氣了。”

“怎麼回事?量過體溫沒有?”

“燙得厲害,手腳都軟了,上午開始難受,我以為能挺過去,嘔……”

電話那邊傳來她嘔吐的聲音。

我急得直跺腳,老太太醒過來了,一老一少在黑乎乎的房子裡瞪眼看著我。

我想走,又怕。

怕我走後出的事是我無法回想和麵對的。

電話裡傳來芸兒的哭聲,她從來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哭,一定是難受到了極點。

“芸兒,你聽我說,現在回到床上躺好,我叫人送你去醫院。聽話,我馬上打電話,你別亂動,想吐就吐乾淨,吐床邊。我回去打掃。”

我不等她說話,結束通話打給了邵峰,他一聽說芸兒生病馬上開車就往我家去。

電話裡不忘罵我幾聲,永遠分不輕誰重誰輕。

“那邊是有病,這邊是死人的事,你讓我怎麼辦?!”我也生氣了。

“算算算,我照顧芸兒,你當你的英雄。”邵峰生氣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喘著粗氣把電話拍在桌子上。

回過頭,小男孩端著一杯水站在我面前,小心地說,“大哥哥,謝謝你幫我和奶奶,這杯子洗乾淨了,你喝點水吧。”

我看他袖子溼了一大片,趕緊接過來。

他說,“哥哥,只有你肯幫我們了,不要走好不好。”

我看著他溼潤如小鹿一樣的大眼睛,無法說出“不”字。

等得我已經困了,擔心著芸兒,打了電話給邵峰,他在醫院守著。

接了電話小聲說,“她睡著了,不過情緒很不好……方玉碩,你真的不過來?”

“真的過不去,你在那我挺放心的。”我淡淡地說,有些事情跟本解釋不清。

“方玉碩,你會後悔這麼傷她心的。”

我掛了電話,聽到樓下傳來拖沓的腳步聲。

一步與一步之間間隔得很長,一直走到門口,停住不動了。

我坐的地方靠近門口,站起來,輕輕把耳朵貼進門板。

我聽到粗重的喘息,像極了野獸。

喉嚨裡窩著低吼,呼嚕嚕的。

那聲音和我很近,就像挨著我的耳朵似的。

我一點點伸手,拿住我的鞭子,小男孩開了道六縫,偷看我。

我擺手讓他把門鎖上,他照做了。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他在用鑰匙捅鎖眼兒。

不知道為什麼捅了好久都捅不進去。

他搖晃門反手,將門搖得瑟瑟發抖。

樓道里一片靜寂,沒有一個人出來。

他發怒了開始砸門,嘴裡不清不楚開始罵人。

好像含著飯似的說話不清。

我伸手擰開了鎖,退後幾處,下盤下沉站穩。

手機好死不死突然響了起來,我跟本無瑕去看是誰。

他和我隔著幾米互相盯視著。

他搖搖晃晃,喝醉了似的,我知道那是上身時間太長消耗了大量精力造成的。

他頭髮溼了,臉上沾著斑斑點點的血跡。

衣服也皺巴巴的,身體歪歪斜斜,突然,他對著我咧嘴笑了。

滿嘴的血沫子,嘴巴張得很大,瘋狂地笑著。

舌頭只有半條,牙齒還少了一顆。

他臉上時不時出現另一張面孔,“賭光了!”他說。

又哭又笑,“沒有一個人理我,都借過來了。:

他伸開雙手,仰天大笑,笑聲戛然而止,他看著我,一步步向我靠近。

我揮出鞭子一鞭抽打在他身上,他停住晃了晃身體,眼睛仍然直盯盯看著我。

搖了搖頭,“沒用的,我們這種人,死一個少一個。”

我連續快速一鞭鞭打在他身上,他尖叫起來,跪倒在地上,開始喊自己的兒子。

“救救爸爸,爸爸保證再也不賭了,我發誓,兒子,爸爸只有你啦!!”

“別出來,鎖好門,他不是你爸爸!!”我喝道,手上鞭子不停加大力量抽打他。

他叫得慘絕人寰,身後的門開了,小男孩一臉眼淚,哭著求我,“別打死我爸爸,求你了哥哥。”

男人突然發狂,撲向小男孩,我架住他向後用力推開。

那男人力氣大得匪夷所思,我用力頂住他,向前一直頂到門上,“鎖門!”

男孩子不捨地看著爸爸,痛哭不止。

“我兒子死了,老婆自殺了,朋友也死啦,都死了,大家一起死一起死!”

