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睡男人(1 / 1)
鍋碗瓢盆堆著,被褥很亂。
葉牧拿起一張照片,裡頭是個敦厚的漢子。
他拿著照片看了會兒,我沒敢打擾。道行厲害的話,憑著這人身上的東西,就能推算出很多事情來。
小馬喋喋不休說:“就是半月前,早上還好好地,大家一起下了洞,晚上清點的時候,才發現他不見了。”
“就沒找找?”
“找了,”小馬說,“把礦洞翻了個底朝天,就是不見了。”
當時張棟就捏了個藉口,說是給他放假了,結果第二天又有個人失蹤了。張棟也不管,他急著趕單子,直到失蹤了八個人,這事才被捅出來。
真是無良奸商。
小馬說:“他們都是有家有口的,哎,礦上麻煩了。”
我心裡鄙視。
葉牧問道:“最後一個失蹤,也有五天了,還有人丟了嗎?”
“沒有,”小馬也奇怪了,“估計是我們有了戒備吧。”
葉牧把其他幾個人的住處也看了,臉色微凝,讓我也跟著緊張起來了。這時候外頭起了喧譁聲,有人怒喝,還有打鬥的聲音。
“怎麼回事?”
“沒事,就是有人鬧騰。”小馬皺著眉頭,“兩位等著,我出去料理下。”
我們走出去,就看到好幾個漢子,把一個男人摁在地上,拳打腳踢地招呼。葉牧叫他們把人放開,幾個人猶豫著。
張桂芳跑來了,罵道:“還不鬆手?葉先生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這漢子爬起來,被打的鼻青臉腫,叫道:“他們在撒謊,都在說假話。”
“王三,怎麼又是你在鬧事?”
張棟一腳踹中他的屁股,罵道:“你兄弟死了,我給了五千的賠償,咋,還嫌少?我告訴你,再敢胡說,一個子兒也沒想要。”
“我兄弟是被害死地。”王三梗著脖子大吼。
張桂芳罵道:“別胡說。”
“讓他說,我聽聽。”
葉牧發話了。
王三喘著氣,感激道:“謝謝先生,你聽我說,我兄弟失蹤前那天,說是夜裡見到一個女人來了。那女人還跟他睡了一覺,結果第二天他人就沒了。”
張棟立馬哼了聲,這礦洞裡別說一個女的,母狗都沒有,這就有些古怪了。
王三尖銳叫道:“是女鬼,一定是女鬼回來報仇了,她要把所有人都害死啊。”其他的工人有的膽子大,說:“我也看到了,夜裡有個紅衣服晃來晃去地,還要跟我睡覺,我膽子小,沒敢。”
沒人笑話他。
眾口鑠金。
何況這是在山裡頭,鬼神迷信的說法很盛行。這麼多人看到了,總不會一起眼花了吧。
張家人就是想避免這種事情,要是知道鬧鬼,還有誰敢來打工?張桂芳敲著柺杖,罵道:“你們別折騰,好好工作。這次我請的葉先生,是大有本事的,是人是鬼,都會給抓出來。”
有個年紀大的說道:“反正不把失蹤的人找回來,我們就不下礦。”
“對,就是這樣。”
曠工一起跟著嚷嚷。
張桂芳急忙說道:“葉先生,您看看可不是這樣?我之前壓著,怕謠言把人心弄亂了。你來了,這事就請您做主了。”
這傢伙倒是會撂擔子。
“是人是鬼,明天一看就知道了。”葉牧笑了笑。
回到房間,葉牧寫了一張單子交給小馬。
“想要治鬼,把這些東西給我準備好。”
小馬急忙跑出去辦了。
“葉牧,真的是女鬼作祟嗎?”
他一拍我的額頭:“沒大沒小,我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叫師父。”他摸著下巴,緩緩道,“我在他們被褥上的確發現了陰氣,女鬼的說法,不是無中生有。”
“那怎麼張家人不承認呢?”
張桂芳以前也是一個道士,肯定知道對付女鬼的法子。
“是啊,所以這事才有古怪,有鬼,也有人搞鬼。明天就知道了,現在好好睡覺。”
這是生床,我睡得不踏實,葉牧眼睛一閉,就像睡著了。
到了半夜,一陣沙沙聲把我吵醒,隱約聽著,的確像是女鬼唱歌的聲音。我一個激靈爬起來,扒著窗戶往外看,有一道紅影子飛快地閃過。
女鬼來了?
我急忙去推葉牧,他不理我。
我就去捏著他的鼻子,這傢伙拍了下我的手,說:“要看就去看吧,也沒啥危險。”
沒有危險?
葉牧丟了個三角符紙給我:“要是有火堆,就把這東西燒了。”
我貓著腰,一個人鑽出去。
煙霧是從礦洞的一個角落傳來地,縹眇緲,四處飄蕩著。我心裡古怪,礦洞裡頭應該是不肯見明火地,要不然會出事。
起了這麼大的煙霧,是失火了?
