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換運(1 / 1)
兩鬼本來在窗外扒在玻璃上向屋裡偷看,看到兒子發現了自己反而飄了進來。
李鍾田和自己父親對視了一會兒,發現父親和剛開始出現時不太一樣了。
以前父親並沒露出過死相,而且即使看到自己,或在家裡鬧,對自己沒有任何威脅的表示。
但這次不同,父親的眼神很兇,看著他的樣子,好像很憎恨他。
母親站在父親後面,眼睛裡眼白多眼黑少,眼珠子像縮水般地變得很小,看起來特別可怕。
兩人穿著深寶藍色的壽衣,面容卻是車禍現場的樣子。
看到兩人這樣,李鍾田嚇得一下跪下了,直磕頭,“爹,娘,你們有什麼不滿意,您說,別這麼嚇兒子,媳婦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希望爹孃能看在她是您孫子的親孃份上,別和她一個小輩計較。”
他一個勁的磕頭,只聽到“啪”一聲,什麼東西破碎了。
他頭也不抬仍然磕頭,直到一陣冷風吹到身上,抬起頭髮現客廳裡空空的。
牆上掛的一張一家五口的全家福掉在地上摔碎了。
照片上自己的父母都被掛花了,模樣像出過車禍的樣子。
一杯水打翻落在照片旁邊,水流了一地,但整張照片上,只有自己的臉被水弄溼了一小片。
他從碎玻璃裡撿出那張照片,不小心被玻璃劃破了手指,手上的血滴到照片上。
和著水把照片上李鍾田的臉弄得一片模糊,他抬頭向窗外看到,看到自己的媽媽指著照片,父母則指著他本人。
媽媽仍然很兇,但眼光裡還有焦急。
他害怕了,跑回了房間,關上門就給我打電話。
我讓他拿出照片,照片沾了水變得軟塌塌的,我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照片上。
他可能被我神色嚇住了,我心裡也很忐忑,如果不小心些,這個案子有可能會成為我生涯中的失敗案例。
他來時只是好運轉衰之前,向我求救,最後……可能會死!
我在很案例中都見到過死亡預兆,這次也一樣。
這照片上有死亡預兆,它不是平白掉在地上,是李鍾田的雙親在不能開口的情況下給他的警示。
可惜,自己的親兒子卻害怕兩個鬼的樣子。
他們被勾魂人勾走後受到了不乾淨的陰氣影響,正在向厲鬼轉化。
他們的確身懷怨氣,但不至於變成厲鬼,這種對血親懷有不滿的例子有很多,但要加害親人的,卻少之又少。
可這次他們出現,老太太的眼睛的變化,黑眼珠在縮小,就是化厲鬼的前奏,若不是兩人對李鍾田愛得太深,恐怕這小子早就和他爸媽團聚了。
兩個老鬼也夠能堅持了,對兒子的執念太深,連做鬼被汙染過的陰氣浸泡也不能洗去對兒子的記憶。
他們不但沒有加害他還警告他要小心!
我該怎麼做,才能不辜負兩個慘死的老人?
管不了那麼多,我讓李鍾田拉上窗簾,點上蠟燭,焚了香,拿出紅棺,喚道,“方雷子,現身!”
不管紅棺是不是他傳給我的,他現在住在這裡,就得聽我召喚。
這是規矩!
他現身,我對他行了個禮,李鍾田嚇得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回過神來對我一個勁地說好話。
關鍵爺爺模樣留著山羊鬍子,穿著大褂子,仙風道骨,氣勢挺大。
“爺爺,孫子沒什麼事不敢使喚您老人家,只是現在我接的活兒有難處,想請您老給這位客人擺下八字,看看他命中有沒有大坎。”
意思就是看李鍾田是不是短命鬼,命中註定短壽。
如果命裡註定就是中年要死,我救也救不了的。
爺爺沒多說話,我讓李鍾田報上八字,爺爺回了紅棺。
我把八字寫在黃裱紙上,背面寫上爺爺大號和八字,在蠟燭上燒掉。
紙燒完,我在香爐上重新點了三支香,等下看香就知道了。
擺八字只能擺出大概命數,大災,大難,大福,總之是人生的大方向。
過了一會兒,我一直盯著香,三支香代表求卦人的親情愛情友情。
如果三支香都燒的好好的就代表沒事。
哪支香快速燒完就代表出的事和這支香所代表的事有關係。
如果香斷了,求卦人大約是有跨不過去的坎,很有可能要命。
可是等好好久,三支香沒有任何動靜,爺爺算不出來?他的八字難道這麼複雜?