他伸長手,眼睛通紅用力空抓自己的兒子。

那場面看得人肝膽俱裂。

我推開他,拿出硃砂,塗在中指上,咬破了中指,一手摟緊他,他用力抓我,身上火辣辣地疼。

我將手指準確點在他額頭上,鬆開了手。

他一下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像條肉蟲。

有張臉,像要從他臉上撕下來一般用力掙脫這具軀殼。

我拿出紅棺,舉高,唸了簡單一句咒,那條影子尖叫著掙扎著……

我一邊繼續重複咒語,一邊用鞭子抽打他。

終於那影子變了形被我抽出來收進了棺材。

男人倒在地上,像一攤被丟掉的下水。

血和失禁的體液混合在一起。

小男孩拿著乾淨的毯子衝出來,蓋住了他。

老太太駐著柺杖,枯樹皮一樣的手擦著眼角。

我疲憊地收好東西,去醫院看望芸兒,手機上有一條未接來電。

是芸兒的電話。

還有一條她的簡訊,看了一眼,眼角有點溼,“玉哥,我好多了,你當心,注意安全。”

我跑到醫院,長廊上的燈開著,邵峰抱臂坐在椅子上等我。

聽到腳步聲抬頭對我說,“是肺炎,打上針了。“

我在他身邊坐下來,他移開一點和我隔著一個位置。

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我很感謝做為壓官的你幫了我這麼多。“

“你想過嗎?你的生活不是正常人的生活。“

我不說話,沉默著。

“那真的合適芸兒嗎?她成績很好,可以考上好大學。前途非常光明。你忍心讓她和你一樣,在鬼怪,死人打交道嗎?“

“這一行,我聽佩佩說過,你們壓官只能和壓官通婚。“

“放棄芸兒吧,讓我來守護她,我比你更合適她不是嗎?“

我轉頭看著他,他已經不像個學生,像個年輕的成年男人。

線條硬朗,雖然只有一隻眼睛,可是目光堅毅。

蒙著的一隻眼,也並不影響他的氣勢,相反給他帶來一點冷酷的感覺。

不論從前途,外形,家世……他都比我更合適芸兒。

理智告訴我應該說“是。“

可我為什麼一張口,每一個字都像哽在喉嚨裡,說不出來。

“你今天做了什麼?不用我問了,那是什麼樣的場景,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心情?“

“方玉碩,喜歡一個人,要讓她快樂平安健康,而不是佔有。“

我垂下頭,咬住牙,怕一開口,眼淚會奪眶而出。

我說了句,“告訴她我來過了。“

站起身,頭也不回下樓去了。

走在夜風中,風一吹,眼淚撲撲向下掉。

心裡酸得像吃了老家山上長的野杏。

我擦了眼淚,天已經亮了,我要去擅後了,打了些早餐,我去看那小男孩兒。

走到院裡,遠遠看著早起晨練的人們圍成一堆向一個樓上看著。

樓上有一個男人的身影,手舞足蹈,大喊著什麼。

我扔了早餐,衝過去,擠進人群,小男孩跪在地上,哭喊著讓爸爸別跳樓。

“爸——我已經沒有了媽媽,別讓我沒有爸爸呀,你是好爸爸,我知道呀——“

老太太已經暈過去,在一邊被人半抱著掐人中。

那男人看到了我,平靜下來,“我殺了他,我殺了她,我殺人了,我活不了,我……“

“別激動,看看你的兒子,還有你媽……他們都愛你在乎你呀!!“

“他們都等著我照顧,他們是我的義務,我擔不起來,擔不起來……”

男人蹲下來捂著臉痛哭,聲音越來越小。

就在圍觀的人以為他平靜下來,他毫無徵兆身體向前一栽。

像一隻斷線的風箏,從生到死,大約用了二秒。

像一隻打破的水袋,破碎在跪著的男孩面前。

我趕緊捂住男孩的眼睛,不停喊他的名字,用手指按住眉心和頭頂的位置。

那孩子嚇得縮在我懷裡,不哭不鬧像個木頭人。

我叫了他半天,他才迸發出撕裂般的哭聲。

我看著破碎的男人,破碎的人生裡只有慾望的影子。

到死,他的手裡還攥著那顆牙齒,張大流血的嘴,好像訴說自己的委屈和不甘。

我把男孩子抱起來,他緊緊摟著我脖子。

把我當成唯一依靠和支撐,從來沒有什麼時候,在這刻,讓我這麼清醒地認定自己應該當一個壓官。

並且是一名優秀出色的壓官。

我小聲安慰著孩子,也安慰著自己,至少我保住了孩子和他的奶奶。

急救人員已到到了,我一直呆到屍體清理完成,把老人和孩子帶上樓。

把男人給我不多的錢全部留下。

這孤獨的兩口之家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後來,聽大刀說,那人去他的賭友家,把賭友捅了數十刀,刀刀命中要害。

