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烏鴉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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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東西?

我現在什麼都看不到,不是眼珠出了問題,像是世界從面前消失了。

葉牧像是在唸咒,嗡嗡鳴響,眼睛裡傳來刺痛的感覺,就像是有人拿針扎著,一點點地破開迷障。

漸漸地,有一點光跳躍著。

灰黃色。

我眼珠子轉動著,只覺得天好像變暗了,一切都籠罩著灰霧,顏色變得很黯淡,有種模糊的感覺。

跳動的是燈光。

老油燈的光本來是黃色的,現在失去了溫暖。我慢慢慢地適應著,臥室裡幾個人說著話,眉目很清晰,但身上衣服很古怪,顏色黯淡下去,像是穿了幾十年的舊衣服。

葉牧衝我一笑。

“看到了?”

我一個恍惚。

不對啊。

我的身體明明站在臥室裡,怎麼感覺自己是站在視窗朝裡看呢。

葉牧拿起一面鏡子,對準我罩著。我朝裡一看,登時目瞪口呆。窗臺上停著一隻黑色的烏鴉,正在詭異地朝著屋子看。

這不是我嗎?

我變成了烏鴉?

不對,是我有了烏鴉的視覺。

怎麼會這樣?

葉牧豎起一根指頭,做了個噓聲的姿勢。我壓著心裡的萬般奇異,等著看他說的有意思的東西。

章乒把香爐擺在床頭,點燃一炷香,幽幽的味道飄散開來。

“起。”

這人嘴裡嘀哩咕嚕地念著咒,手舞足蹈,看起來很專業的模樣。我得了葉牧的提醒,知道這傢伙的把戲,就看的興致缺缺。

火候差不多了,他一手摁著秦浩的眉心,發出大喝。

“你們來拜一拜。”

秦浩爸媽心疼兒子,自然是深信不疑,一下子拜倒了,對著香爐砰砰地磕頭。

我心裡一嘆,香爐裡埋著秦浩的生辰八字。父母拜子,在任何時代都是大逆不道,戲文裡說,是要天打雷劈地,這筆債將來都是會應在秦浩頭上。

這個章乒有手段,卻不往好的地方上用。

古怪。

眼睛裡看到了奇怪的東西。

一縷縷的白氣從秦浩爸媽頭頂冒起來,朝著香爐裡湧去,然後鑽進了符紙裡頭。秦浩爸媽什麼都看不到,只是身子哆嗦了下,似乎覺得有些冷。

我驚奇地發現,他們頭頂的灰色黑色變多了。

道門典籍裡說過,烏鴉是幽冥的使者,這鳥每一叫喚,就預示著有人要死了。這鳥的眼睛更是詭異,能帶來不祥。

果然不是無的放矢。

我繼續看著。

章乒頭頂的白氣很多,甚至有一點的紅色。蘇蕊的頭上飄著白氣,還有一點黃氣。

葉牧呢?

我想朝他看,頓時覺得眼睛一陣酸澀,像是被一道強光掃過,睜都沒法子睜開了。葉牧咳嗽了聲,微微搖頭。

香爐裡白氣越聚越多,符紙發紅了。

“好。”章乒立刻掐著一個符咒,嘴裡唸唸有詞,手指在香爐上敲打著。秦浩的身子抽搐著,不停哆嗦,臉色漸漸的變得紅潤起來。

莫名地覺得一股寒意。

我睜大了眼睛,來了,就是這種感覺,在王兩策的別墅裡就碰到過。

有個人進來了。

門明明關著,他就這麼穿門而入。

穿著破舊灰袍,長著古怪的眉毛,我隱約覺得有些眼熟,像是在什麼地方見過他。這老頭走路時,也是鬼鬼祟祟地,時不時地瞻前顧後。

奇怪,臥室裡的人都看不見他嗎?

就連葉牧都是。

這老頭來到床頭,看著臉色變好的秦浩,發出古怪的笑聲。他伸出兩個指頭,把香爐裡的符紙給撕爛了。

白氣立刻飄散了。

章乒卻是渾然不覺。

符紙裡的白氣消散了大半,剩下的一點鑽進秦浩身體裡。

這傢伙可算醒了,發出喘息聲。秦浩爸媽高興壞了,對著章乒一陣感激。我搖搖頭,只是表面看著好轉了,白氣把黑氣給遮掩住了,但爛根子還在那兒。

“爸媽,你們怎麼讓他來了,快叫他滾。”

秦浩來了精神,就開始怒罵。

秦浩他爸有些怕葉牧,就說:“快走,我們家不歡迎你們,再不走,我就要喊保安了。”

章乒更是得意,捏著鬍子,說:“管他是藥,是符,都是救人的法子,哪有什麼上下好壞。一個毛頭小子,也敢指責我,真是可笑極了。”

葉牧深深看了眾人一眼。

“這是你們趕我走地,以後就是三叩九拜,我也不會上門了。”

他帶著我下樓去了。

老頭蹲在床頭,陰陰笑著,還對著秦浩的脖子吹氣,這傢伙打了個寒顫,還不覺得有啥,叫道:“蘇蕊,我的病好了,謝謝你關係,今天一起吃個飯吧。”

葉牧出門時,把一個紅線團丟下去。

這會兒天色黑了,街上擺攤的人也出來了。

我們找了一家麵攤坐下,他一拍我,我的眼睛又能看到東西了。我立馬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人的眼睛和動物不同,看到的東西也不同。烏鴉的眼睛有靈性,我幫你開了惡眼,你以後自己闖蕩,也不會吃虧。”

的確是這樣。

“那頭頂的氣呢?”