時間久得香快自然燒完了,李鍾田一頭一頭地出汗。
爺爺從小紅棺裡飄了出來,揹著手看著李鍾田,李某不敢和爺爺對視,低著頭。
我疑惑地看著爺爺,半晌他悠悠地開口道,“這世上可怕的鬼不止一個。你看著我。”
李鍾田勉強抬起頭,“你想讓我孫子接你的活兒,卻不肯說實話,是想壞我孫子名頭嗎?“
“我實說了吧,你是要死的命。“
李鍾田腿一軟坐在了地上,驚愕地看著我爺爺,之後爬起來,跪行到我爺面前一個勁磕頭,“大爺,你救我,救我一命啊。“
“滾起來,我話沒說完呢。“爺爺憎惡地看了他一眼。
“之所以三支香沒斷一支是因為,雖然你的禍和你的親情友情愛情都有關,但起因在你自己身上。“
“禍是你自己惹下的,你的運道讓人給換了。你本來是鴻運當頭的命,不知道為什麼會讓人換掉了。“
“卦上只顯示這一切和你自己有關,你慢慢和我孫子說吧,救得了他會出手的。“
爺爺消失了,李鍾田身上的衣服都溼透了。
爺爺說過他的禍和愛情親情友情都有關係。
我靜靜地看著他,他坐在沙發上,垂著頭,我從來沒見過誰的身上瀰漫著如此濃重的絕望。
他的樣子好像輕輕點一下就會倒地不起。
“李鍾田,都這份上了,你還不說實話?“我叫他,”也許還有救,只要命在,什麼都有可能。“
他抬起頭,一張臉上眼淚和鼻涕混合在一起,五官都模糊了。
臉上明明白白擺著內疚加後悔。
“是誰,這麼暗算我?”他抬起頭,好像想到了誰。
“我知道是誰,我還知道了誰勾了我父母的魂!!”他的拳頭攥得緊緊的。
一陣怪笑從門口傳來,“現在知道,有點晚吶。”
我回頭,一個身高有一米七左右的男人,頭上戴著棒球帽站在門口。
一眼看上去,這人就讓人不舒服。
是他身上的氣息造成的感覺,他渾身散發著陰鬱的氣息。
我仔細辨認著他的面孔,他的臉讓人跟本記不住,看過了,下一秒扔大街上就分不出了。
沒有任何特點可言,他雖然站著沒有動,卻像獵豹一樣不容小看。
不動還好,動一下就有可能發出致命一擊。
“你是誰?我和你沒結過仇為什麼害我?”李鍾田憤怒地問。
對方卻連看也不看他一眼。
“就是他,是他害的我。”李鍾田手裡拿著一隻菸缸撲上去。
那男人仍然靠在門框上,對李鍾田的襲擊看似毫不擔心,就是李撲到他門面前,舉起了菸缸時——
他準確而快速在他額頭上一點,李鍾田像脫線的木偶一下倒在地上。
那男人指尖纏繞著一絲絲不散的煙,圍著他手指打轉。
“把李鍾田的地魂還給他。”我淡淡地說,“有什麼事,我和你單獨處理。”
“明白人兒。”他笑道,手指對著李鍾田一彈。
那道煙一溜兒鑽進李鍾田鼻孔裡,他睜開了眼睛,迷糊地看著我和那男人。
“我怎麼突然暈倒了?”他不明白。
“你呆在這裡別動,一會我來找你。”我交待他。
男人在前面,我在後面,盤算著包裡我都帶了哪些東西,一會打起來不吃虧。
我們來到樓下,男人回過頭恭敬地衝我行個禮,“方玉碩,你好,我是鬼道徐安。”
“我不認識你,也不知道鬼道是做什麼的,更不懂你為什麼要找我。”
“呵呵,你可是方雷子的傳人,你爺爺從前是有名的紅壓官,從我祖上手中搶走過鬼道秘寶。”
“你是來尋仇的?我爺爺已經死了,你是為找寶的,那你更失望,我跟本沒從他那得過什麼東西。你是來找我比試的,不用比,你贏了。”
我坦然地說,他話鋒一轉,“那我要是來找你幫忙的呢?”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我和你沒交情,幫不了。”
“還有事兒嗎?沒事我走了。”我懶得擾進這些江湖恩怨中。
什麼年代了,好好賺錢,好好工作,娶媳婦生娃才是正經事。
那些為了報謂的門派拋家舍業的人,我很不理解——兩者矛盾嗎?
“方玉碩,你不顧你爺爺的名頭嗎?你們方家就你這麼一個慫貨了是不是!”他揚聲問我。
“隨便你,我能活著就不錯了,還管什麼名頭,我爺再有名那是他,名頭那麼大,也沒給我留下一座房,一輛車。”
“方家竟然出了你這樣的後輩子孫!”
我好笑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不是我爺爺故意把我培養成這樣的?”