在第一刀時賭友已經死了,他像瘋了一樣。

賭友的女友在同一個房間,目睹了整個過程,人幾乎崩潰了。

那個現場,像血池地獄一樣。

他老婆也是被他扔出視窗摔死的,原因不明。

很有可能這個人突然失心瘋了。

這個結果,除了一聲嘆息,我無力評價。

……

更讓我心急的是,餘青蓮找沒找到韓佩佩。

……

佩佩開啟那隻箱子。

裡面有一套女式衣服,是新娘替換的嫁衣,大紅的旗袍,做工一樣精緻。

還有補充的蠟燭,元寶紙錢,其中夾著一張黃色的符紙。

上面的字元是她沒見過的,但每個字元下有一個注意。

她拿出來仔細看了起來,不由自主,輕聲唸了起來。

除了一陣微微的風吹亂了她的頭髮,什麼也沒有發生。

她把這些東西抱上樓,自己坐在院子裡,想了想,決定在這裡呆上一整天。

直到見到神秘的送貨人。

天亮了又黑,肚子裡實在太餓了,體力也跟不上。

她走進房子第一層,房子除了沒窗,電器,插電的接線盤一應俱全。

她轉了一圈,走到門口向院外的遠山看去。

忽然好像悟出了什麼,跑回房間,把手伸進接電板的孔。

裡面是死的。

電冰箱的電線落在地上。

線板孔裡直接是牆。

傢俱是釘死的。

沒有吃的喝的,沒有衣服。

她突然明白自己跑到了哪裡,心裡恐慌起來。

怪不得來的時候問路,別人問自己找哪個?

她來送婚的餘國強並不是那個上網給兒子找送婚人的男子。

死者就是餘國強,是他爸爸用兒子的號上網給兒子找送婚人。

新房就是現在自己所在的這個白房子。

這不是真的房子,這是蓋給死人的墳墓。

只不過構造按照死者以前住的小樓蓋起來。

不過因為是蓋給死人住的,沒有必要接水電,這裡想通電也不可能。

跟本沒有電線杆。

來時,佩佩看到林裡有很多墳包,因為這本來就是一片墳地。

不過餘家有錢,給兒子蓋的“陰宅“比普通宅子要大得多罷了。

自己竟然在墳墓裡睡了這麼久。

夜來了,佩佩從包裡拿出衣服鋪在門口地上,抱膝坐在衣服上。

頭靠手臂,夜太靜,風吹草響,讓人容易犯困加上幾天沒好好吃飯。

佩佩頭抵手臂睡著了。

一個男人不停搖她手臂,“起來呀,快醒醒,就今天晚上了。“

佩佩睜開眼,自己躺在破房子的小床上,那健壯的男人蹲在床邊搖醒了她。

她揉揉眼,外面下起了大暴雨,雨大得看起來白嘩嘩一片。

轟隆隆的雷聲好像天破了個洞。

“虎哥,現在走?“

“穿好衣服,我把看門的狗弄死了,今天跑沒有腳印不好追。狗也聞不到味。不好追蹤。“

佩佩慌忙答應著,低頭穿鞋,這才發現,老闆給女孩子發的都是高跟鞋,連平底鞋都沒有。

男人找了一雙男鞋幫她套上,又撕了一條床單把鞋綁了她腳上。

兩人眼神交纏片刻,不約而同拉起手十指相扣衝進了雨幕。

雨水冰涼,瞬間打溼了她的衣服,風,在耳邊呼嘯。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山路上奔跑,身前的男人緊緊抓住她的手指。

好像天塌下來也不會放開。

她聽到自己的呼吸被夾在風雨中帶走了,眼中只餘下男人的背影。

他們奔跑著,沒有時間,沒有方向,向著前方,用力跑。

布條開了,鞋子掉了,她顧不上,身後有狗叫,和摩托車的聲音。

喧囂聲好像摧命曲一樣令人害怕。

跑到一個山頭,兩人停下來,絕望地互相看著。

“我們跳下山去吧,我死也不回去了。”女孩子堅定地說。

男人溫柔地把她的頭髮撩起來,“你走,我來拖住他們。”

他用力推了她一把,順手脫下自己腳上的鞋,扔給她,“只要腳還在就跑。快跑!!!”

