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討債鬼(1 / 1)
“剛才是你拔了我的氣門芯子?”我鎮定下來,先拿話穩著,往他腳下瞧去。
黑糊糊地,根本沒有影子。
果然是撞邪了。
“給我,給我東西。”這人叨咕著。
我定了定神,掐著一個法訣,喝道:“滾開。”
掐著法訣,表明了我是修道人的身份。修道人有拿鬼的法術,比木匠和殺豬的更高明,鬼物見到了,一般都是不敢招惹地。
這人桀桀地說:“你給我一雙腿,給我一雙腿。”
人身上有正氣,除非陽氣低迷,否則也不會隨便撞見鬼東西。可我現在喝醉了,陽火不旺,這一套就不管用了。
真不該喝酒。
“給我,給我啊。”他伸手來摸我,涼冰冰的叫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滾開。”
我運起鬼力,一拳朝他打過去。
他一下子從腳踏車上滾下來,抱著斷腿,哇哇的大叫。我有些不忍,是不是過分了?這人抬頭,陰毒地看著我,突然往上一跳,就沒了影子。
頭頂風聲響起。
我急忙往旁邊跳開。
一大截梧桐樹枝突然斷了,正好掉落在我的頭頂,揚起煙塵。要不是我跑得快,就已經被打的頭破血流了。
“我要弄死你。”
這人大叫著,就沒了影子。
我急忙回了別墅,一路上總是疑神疑鬼地,總覺得那個鬼一直跟在我後頭,但是回頭看,卻什麼都發現不了。
跑回別墅,發現葉牧還沒睡,就把這事告訴了他。
葉牧敲了敲桌子,說道:“你說那個人沒了腿,找你要東西?還跑的很快?”
我嗯嗯點頭,他想了下,就說道:“我大概有數了,你碰到脹鬼了。這種鬼沒有腿,但是跑的飛快,所以專門替死人討債。”
討債鬼找我幹嘛?
他笑著問我:“你是不是欠別人東西了?”
“我又沒有跟人借錢。”
葉牧慢條斯理地說道:“欠的東西可以很多,除了錢,一根線,一袋米,欠了人家也是理虧了。”
我一臉不滿:“我又沒管別人借東西,討債鬼找錯了。”
葉牧搖頭,我不禁納悶起來,難道我真欠別人東西了?他擺擺手,道:“幸虧你今晚喝了酒,要是把討債鬼打死,那才糟了。”
我心裡好奇。
葉牧慢慢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陰間也是這樣的道理。你把討債鬼打死,那就是想賴賬,對方就會用更嚴厲的法子對付你。”
“更嚴厲的法子?”
葉牧說,討債鬼煩得很,先是通知一聲,然後會往飯碗裡丟鐵釘,管你家扔石頭,丟破鞋,在床上塞一條毒蛇。
“如果還不還,他就讓你一家子屎尿都撒不出來,活活憋死。”
我聽得心有餘悸,這逼債的招數太絕了。
“他可比陽間的同行厲害多了。”
等到天亮,葉牧帶我去了喪葬一條街。
費老看到我們,準確的說,是看到葉牧,這貪婪的小老頭變得小意又殷勤,把一張凳子擦了又擦,才請他坐下。
“葉先生,沒想到你會到我的小店來,真是蓬蓽生輝。”費老激動地說道。
“不用客氣。”
費老更加拘謹了。
葉牧說:“我徒弟得罪了脹鬼,我知道你門路多,幫忙打聽下出了啥事。”
“脹鬼來找胡莽了?怕是欠了別人東西吧。”費老笑嘻嘻地,忽然就變了臉,驚訝道,“胡莽是您的徒弟?這,他不是翠婆門的弟子嗎?”
葉牧含笑不語。
費老又驚訝,又羨慕,嘀咕道:“這小子真是祖墳冒青煙,修了十輩子的福了。”這話我就不愛聽了,瞪了他一眼。
老頭一拍腦門,叫道:“我懂了,難怪這小敢一個人就敢去找香樟會所的麻煩。要知道您是他的師父,借她兩個膽兒,宗白桃也不敢放肆啊。”
這麼大的面子嗎?
葉牧笑了笑,一副預設的樣子。
你能謙虛點嗎?
費老說道:“我來問問。”
我看他拿著幾張黃紙和一個破碗,鑽到裡屋去了。裡頭黑糊糊地,偶爾有古怪的聲音傳出來。各行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壓著好奇心,跟葉牧在外頭等著。
過了半個多鐘頭,他鑽了出來。
“您請看。”
黃紙上多了一個古怪的圖案,歪歪扭扭地,根本看不懂。
葉牧打量幾眼,問道:“你是不是坐了擺渡人的船?”
擺渡人?是那個渡我過河的黑心鬼?
費老唰地一下就變了臉,差點跳起來,叫道:“擺渡人?胡莽怎麼招惹到這號人物了?這事可就難辦了。”
我想了下,這才記起了被他勒索一塊黃藥精的事情,當下憤憤道:“那廝是趁火打劫,我要是不答應,肯定會被推下水。”
費老一臉同情,道:“那你可真是倒黴。”
我眼皮一跳,試探道:“難道這個擺渡人很難對付?”