“方玉碩,你要不幫我這個忙,我看你永遠娶不到李芸祖。”
我本已經轉身向回走,聽到這話,感覺自己胸膛和腹腔好像燃起一小條火苗,被澆上一桶汽油,火氣轟然而起。
我轉頭平靜地看著他,“我勸你別動李芸祖。”
“對不住兄弟,我暗裡觀察你好久了,你這個人吧,看起來特別好說話,人也善良,可是我知道你其實挺軸的,認定的事,別人不管怎麼說也不好改變你。”
“你胡說。”
“你師父孟輕舟眼瞎了吧。你去看過他沒有?”
我沉默了,從米村回來,我沒去看過師父一次,這是真的。連我自己也說不出為什麼,就是不想見他。
“你認為你師父做的事情是錯的,你從心底同情韓碧綺。”
“方玉碩,這就是我不想對你下狠手的地方。我只想讓你幫我找到韓碧綺。”
“你這麼厲害,為什麼不自己去找她。我可以告訴你米村的位置。”
他笑了,“你以為我沒去?我鬥不過韓碧綺。所以需要你來做誘餌。”
我大笑起來,“你以為殺人不眨眼的韓碧綺會在乎我??”
“她在乎的。”徐安正色道,“因為,她喜歡你。”
我簡直無語了,如果這世上韓碧綺會喜歡誰,除了她自己可能沒人了吧。
徐安知道我不信,“我很瞭解韓碧綺,若不是因為你,她一定會殺了青蓮,然後跟本不管米蘭,她和米蘭沒交情。“
“因為青蓮對佩佩做的事,韓碧綺對青蓮恨之入骨,你跟本不知道那女人多冷酷。“
“能饒過他就是因為你,而你對她失言了。你說過要和佩佩交往,可卻向李芸祖求婚,我要殺了李芸祖說不定她會答應我的要求。“
“你費這麼大事,究竟要做什麼?”
“我要她身上的陰鑰。”他簡單直白的說。
“你別費心機了,就算你說的是,她有那麼一點對我的好感,拿我去換她的命,她會同意??”
“那東西拿下來是要命的,陰鑰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他搖頭,“你跟本不瞭解那東西,而且我只是想走陰,只有我能把甲骨簡符弄上來。“
見我不信的表情,他解釋,“甲骨簡符不是本書。”
“是塊骨頭?”我問。
他搖頭,“是個人。準確地說,是隻鬼。”
“我是鬼道,最擅長鬼事,只有我能把他帶上來。”
“他和壓官有關係,你帶他上來對你有什麼好處?”
他不再說這個話題轉而問我,“你究竟同意不同意和我一起去找韓碧綺。“
我搖頭,“不去。”
我現在馬上要去學校把芸兒安頓好,後面的時間我每天都要陪著她,所有事情都停下,去他媽的李鍾田,自尋死路,幹我屁事。
我走出五六米,聽到徐安拿出手機,按了播放鍵,裡面傳出芸兒的聲音,“玉哥哥,不要聽他的。他不敢把我怎麼樣。“
後面被他按下了,我站住不動,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怎麼辦才可以保住芸兒一根寒毛不傷地恢復自由。
我木著臉轉過頭,答應道,“帶我去找芸兒,我和你一起去米村,不過,韓碧綺不聽我的話,你別為難我。“
他露出個狐狸般狡猾的笑,“當然。“
“跟我走。“
“李鍾田怎麼辦。“我站住不動。
“他是自取滅亡。“
李鍾田的情況,徐安知道的甚為詳細。
李鍾田命裡有大運,但也有大坎,這個大坎妨了他的運。
說白點,他的大運是建立在老婆娘家的幫忙上。
上了一個臺階後,他命裡官運亨通,是大富大貴的命。
但那道坎如果過不去,他後半生就是平平淡淡,到退休混也就是個處級。
剛開始他是不信這套的,但在他一個朋友的飯局上,那位朋友請了個大能。
這個大能就是徐安,他為李鍾田的朋友算了一命。
那位朋友跟在座所有人都說自己當天才見到的徐安,也是個熟人介紹,給家裡做個風水佈局。
但算的內容可以用精準來形容。
李鍾田也有些動心了,徐安一一點出在座唯位簡單的生平,沒有不準的。
唯獨到李鍾田這裡,他頓了頓,好像有什麼說不出的細節,當時大家都沉浸在算命這件事情上,爭論著“命”應該算不應該算。
沒人注意到這個細節,但李鍾田上了心。
散席後,他單獨叫住了徐安,讓對方對自己算一卦,卦相出來後,徐安實話實說,這個坎有可能過不去。
這個大坎預示著他的老婆要出問題,也就是說,他命裡唯一的貴人有大禍。
到時候不管是什麼禍事,視女如寶的岳父家肯定心都放在女兒身上。
自己和老婆感情日漸淡薄,想指望上岳父,希望很小。
徐安給他出了個主意,說自己學的道門裡有一項絕活兒,叫“換運。”
可以把厄運換給別人,但這個別人是有講究的。
“你能算出我老婆是什麼禍嗎?”
