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鏡子(1 / 1)
“胡莽,償命,償命啊。”
張婧一家子纏著我,抓著我的脖子。
我閉著眼睛,狠狠地一咬舌尖,痛苦讓我清醒了片刻。但是下一刻,又有一股強大的力量讓我腦袋變得迷糊起來。
張婧尖叫著:“償命。”
我一張嘴,舌尖的一點血噴出來。
三個人被血沫星子沾上,發出悽慘大叫,渾身上下變得腐蝕起來,露出一個個的窟窿眼兒,變成了一團霧氣。
遺像不見了,整個靈堂都飄蕩起來。
“誰在那兒。”
我看到了,桌子底下有一個灰色的影子。被我叫破,他哎呦一聲,就跑進了隔壁的房間裡頭。
是一個綠眉毛的老頭。
我一下想起來了,上次在張婧家裡,我就遇到過這個綠眉毛老頭。只是他跑得快,後來我一直沒有找得到。
衝進房間。
立刻就是一片霧氣湧過來。
好些人臉冒了出來,有兇惡的村長,有慈祥的爺爺,還有無歸村的老老少少。他們看見我,就叫道:“瓜娃,你怎麼又回來了。”
假的,都是假的。
一開始只有臉,到了我身邊時,手腳都變得清晰了。
爺爺拉著我,焦急道:“快跑,他們要抓你去拜河神。”
連聲音都很像,關切的神色更不像是撒謊。劉麻子跑過來,讓好多老鼠來咬我,叫道:“瓜娃,不許跑。”
好逼真啊。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他們從霧氣裡出來,我一定會上當。
不要相信他們。
腦袋裡有些暈沉,任憑他們牽扯著,被推搡來去。我的法術全都沒用了,力氣也變得越來越微弱,這種感覺很不妙。
一股火焰從心底冒出來。
我抱著腦袋,呃呃地吼著。
“都給我滾開。”
霧氣一下凝固了,爺爺,村長,劉麻子他們全都不動了,然後眼裡就流出血淚來,他們想要來抓住我,但是手和腳都爛掉了。
全都不見了。
有個綠眉的老頭藏在人群裡,這會兒光禿禿地,只剩他一個。這老土一蹦三尺高,眼裡有些慌,嘀咕道:“哎呦,碰到個要命的煞星。”
我氣極反笑,明明是你在搞鬼,還不忘汙衊我。
他往霧氣裡跑。
我一下子追過去。
這老頭像是有著迷惑人心的力量,要是跟丟了,還不知道碰到什麼古怪的事情。滴溜溜地,手裡的紅線團開始轉動。
是了,線頭不是黏在老頭的腳上嗎?
我轉動線團,跟著往前跑。
這下有了方向,不管碰到啥,我都不理會,撞破了不知道多少霧氣。咚,腳下一空,闖進了一個粉紅的房間。
霧氣不見了,回到了張婧的房間。
這裡還是假的?看著跟真的一樣。
只有手裡的紅線團才是真的。
我繼續轉動著,紅線繃得緊緊地,另外一頭居然連在鏡子後頭。我裝作若無其事,在屋子裡轉來轉去地。
嘎嘎,不知哪兒飛來一隻烏鴉,瞪著猩紅的眼珠。
惡眼開。
眼裡的一切變成了灰色。
我看著自己的身體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地,臉上還帶著疑惑的神色。轉身時,鏡子就起了變化,一個綠眉毛小老頭探出半個身子。
他衝我扮了個鬼臉,等我一轉身,又縮了回去。
果然是鏡子。
上次我就懷疑鏡子有問題,只是沒有發現端倪。這次被我逮著了,看你還往哪兒跑。我來到鏡子旁邊,左摸摸,又看看,還是發現不了問題。
“貼它。”
一個聲音突然在腦子裡響起來。
是葉牧。
與其同時,我的手裡突然就多了一張符紙。這是五鬼搬運術,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把東西送到我手裡,只有葉牧才有這樣的本事。
“嗷。”鏡子裡發出憤怒的尖叫。
鏡子就跟水面一樣,快速扭曲起來,就像是一個幽深的漩渦,要把人給吞進去。我抓著符紙,啪一下,就貼了上去。
詭異停下來了。
咔嚓。
一道道裂紋遊走著,鏡子哐當就碎掉了,從裡頭滾出一面小鏡子。
鏡子裡頭還藏著鏡子?難怪一直沒有被發現。
青銅的八角鏡,很老很舊,嵌著兩個老綠的珠子,背面是雲霧繚繞的陰文,看起來有些年代感了。
門推開了。
葉牧走了進來。
“你跑去哪兒了?”
葉牧把鏡子拿起來,打量幾眼,笑道:“果然是夢鏡。”
“就是它在搞鬼嗎?”
葉牧點點頭,說:“夢鏡裡有一個鬼靈,很愛捉弄人。因為它有著讓人墜入夢中的神奇力量,曾經惹出了很大的風波。”
墜入夢鏡?難道我剛才經歷的那些都是在做夢?