這些人怎麼睡得這麼死?一個都沒有出來。
礦上只有工人睡著,張棟平時也在,這幾天矛盾激化,這傢伙就搬回了家。我心裡嘀咕,想著葉牧說沒有危險,就循蹤過去。
這是一個廢棄的洞穴。
地上潑滿了鮮血,寫著大大的仇。
一片狼藉。
火堆還沒有熄滅,有人燒了紙錢和香,地上的腳印也是亂七八糟的。
“誰?”有個紅影子一竄而過。
我一路追出來,這紅影跑到外頭,就沒了蹤跡。
是女鬼?
但是給我的感覺不對啊,我也是好幾次撞鬼的人了,這點不會弄錯。我回到洞穴,把三角符紙包拿出來,裡頭寫著一串鬼畫符,還有兩根頭髮。
往火堆裡一丟。
哧溜,一股綠焰衝起。
到了天亮。
早餐不錯,兩個鹹鴨蛋醃的都滲出油了,我吃了頓好的。王三一臉驚恐地湊過來:“先生,昨晚又鬧鬼了吧。你們趕緊走吧,小心把命給丟在這兒。”
葉牧饒有興致,道:“哦,你怎麼知道鬧鬼了?”
“我做夢了,夢到好多煙,女鬼來了,喊我去睡覺呢。”
我本來聽同情王三,現在不知道咋地,有點覺得這傢伙神經兮兮地。你當女鬼不挑剔,是個男人就要上啊?
“對啊,我也看到了。”
又有人開始嚼舌根了。
張桂芳來了,他一早聽說這事,苦著臉道:“葉先生,你看,一到夜裡就不安生,我這礦還怎麼經營的下去?”
“無妨,先去礦洞看看。”
張桂芳年紀大了,就不跟我們下洞了。
他兒子張棟下來了。
這個礦洞開發的時間長了,裡頭的照明裝置很齊全。我們蜿蜒著走了百多米,就看到一口棺材,用鐵鏈鎖得結結實實地。
旁邊拴著兩條大黑狗。
動物的感覺比人更加敏銳,黑狗更加的有靈性,對於髒東西也很敏感。
這兩條狗蔫蔫兒地,就這麼趴著。
“就是這口棺材?”
很古舊的一口,跟現在的樣式不一樣。農村家裡有老人的,都會提前備下自己的壽材,有事沒事還會進去睡睡。只要沒睡過死人,就不晦氣,升棺還代表著發財的意思呢。
這口上頭刻著繁複的花紋,有一股陰冷的氣息。
“棺材裡有東西?”我問道。
張棟驚恐道:“挖出來時,棺材板掉了,滾出來一具女屍,不過我們又把它放了回去。”
“開啟給我看看。”
“別呀,”張棟急忙擺手。據他說,這個棺材很有點邪門兒的感覺,明明把它埋了回去,誰知道到了第二天,它又冒了出來,就橫在洞口。
“女鬼,一定是女鬼啊。”王三大叫著。
張家沒法子,只好把棺材給鎖起來。
“有用嗎”
“我爹做過道士,上頭都寫著符咒,還用狗血雞血潑過了,這都太平好些時候了。”他一臉狐疑道,“怎麼昨晚又出事了?”
“那就把棺材給開啟。”
看出這傢伙膽子小,葉牧說道,“你領人出去守著,別放人進出,給我留兩個幫手就好。”
張棟急急點頭,讓小馬留下,王三也不肯走。
“王四是我弟弟,活著自然好,就算是死了,我也要把他的屍體揹回去。”
等他們都走了。
小馬把鑰匙拿出來,小心解開鎖鏈。我站在葉牧後頭,生怕女鬼一下子撲出來。葉牧側著耳朵,聽了聽棺材裡的動靜,然後說道:“開啟吧,應該沒有危險。”
王三拿著鐵鍬,用力一撬。
棺材板翻滾下來,一股惡臭的氣味立刻衝了出去,讓人噁心,差點把早飯都吐出來。
裡頭有一具快腐爛的屍體,體型較小,披著破爛的紅衣。
應該是個女人。
不管老少,死了都是難過事,葬禮上是不許見喜慶的紅色,否則紅白相沖,很容易會出事,更別說穿著紅衣下葬了。
這都爛了,還能作祟?
葉牧打量幾眼,眉頭一挑。他也不嫌晦氣,割了女屍一縷頭髮下來。
“走,去發現棺材的地方看看。”
這條通道里帶著溼氣,表面坑窪不平。據張家人的說法,是新近開鑿出來地,還沒來得及夯實,就不得不放棄了。
小馬提醒道:“葉先生,千萬小心,說不定會有碎石滾下來。”
蜿蜒大概有二十來米,到了深處就是一個坑洞。
小馬說:“就是這兒。”
有工人開鑿到這兒,一錘子打穿了巖壁,就露出了後面的坑洞。大夥兒當時好奇,就把洞口給扒開,把棺材拖了出去。
我心裡哼了下。
“這是準備發死人財?”
小馬乾巴巴地笑了聲。
當年我們村裡鬧饑荒的時候,也找死人借過東西。那是活不下去,不得已乾的事情,後來富裕了,還給補了回去。這幫人日子過得滋潤,還不放過死人的一點陪葬,真是有損陰德。
“拿了東西?”
小馬急忙搖頭,說:“沒有,除了一個屍體,啥都沒有。”
葉牧抬頭往上看,我也瞧著,沒發現啥不對勁。他指著穹頂的巖壁,說:“你看看,這兒有啥不對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