女孩子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一條立起來一人高的大狗撲向了男人。

男人飛起一腳踢到那狗的肚子上,抓起石頭砸向狗頭。

她繼續向前跑,再回頭,一個人已經撲上來,扭他手臂。

他手裡的石頭砸在那人頭上,那人倒下了。

一個穿著白衣的俊俏身影出現了,揮起一柄長刀。

她嚇得閉上了眼睛,再睜開,兩人已經抱在一起倒下,一大群人試圖拉開他們。

她一邊流著淚一邊奮力向記憶中來時的路跑去。

整整一夜,她跑到天亮才停下來。

雨停了,腳上起了泡。她坐下,脫掉了鞋子,拿著那隻鞋子哭了起來。

男人一定死在那裡了,用命換來了她的自由。

那雙脫了皮的棕色髒皮鞋。

那雙換來了她生命的“舊鞋子。”

佩佩睜開了眼睛,眼睛還有那種剛剛痛苦過的酸脹感。

這個男人是這樣死掉的,被那個冷酷的年輕礦主殺死了,還是抓回去折磨死掉的。

按規矩,她要給男人擦一下身子。

打來了井水,她輕手輕腳給男人褪了衣服,擰了乾淨的毛巾,懷著敬意,給這個死在黑礦上的男人擦身。

從臉到脖頸,肩膀,而後身體,手指,指甲縫也給他擦乾淨。

他原是個挺耐看的人。

只是身上有很多傷,新傷和舊傷疊加在一起,看來沒少受折磨。

佩佩鎮定一下,雖然對方只是個死人,但也是年輕男人。

她鬆開男人的腰帶,幫他把衣物去掉。

那個巨大的傷口,毫無防備闖進眼簾,嚇得她手一抖,毛巾掉在傷口上。

她坐在床邊,感覺事情有點不妙。

那男人的生育器官被人殘忍地割掉了,傷口明顯沒有長好,究竟死因是什麼不得而知。

可是這樣的人跟本不能配陰婚,婚配家屬是要請人驗新郎的屍體的。

身體有殘缺的新郎配陰婚也會被女方挑,這種殘疾,跟本不可能有什麼大閨女想配婚而挑中他。

佩佩汗水開始向下淌,古書記載,有種平息冤鬼怒火的方法,叫活祭。

將已破身的大活人女子配給陰婚,這樣的女子活著配了鬼,結下親,死了也脫離不了陰鬼的控制。

這是極有錢的大戶人家,給說不上親的兒子,買來活生生的女人,強行拉活人死人結親。

讓兒子在陰間有個伴。

佩佩匆忙幫男人穿好衣服,將其重新放進棺材,自己抱著被子回自己房間去了。

她跑到院子裡,無助地發現,在自己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院子裡多了一口大箱子。

箱子裡放著剪過的紙,拿出來一抖,是紙人紙房,紙車紙馬。

童男童女都弄得齊齊整整,做工相當細緻,抖了抖就展開了。

滿院子風過過嘩啦啦的響,倒顯得院子不空了。

她氣憤地推倒這些紙人,用腳狠狠踩上去。

仍不解恨,回屋拿了火一把火燒了所有紙品。

站起來時一股小風撲過來,直衝她面門吹過去。

她身子一軟倒下了。

自己在一個黑乎乎的房間裡,門外傳來說話聲。

她爬過去偷聽,“少爺的病太重了,這麼下去……”

“沒事,老餘請先生了,聽說是個法力很高的先生,他會有辦法的。“

她坐在黑暗中,不知過了多久,聽到很多人的腳步聲,還有客氣地寒暄聲。

等人走完,有人小聲報怨道,“請神仙來,治得了病治不了命,自己造孽,活該,淨給我們這些人添麻煩,呸。“

說話的人嫌棄到極點,步子很沉,好像抬著什麼東西。

另一個人說,“別抱怨了,他病得重,咱們拿的錢才多,把口罩戴好,別吸住毒氣了。“

不多時先生出來,其他人都清乾淨,先生小聲對一個人說,“這病華佗在世也救不了,這叫陰鬼入身。“

“不是上身,是你兒子的魂和鬼魂糾纏到一起了。“

“你實說吧,你兒子做了什麼?“

另一個人好像難以啟齒。

過了好久才嘆氣道,“我兒子,從小就沒感情,看到什麼都不會哭,還喜歡催殘小動物。“

“現在我老了,家裡的生意交給他,沒想到他搞了一套什麼集中營式管理。“

“有人不服管,他把人家捉回來,把那個人給……還……”

