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還陽(1 / 1)
你贏了?做夢吧。
神像一聲怒喝,身上就衝起一道耀眼紅光,眼前像是被一片血色氤氳了。
好重,這感覺就像是千鈞壓頂。
身體沒法動了。
張成禮微微一笑,顯得勝券在握。
“胡兄弟,趁早認輸吧。祖師神像的力量太大,你是抵擋不住的。”
我心裡焦急,自己現在是生魂,沒想到居然也受到了油紙畫像的影響。張成禮見我不說話,就催持著符咒,生意越來越急,像是雷聲轟隆。
神像就這麼越來越大,紅光奪目,彷彿要把我活活壓死。
崇日急的一拍拳頭。
“卑鄙。”
“去,”張成禮一聲大喝。
力士朝我撲來。
“贏了。”
赤華道人呵呵道,得意道:“難怪有些人要插隊,原來是本事不濟,就想著要走後門。碰到我徒弟,立刻就原形畢露了。”
曾武也有點不高興,冷冷道:“搬了祖師畫像,算什麼本事?”
力士到了眼前,拳頭越來越大。
我拼命掙扎著,急著催動五鬼搬運術。遣鬼令一動,居然自個兒跳了出來,噴薄出一道精光。
張成禮也是吃了一驚,就催動力士過來。
遣鬼令鏗然一聲,就飛馳出去,宛若利劍倒懸。
砰。
紅光閃爍的神像發出大叫,他被遣鬼令打中,立刻腦袋滾落,身體塌陷,一瞬間就土崩瓦解。
油紙畫像破開一個洞,然後從中生出火焰,嫋嫋騰起。
威力大的驚人。
“不可能。”赤華道人發出尖叫,這老道毫無形象地大叫起來,“你作弊,一定是作弊了,祖師畫像怎麼可能被打破。”
曾武欣喜道:“好傢伙,居然是最高階別的遣鬼令,這東西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呢。”
崇日大聲給我喝了聲彩。
神像被毀,張成禮立刻噴出一口血來。
他臉色變得蒼白起來。
我也被力士打飛了,但是爬起來,就把遣鬼令抓了回來。正要施展刀山咒,張成禮已經叫道:“胡莽兄弟技高一籌,我認輸了,這次是你贏了。”
這就認輸了?
油紙畫像被毀,只是外物。這人的道行比我精深,還有好多手段沒有施展出來。他看著我的遣鬼令,明顯有些忌憚。
赤華道人眼睛發紅,喋喋道:“不,不能輸,這是舞弊。”
曾武一拍桌子,怒道:“赤華道人,勝負很明顯,你徒弟自己認輸地。再來胡攪蠻纏,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張成禮衝我拱手。
“恭喜胡莽兄弟。”
赤華道人吼道:“徒弟,你別急,我去撞鐘敲鼓,他們這是作弊啊。”張成禮拉著他,說:“師父,是我輸了,走吧。想要守夜人的職位,還可以去其他地方。”
他飄然下臺,拉著喋喋不休的赤華道人,二話不說就走了。
崇日拍拍我的肩膀,問道:“沒受傷吧。”
我搖搖頭,油紙畫像只是鎮住了我,並沒有造成傷害。
曾武立刻來恭喜我,說是讓我在這兒等等,他過會兒就讓鬼差把東西給我送來。本來這事拖拖拉拉,據說要小半年的功夫,如今怕夜長夢多,他親自去督辦。
等他一走,崇日就提點道:“赤華道人不足為慮,但這個張成禮心思很深,給我的感覺很不好,你要當心。這次削了他的顏面,他肯定會報復回來。”
我深有同感。
最怕這種當面坦蕩,背後會搞小動作的人。
崇日這才說道:“你好奇我怎麼替你謀辦這個職位?”
我急忙點頭。
“你是修道人,卻有鬼差敢勾你的魂,怕是得罪了人吧。守夜人的身份雖然不緊要,但在酆都掛了職,有這個牌子,以後鬼差就不能拘你的魂。”
我心中大喜。
上次就在頭疼,沒想到解決的方法如此容易。
崇日道:“但做了守夜人,也要替城隍廟捉拿一些棘手的鬼物,當然,捉的多,也可以從城隍廟得到相應的獎勵。”
這個也容易。
事情辦完,崇日就直接離開了。
曾武把守夜人的袍服和令牌拿給我,交待道:“如果城隍廟有事宣召,要跑的勤快點,免得有人捉你痛處。”
他帶我去了還陽臺。
這裡霧氣濤濤,鬼物沉淪,發出痛苦的哀嚎悲鳴。
“這不是黃泉路嗎?”
“正著走,是黃泉路。揹著走,那就是陽關道了。”
曾武開始催促我了,我看著腳下霧氣繚繞,嫋嫋騰挪,宛若萬丈深淵,心裡頭打鼓。這要是踩錯一步,立刻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吧。
“走著。”
背後一股力道傳來,把我猛地推下去。
我啊地叫了聲,剛下去,就掙扎起來,然後身子猛地變得沉重起來,就這麼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我坐在一張床上,看四周,這是一個農戶家,牆角還堆著鋤頭犁耙。
外頭陽光正好。
回來了?