李鍾田把老婆的八字告訴了徐安,對方擺了八字,越算臉色越陰沉。
“你老婆是死災,而且,你別怪我說實話,這災上帶的有你兒子。”
李鍾田心裡狂跳,兒子!老婆家對自己還有些情份也就在兒子身上了。
如果兒子和老婆都死了,岳父會理他才怪。
兒子隨了老婆家的姓,也一直是岳父母在幫忙照顧。
他陷入深深的恐慌,眼前的徐安就是他唯一救星。
他請徐安幫他的忙,把老婆的劫渡過去。
徐安問他是不是想給老婆換運,把厄運過給別人。
他點頭,徐安問他會不會後悔,他有點蒙問徐安,把自己老婆的劫渡掉為什麼會後悔。
“因為,渡劫要渡給親近的人,可以渡給你兒子,讓一個人擔下兩人的劫,這樣你只失去了兒子,不會失去老婆,你們還年輕,過了悲痛期還可以再生一個。”
可李鍾田下不了手,兒子雖然隨了老婆的姓,可也是自己的肉。
更重要的事,他說不出口,老婆早就不和他同床而眠,生?生個屁!
兒子要是沒了,這個婚姻有可能會解體。
如果兒子在,兩人決不會離婚,因為他們是利益共同體。
兩人都走的仕途,一個看起來和美的婚姻,會給前途加分不少。
他們早就達成默契,誰也不干預誰,但不能讓兒子發現,也不能離婚。
沒有人可以換運,他靈光一閃,想到家裡天天閒著生事的老爹老孃。
也不一定會死,如果是受了重傷,他寧可衣不解帶地伺候兩老直到他們恢復健康,絕不嫌棄。
徐安讓李鍾田拿來兩位老人換下未洗的衣服,和他老婆的衣服。
施法那天,徐安做了四個假人,穿著衣服,不知為什麼,李鍾田看到的就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四個真人躺在地上。
那假人做得神似,他忍不住上去摸了摸,觸感卻是紙品。
當時對徐安更是深信不疑,任由他為老婆和兒子將厄運換給了親生父母。
換運的事他和老婆說了,但李太太對這種封建迷信跟本不相信。
還說了他與其相信怪力亂神不如多去求求自己的岳父,那才是真神。
過了沒幾周,父母在去買菜的過馬路時,闖了紅燈,讓一輛大車撞飛的。
事情並沒有像李鍾田想的那樣,只是重傷,由他伺候。
兩人都死了,所有目擊者都說兩人當時像中了邪一樣明明是紅燈只管向前走。
還有個離兩人很近的行人說,他聽到老頭對老太太說,怎麼這路口沒人沒車?綠燈也沒有通行?
當時路口明明車水馬龍,後來和老婆交談時才知道這就是換命的意義。
在父母出事的那一刻,李太太帶著兒子,駕車因為避讓一個行人晚了一個訊號燈到那條路上。
由於看到堵車而繞行到別的路上去了。
堵車的原因就是李鍾田的父母在路口出了車禍。
也就是說,那一刻必須在那個路口死兩個人。
這兩個人由李太太和兒子換成了李鍾田的父母。
如果不是避讓那個行人,和大車相撞的應該就是李太太的小轎車,以大車的噸位和高度,小轎車裡的人會被壓扁。
李鍾田內心很複雜,一方面卦相真的應驗了,老婆孩子都保住了。
另一方面,禍事比他想的要嚴重,以為是個重傷,破財保命,沒想到跟本沒有這個機會。
他的命道在決定用父母的命換自己前途時已經崩壞了。
跟本不是換個命就能換來錦繡前程。
人想改運只有積德,他不明白這個道理,把自己的父母送上了死路。
……
“這樣的人你又在意他幹嘛?“徐安勸說我。
“哼,我在意的是我自己的名聲,接了活就得幹完。我必須保住李鍾田的命。“
“再說。“我眼如刀鋒刺向徐安,“你說得這麼輕巧,當初出主意,做事情的人不就是你嗎?”
“我接活不評價顧客不代表我心裡不知道善惡呀。”他笑著狡辯。
“再說,我出了這種餿主意,他可以不接受的呀,誰叫他聽,我要讓他殺了他父母他聽不聽,肯定不聽,借別人手殺就可以呀。”
看得出來他不在意李鍾田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