“也不全然如此,”葉牧解釋道,“傳聞說,這面鏡子讓你看到地,就是你將來要經歷地,相當於提前預知了要發生的事情。它只喜歡說壞事,不會說好事,也被認為是帶來不幸的禍鏡。”
我心裡一跳,難道張婧一家人會出事?那爺爺呢,我看到他眼睛裡在流血淚,手和腳都爛掉了。
“信則有,不信則無,也不用太當真。”
葉牧把鏡子拿給我,我急忙還回去。
“傻小子,你知道多少人搶破了腦袋,也要得到這東西嗎?”葉牧笑一下,說,“誰能抓住鬼靈,誰就是鏡子的主人,它不會害你,將來還能幫你的大忙。”
葉牧把紙傀儡拿給我,說:“叫鬼靈把它吃了。”
我拿著鏡子,敲了敲。
一個綠色的枯手伸出來,一下就把紙傀儡給捉了進去。
撲哧。
紙傀儡被拖進了鏡子裡頭,變成了王兩策的模樣,他驚惶地四處逃跑,但是一股霧氣把他籠進去,很快就變得腐爛掉了。
“沒了鬼靈作祟,他很快就會好起來。”
房門開啟了。
張婧看到我們,吃驚第叫道:“你們怎麼跑我家來了?”
張婧爸媽急忙跑來,立馬厭惡道:“你小子還敢過來,上次把我家裡弄得一團糟,還沒跟你算賬呢。”
葉牧舉起鏡子,說:“這個東西我要了,給你們兩個選擇。”
他一開口,幾個人就不敢放肆了。
我看的豔羨,什麼時候,我才能夠跟葉牧一樣,有著這種一言九鼎的力量。
“將來你們一家會有一次劫難,過不去的話,全家都要喪命。我給你們一張符,能夠幫你們消解一次災難。”
張家人一臉不信。
要是別的神棍這麼說,估計早就挨一頓揍了。不過葉牧看著就不是普通人,他們不敢造次。
“第二,我給你們一萬塊,鏡子我拿走。”
葉牧不說話了,把選擇權交給他們。
張婧媽媽看著鏡子,試探道:“這鏡子看起來是個古董,要是拿出去給專家鑑定一下,應該不止這麼多錢吧。”
人的貪婪本性就暴露出來了。
我插嘴道:“錢財都是身外物,命才是最重要地。”
張婧她媽翻了個白眼,估計以為我們在一唱一和哄她呢。
葉牧笑道:“嗯,是便宜了點,你們想要多少?”
張婧爸媽咬了會兒耳朵,拿出了一個決斷,說:“最少要十萬塊,少了我們不給。”
這簡直是坐地起價,這面鏡子雖然有些玄妙,但只是對修道人來說有用,普通人放在眼裡,只會招災惹禍。更何況光是看質地,粗銅的底子,漆也掉光了,根本不值幾個錢。
“好,給你。”
葉牧爽快地答應了。
張婧爸媽見他答應的這麼快,又開始嘀咕了。這次葉牧沒理會,拉著我直接走了。
“這家人真是無語了,”我抱怨道。
“夢鏡落到這家裡頭,就是跟他們有些緣分。十萬塊就能拿下,不算貴了。”
接下來的日子就顯得波瀾不驚了。
我跟著葉牧學習法術,每天都要捱打幾次掌心,雖然疼,但本事也是越來越大。到了月末的時候,天氣已經熱起來了,有天晚上,翠婆給我打來了電話。
“胡莽,你最近當心點。”
我一愣。
“婆婆,是不是出事了?”
“昨天我問陰時,有個相熟的鬼物告訴我。有人在下頭打聽你的訊息,可能找了鬼去害你。”翠婆說道,“我去查了下,主使的人很神秘,不知道什麼來頭。”
我把這事告訴葉牧,問道:“會不會是紅線門的人?”
葉牧搖搖頭。
“不會,黎縣的紅線門勢力已經被連根拔起了,何況邱道人親自出面處理這事。他是黔省的道正,紅線門不會去觸他的黴頭。”
除了紅線門,還有誰會來對付我。
我提心吊膽了幾天,一直都沒有出事。
過了幾天,高考成績就出來了,幾家歡喜幾家愁。我的分數還不錯,估計能考取個不錯的學校。學校裡熱鬧開了,各種師生宴會也開始操辦了。
考得好自然闊氣,考的差了,這個時候也不能丟了面子。
今天是一個挺熟的同學請客,我還喝了一點紅酒,下樓時,看到有一團黑影蹲在我的腳踏車旁邊。
看他的樣子,像是在鼓搗著什麼。
“喂,幹嘛呢?”
我一叫,這人嗖地就跑了。
我急忙跑過去,就看到後車輪的氣門芯子被拔了,車胎癟癟地。這可真是氣人,現在都晚上十點多了,哪兒去找修腳踏車的人。
我只好推著車往回走。
到了半路上,突然覺得車子變重了。
我推了幾下,實在弄不動,扭頭一看,後座上竟然蹲著一個人。
就算坐著一個人,也不可能這麼重啊?我一推他,有些生氣道:“你幹嘛呢?自己沒有腳走路啊。”
他就把腳翹了起來。
我頓時噁心地捂著嘴。
這人從膝蓋往下,就跟被人一切給切斷了,還在滴答答地流著血。
他睜著一雙通紅的眼珠子,說道:“我沒有腿,不如把你的腿借給我吧。”
我心裡砰砰直跳,遇到髒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