終於回到陽間了,我心裡雀躍。
門嘎吱推開,葉牧走進來,手裡端著一個碗,道:“算算時候,也該這個時候醒了,先把這碗藥喝下去。”
我咕隆咕隆地喝下去。
這是還陽湯,人過了陰,就要喝這個。
渾身還有些發軟,提不起力道。葉牧說:“你睡了八天了,自然會疲累。久睡神乏,身子骨就沒有了氣力。”
他剪了一個小紙人,寫上我的生辰八字,往太陽下一丟。
哧,青煙騰起。
一股熱流從體內升起,精神頭一下回來了。
我立刻去扒他的胸口,葉牧拍開我的手,說:“幹嗎呢?”
“我要看看,有沒有被小馬捅兩個窟窿眼。”
這次我去陰間,可是吃夠了苦頭,都怪葉牧這個說大話的傢伙。居然被小馬給偷襲了,害得我東奔西跑,差點死在下頭。
葉牧咳嗽一聲,說:“都是意外。”
肯定不是。
見我氣鼓鼓地,葉牧只好說道:“哎,我也是被騙了,誰想到張桂芳年輕時挺本分的一個人,老了,也壞了,竟然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
“不對吧。”我眯著眼睛,說,“你肯定早知道我會掉進黃泉路,要不然怎麼會叫那個老人給我指路?”
葉牧嗯了聲:“我能掐會算,知道要發生啥事?”
我氣的牙癢癢。
這傢伙是故意的。
外頭的聲音有些吵嚷,葉牧領我走出去。這戶人家正在辦喪事。靈堂前掛著一張黑白相片,就是那天上山遇到的老人。
老人兒子很熱情,見我醒來,就招呼媳婦整了八大樣,讓我有些受寵若驚。葉牧倒是很坦然,一副領導下來視察的樣子。
我餓了好些天,一頓酒足飯飽。
葉牧抹著嘴,說:“辦事了。”
這家人急忙把我們請進了靈堂,我好奇地看著。
“這是咋回事?”我低聲問道。
葉牧告訴我,老人家回來當晚,吃了三碗大米飯。睡到半夜,就醒了過來,自個兒把壽衣穿好了,把兒子媳婦喊到跟前。
“過幾天,有兩個人來投宿。他們是送童子的好人,要好好招待。”
說完,就躺進了壽材,天亮就斷了氣。
“你還會送童子?”我驚訝道。
葉牧笑了聲,說:“這對夫妻有些毛病,不難治,年後就會懷上一個孩子。”我恍然,趕山經研究的就是身體,對付這點疑難雜症,還不是手到擒來?
葉牧把棺材推開。
夫妻倆嚇了一跳,就跪下來磕頭。
“爹啊,你好走,不要回來禍害家裡人啊。”
老頭身上的壽衣不翼而飛,皮膚也變得鐵青。我心裡清楚,他把壽衣給了我,自個兒就要在下頭受凍。
“去,給他穿上衣服。”
我給他上了一炷香,禱告道:“老爺子,謝謝你借衣服給我。黃泉路遠,一路順風,我給你穿上新衣。”
民間穿壽衣,有衣,褲,鞋,帽,被,不用皮毛,怕來世會做被毛戴角的禽獸。也不能穿綢緞,會妨礙子孫。要用絹棉做成,講究湊單忌雙。
衣服早就置辦好了。
我伸手一摸,就有些為難。
老人家死的久了,身體已經變得僵硬,關節沒法彎曲,衣服根本就穿不上去。
我看著葉牧,他抱著胳膊,倚在門框上,笑盈盈地看著我。
考較我嗎?
我拿起符紙和硃砂,畫了一張醒屍符。見我要貼,葉牧提醒道:“白天點靈,要上油燈。這是告訴亡者,現在是天黑的時候。”
我急忙照做。
“學醒屍符,要先畫一張鎮屍符。”葉牧提醒道,“點醒的屍體不分善惡,有的親切,有的兇戾,暴起傷人的不在少數。”
難怪了,上次那個老道就差點襲擊我。
葉牧拿出一個銅印,花紋古樸,像是兩個斑駁的長圓,道:“這個是我以前用的,現在用不著了,你拿著好了。”
一入手,沉甸甸的。
鎮屍印。
我心裡驚詫,這東西老值錢了,放在普通門派裡,怕是最頂級的寶貝了。
葉牧就這麼給我了?
修道人施法時,符紙很重要,每畫一張符,就要耗費偌大心血,還有很大的機率報廢,那就功虧一簣了。
有了不起的道門先賢,就將擅長的符咒做成通陰,就跟活字印刷術一樣,方便弟子門人得到高效的符紙。
這東西就跟印鈔機一樣,有錢不算了不起,能自己印錢,那才是真的厲害。
我用硃砂抹在銅印上,壓出一張符紙。
符紙貼上,老人家動也不動。
我捏著醒屍符,開始唸咒。一股奇妙的韻律瀰漫開來,屍體動了,眼珠子緩緩地睜開來,透著一股不一樣的光。
屍體醒了。
“我睡了好久,感覺很黑,這是叫醒我了嗎?”他的聲音很嘶啞。
老人的兒子媳婦跑過來,激動地大哭。:“爹,是兩位恩人救了你。”
我看著老人,心裡卻是一沉。
好像出岔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