“那是運。”

“普通人白氣中正,灰色衰敗,黑色代表死相。至於顏色,修道人隨著修為精進,自然會呈現出各種不同的顏色,你以後要注意。”

老闆端了兩碗麵上來,我嚐了口,味道一般,比爺爺做的差遠了。

就這手藝還敢出來賣十五塊?

我填飽了肚皮,奇怪道:“我們不走嗎?秦家的事情已經沒法插手了?”

“誰說我要管秦家的事情了?”面的味道不好,葉牧依然一點點地吃著,等到麵條吃完,才緩緩道,“只不過是投石問路,來探探情況罷了。”

我一個激靈。

“你是說那個。”

葉牧捂著我的嘴,道:“別說,那鬼傢伙靈通得很,你要是說了他,他就會感覺到。”

我心裡古怪,那個眉頭古怪的老頭這麼厲害?

就這麼等著,章兵走了,蘇蕊也走了,秦家的別墅都熄滅了燈。老闆過來收拾桌子,故意把抹布摔得啪啪響,想要趕人。

我指著鍋子,叫道:“老闆,火滅了。”

“哎呦,”他急忙去看著火爐子。

紅衣吹了口氣,就跑回我身邊。

“有動靜了。”

葉牧手裡拿著一個紅色線團,現在開始滴溜溜地滾動著,線頭不斷地往外跑,卻總不見線團有變小的跡象。

等。

……

線團不轉了。

“走,我們找東西去。”

我抓著線團,跟著後頭走。這條紅線落在地上,普通人也瞧不見,被車碾了,被人撞了,也沒有壞掉的樣子。

到了一棟樓下,線頭跑進了樓梯。

我一抬頭。

這裡不是張婧的家嗎?

“進去。”

到了門口,我正要敲門。葉牧按著我,他看著幾眼,忽然笑道:“有意思,咱們進去看看。”

他一推門,就嘎吱開了。

張婧家裡人也太糊塗了,這都半夜了,門都沒關,也不怕遇到走空門地。

一股嗆人的煙味傳來,屋裡盡是煙火氣,燻得人眼睛都不舒服了。我心裡納悶,深更半夜地,門也不關,在家裡燒這麼多的香做什麼?

“張婧?在嗎?”

燈也沒有開。

我摸到門後的開關,啪啪按了兩下,像是停電了。

眼前一閃,像是有了光,還有個影子晃來晃去地。估計是沒電,所以點了蠟燭來照明。我喊了聲張婧,她也沒有理我。

“喂,怎麼不說話呢?”

張婧的臉冒出來,衝著我笑了下,就是神色有點僵硬。

張婧的爸媽也在,笑的很勉強。

“你們怎麼不說話?”

我臉上還掛著笑容,心裡已經繃得緊緊地。

不妙。

哪裡有些不對勁。

我伸手進了口袋,悄悄摸著昭武通寶。銅錢還是涼涼地,一點反應都沒有。這枚銅錢埋在祖師靈前的香爐中,一旦碰到邪祟,就會產生感應。

沒反應,那應該是沒問題。

我心裡跳了跳,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銅錢也不起作用了。我伸手往後摸了下,撈了個空,居然沒有抓到葉牧。

“葉牧?”

沒人理睬我。

進門的時候,他就在我後頭,隔著兩三步而已。

我提著警惕。

一股煙霧襲來,我揮揮手,把煙氣驅散了。

目瞪口呆。

桌子上擺著紙錢和供品,掛著白幡,後面就是三個大大的遺像。

張婧一家人全都死了。

我剛剛看到的人臉,就是他們的遺像。

怎麼會這樣?這才幾天,她們一家子都沒了?

難道婦羅鬼乾的?

遺像上的張婧神色悲苦,雙目中突然流淌下兩行血淚,她張著嘴,像是在說話,但是我聽不到她的聲音。

香爐鐺的一聲,像是被人踹了腳。

香灰灑出來,在桌上變成一個大大的冤字。

“報仇,報仇,是你害了我們。”

張婧和她爸媽的眼睛都都開始流血,把遺像染紅,順著桌子嘀嗒躺下來,把地面都染紅了。血泊湧動著,朝著我的腳下嘩啦啦地襲來。

我扯著嗓子,叫道:“張婧,你別糊塗,我沒有害你。”

三雙慘白的手臂從遺像裡伸出來,抓住我的脖子。

身體動不了。

寒氣像是把身體都給凍住了。

我心裡著急起來,怎麼回事?我的法術呢,怎麼一點都用不出來,我想喊小鬼,但是紅衣一直沒有出現。

張婧的臉越湊越近,慘白的像是一張紙。

“胡莽,是你害了我,我要找你索命。”

我心裡的詭異感越來越重,就算張婧一家人都死了,也不可能有這麼大的本事。

一定有人在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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