費老唉聲嘆息,說:“你這小子真是個能惹禍的。擺渡人不是人,而是酆都的一個公差,負責撈起那些在陰河落水的可憐人。”
酆都?公差?我沉默著沒有說話。雖然入行沒多久,但這件事情我還是聽說過。
提到這兩個字,費老神色也不對,喃喃道:“酆都……,又叫酆都羅山。古籍記載,在北方葵地。周廻三萬裡,高二千六百里,是為六天鬼神之宮……人死皆至其中。”
關鍵是最後一句。
人死皆至其中。
那裡是一切亡魂的歸宿,有黃泉路,有三生石,有望鄉臺。人死後,鬼魂飄來,會有閻王斷定生前善惡,判定來世做人還是做畜生。
就算是這一行的人,都不愛跟酆都打交道。
去過酆都地,都是死人了。
擺渡人是酆都的公差,別管大小,一般人都招惹不起他。管你生前權勢滔天,富貴赫赫,死後就是一個鬼魂,都要受到酆都的約束。
“意思就是說,我不能賴賬唄。”
費老點頭,說:“欠活人的債,也別欠死人的錢,不好弄啊。”
“我去找一塊黃藥精好了。”
祁連山,坐忘峰。
費老翹起大拇指,跟看白痴一樣瞪著我。
老頭呵呵道:“小夥子,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知道黃藥精是什麼東西嗎?把你賣了,都買不起一根鬚子。”
這麼值錢?我嚇了一跳。
葉牧笑了下,說道:“我的弟子就這麼不值錢?”
費老幹巴巴地笑道:“瞧我這記性,忘記胡莽是您的弟子。但,但是北派的話,跟酆都的關係……。”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所以要找中間人遞個話,看看有沒有迴轉的餘地。”葉牧抿了一口茶,說,“一事不妨二主,你給我問問,那頭能不能放棄?”
葉牧拿出一張紫金符紙,硃砂夭夭,如龍蛇盤繞。
費老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手腳哆嗦,顫聲叫道:“玄靈真形符咒。”
“這就是補償。”
費老哆嗦著雙手捧過,說:“這,這也太貴重了,那我就去問問。”
“我也要看著。”
“行,但是你們不能出聲,否則的話,事情不好辦。”
葉牧多拿了兩團棉花,塞進了我的耳朵裡。
費老拿起兩個鬼面具,給我們戴上。他這個裡屋黑漆漆地,點著五根蠟燭,豆大的火苗映著牆上的一副神像。
那是一個渾身赤紅的鬼物,有鐵鏈從耳朵裡傳出來,吊在一口大鍋的下面。
難怪費老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樣,他竟然拜的是一個鬼王。
“我開始了。”
費老拿起一根長幡,開始手舞足蹈,嘴裡唱著古怪的韻律。
屋子裡蕩起了一陣陣陰風,有腥味冒了起來。
燭火一跳,然後就變成了綠色,屋子多了一個沒腿的人。他趴在香爐前,貪婪地嗅著,把煙氣都吸進了肚皮裡頭。
討債鬼來了。
吃人嘴短,自然要好說話些。
等脹鬼吃飽,費老跟他一陣叨咕,一人一鬼就這麼絮叨著,時不時地爭執幾句,我這才明白,葉牧為啥要塞住我的耳朵。
人有人話,鬼有鬼語。
你跟鬼商量事情,自然要用鬼話,才能顯得更加親切。只是鬼話難學,有著蠱惑人心的力量,一般人沒學會,就已經瘋掉了。
脹鬼一陣嘀咕,然後拿起紫金符紙消失了。
費老就這麼站著。
等了大約有半個鐘頭,脹鬼又回來了,不過這會兒,他已經變得兩手空空了。費老露出歡喜神色,我也鬆了一口氣。按照他之前的說法,只要對方肯收了東西,我欠的債務自然是一筆勾銷了。
誰知道脹鬼一陣嘰裡咕嚕,說的滔滔不絕。
漸漸地,費老的臉色就不好看了,神色陰陰地,很是大聲地嚷嚷了幾下。
“滾,你這個無恥東西。”
他收起長幡,把香給掐滅了,一臉晦氣地說道:“對不住,這事我沒能辦好,怕是有些波折。”
我瞪大了眼睛。
費老尷尬地搓著手,低聲道:“那邊說,你給的符紙不錯,能抵半個黃藥精,還剩一半,照樣是要給地。”
我差點破口大罵,呸,真是無恥。
看費老的樣子,就知道這個符咒肯定十分珍貴。對方貪墨了不說,還不肯放過我。尤其這還是花的葉牧的錢,我心裡更加不好受了。
我衝脹鬼叫道:“呸,趕緊滾。回去告訴擺渡人,他有種就過來拿。只要他敢來,我就把他打得魂飛魄散。”
我氣壞了。
脹鬼一臉兇巴巴地哼了聲,就要離開。
“誰讓你走了?”
葉牧冷冰冰地說了聲。
他眼裡一點表情都沒有,看得我都是心頭髮顫。他緩緩說道:“我給酆都面子,酆都區區一個擺渡人,就敢甩我的臉子?”
噗通。
費老竟然摔了個跟頭,他這會兒臉色發白,嘴唇都青了。
你這麼怕幹嗎?
“禍事了,惹大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