先生冷“哼“了一聲,餘家人說盡了好話,又許了大筆現錢,先生才吐口說了個法子。

“這個法子也是傷你祖上陰德的,你看著辦吧,不行你公子就爛完,行的話。你自己想辦法。“

先生放低了聲音,和餘家人低語好久。

餘家人疑惑道,“真的行嗎?“

“死的不那麼慘罷了,後世如何,我說了你也不一定信。錢我不收了,告辭。“

幾個腳步聲走過來,佩佩驚恐地後退,一直退到牆角。

進門的漢子二話不說拖起她的手臂,不管她如何尖叫掙扎,將她拖到另一個房間。

門一開,痛苦的呼喊傳入耳中,一個黑色的“人“在床上被束住手腳,大聲咒罵著。

罵出的是全世界最難聽最惡毒的語言。

他身邊擺著一具屍體,佩佩看了一眼,眼淚掉了下來,那是為了救他撲上去攔住追趕的人的虎哥。

佩佩用力掙扎,可是徒勞無功,幾個人把她一圈圈纏得如同待售的螃蟹。

一邊架起了爐子,炭火燒的通紅。

一把長把鐵板伸進火裡,慢慢地燒,鐵板上刻著她看不懂的符文。

一直在翻滾的男人停了下來,一雙半死不活的眼睛看向佩佩。

“妹子,你沒跑掉?“那男人發出的聲音,佩佩似曾相識。

可她不敢看向那具黑色的身體。

那身體全身的肉都像陰溝裡泡了幾天的腐肉。

又黑又臭,活生生一點點地爛掉,皮膚沒有一處是白淨完好的。

皮膚上的燎泡一個挨一個,像蛤蟆的皮。

破掉的泡泡需要有人在一邊及行清理,否則膿液流到哪,哪裡就爛。

這水泡破掉的時候,清理人必須戴上護目鏡,拿著乾淨紗布沾了碘輕輕吸掉液體。

佩佩突然有點興災樂禍,這才叫壞到極點,頭頂長瘡,腳底流膿,一點不假。

那人理智尚存,大聲呼號叫人牽狗過來。

指著跪在地上的佩佩,“放,放狗咬她,吃了她。“

“胡說,都遭報應了還不悔改!”一個老人恨恨地訓斥兒子。

房間裡走進一個老頭,梳著大背頭,白衣黑褲,穿著千層底老布鞋,背手站在兒子面前。

“不是你找事,被讓惡鬼纏身?”

佩佩鬆了口氣,總算來個講理的,接著老頭又說,“這是引魂用的餌!好不容易我才把她抓回來,知道老子為你花了多少錢嗎?!”

佩佩突然想起,自己跑回了老家,躲在孃家。

是村裡的一個親戚,說讓她陪著一起上縣裡醫院看病。

到了車站兩人上了一輛私人運營的麵包,一上車有人捂住她的口鼻。

她失去了知覺,等醒來就呆在那個黑屋子裡了。

她被人出賣,被人重新拐帶回了這個惡夢般的地方。

不知道那個親戚收了她多少錢,既然對方是出錢將她找回來。

就不會白白讓她待著,她畏懼地看著老頭。

床上的的爛人也注視著老爹。

醜陋的臉上浮現出狠毒的笑容。

“好了嗎?”老頭背手,臉上一片冷漠。

一直在燒那塊烙鐵的人舉起手中的鐵片,“餘先生,還得再燒會。”

那鐵片已經半片通紅了。

佩佩感覺牙齒在打架,“你們要拿我幹什麼?”

老傢伙走到她面前,蹲下,他的眼睛和那俊俏男人的眼睛神似,一樣的殘酷。

“因為你,我兒子落到今天這一步。小姑娘,你惹錯人了。”

“知道什麼叫烙魂嗎?”

“這柄鐵片上面有符咒,這是烤打人的秘術,不止讓你皮肉疼,還讓你疼到魂裡去。”

“袁崇煥受得了剮,也受不了這個。”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佩佩尖叫著又踢又打,可是在幾個成年男人的控制下,她的力量太小太小了。

那老人讓燒鐵板的人走開,自己走上前去,拿起鐵板。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