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陰上門(1 / 1)
門窗都罩著黑布,屋子裡黑糊糊的。
只有一盞燭火跳躍著,發出一點昏黃的光。
碰到棘手的事情了。
上山時,我們跟老人一番交流,這是個寬厚長者。答應了葉牧,就在陰間給我指路借衣服。
現在他的眼裡,明顯帶著一股狡詐勁兒,一看就不是好的。
身體還是原來的身體,芯子卻換了。
醒屍有兩個境界,一種就是像趕屍人那樣,讓屍體做出簡單的行動,抬手走路。高階的,就是讓屍體生出各種玄妙,變成殭屍,這就有了靈。
靈有三種,一種是死者生前的怨念,還算是自己,只是變得殘忍,性格扭曲了些。
第二種是鳩佔鵲巢的外來鬼魂,這是最常見的一種,鬼物都有還陽的慾望,抓到空子,就會自己跑進來。
還有第三種,就是趕山經追求的境界,屍體中誕生一個全新的靈魂。
現在我碰到的,就是第二種。
有鎮屍符壓著,他做不了祟。
我沒理會,有了靈,屍體就會變得軟下去。這個狀態,就能把壽衣穿上,老人家在下頭就會得到一件。
這屍體還在說話,叫道:“兒子,媳婦,我還沒死,快點來扶我啊。”
他兒子和媳婦一個勁兒的鞠躬。
“我爹回來了?謝謝兩位。”
看壽衣穿好了,我笑了下,說道。
“從哪兒來,回哪兒去,不然後悔都來不及。”
這廝眼珠子一轉,立馬咋呼起來,叫道:“你這人咋回事,我都活了,難不成你還要把我送進火葬場?你這是殺人啊。”
你倒是會扯虎皮。
這家子人立馬就慌了。
想要把這個野鬼打殺,倒不是難事。關鍵是到時候褲襠裡掉黃泥,有話說不清楚,這個野鬼倒是很狡猾。
他霸佔著老人的身體,他家裡人分不清楚,肯定會被迷惑。所以說鬼物害人,真的是防不勝防。
葉牧指了指外頭。
我頓時眼睛發亮,說道:“好啊,我把鎮屍符揭了,但是你可別亂跑啊。”
“我一把年紀,老胳膊老腿,怎麼可能跑得動。”
符紙揭開,老人的兒女把他攙扶出來,激動壞了。這老頭衝我詭譎一笑,就朝門外衝了出去。
“哈哈,我就不奉陪了。”
這廝猖狂一聲笑。
“爹,爹啊,你去哪兒?”老人兒子在後頭叫道,被他一腳給踢開。這身手,比二八小夥子都要來的敏捷,哪裡有半點老態龍鍾。
我就這麼看他折騰。
這廝推開門,一縷陽光照進來。
“嗷。”
這傢伙發出一聲慘叫,急忙伸手去捂著眼睛。我從後頭過去,說道:“你不是要出去嗎?走啊。”我從後頭推了把,他就跌了出去。
外頭陽光正好。
這傢伙叫的更慘,嘴裡,眼裡,耳朵裡,有一縷縷的黑氣冒出來。
噗通。
屍體倒下去,徹底沒法動了。
這次算是死的透透的。
老人家裡人嚇壞了,哆嗦著問我啥事。葉牧笑道:“這是禍害你家的一個惡鬼,就是它叫你們沒法有孩子。這次你爹死了,他想禍害你們一家。”
剛才這廝的詭異舉止落在大家眼裡,現在聽說是惡鬼上身,立馬就信了我們。
“先生,這可怎麼辦?”
“放心,他已經被除了。”
這家人要把屍體揹回去,葉牧道:“既然出門了,回頭就是不祥。選日不如撞日,今天就給他下葬。”
墳地早就挑好,葉牧做了一回行腳師傅,主持著喪葬事宜。
“你們按照我給的方子吃藥,半年後,娃娃就會到家了。”
這家人對我們感激涕零,又置辦了一桌子菜餚。吃過晚飯,等我養好精神,葉牧立馬說道:“張桂芳敢算計我,今晚就去找他算賬。”
我舉雙手贊成。
這家子沒一個好東西,居然拿我去喂女鬼。
我跟老人家裡打聽過:“張家最近辦喪事了嗎?”這家子人搖頭,說是沒有半點動靜,整天大門都關著,像是空著。
奇怪,小馬的鬼魂已經被賣了,肯定回不來了。
死了,卻沒有辦喪事?
葉牧淡然道:“張家碰到了麻煩事。”
“麻煩事?”
到了夜裡頭,我走出農戶,打算去張家看看動靜。葉牧拉著我,指著張家的大門,還是那扇鐵柵欄大門,但是看著有些不太一樣。
今天也沒有保鏢守著。
夜色黑,看的不清楚。
但是味道有些怪。
我仔細聞了聞,不確定道:“是黑狗血的味道?”
黑狗血能驅邪,但不能塗在大門上。這東西是厭物,鬼不喜歡,神也不喜歡,財氣福氣就不會進門了。張桂芳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看來是真的遇到麻煩了。
葉牧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一股冷風進了村,沿著唯一的一條石子路吹拂而來,盡頭就是張家。
風貼著地面,顯得很冷清。
樹不動,飛塵沉寂。
這是陰風。
有髒東西來了。
這東西來到門口,就微微震了下,像是跌了個跟頭。它像是有幾分惱火,竟然從門上硬生生地撞了進去,門上頓時多了個血紅的印子。
好傢伙,連黑狗血都不怕,一定是個惡鬼。
別墅裡傳來了驚叫聲。
張家在村裡名聲不太好,又是夜裡頭,聽到了動靜,也沒有人敢多管。我想看個究竟,葉牧一招手,就有個烏鴉撲稜下來。
我把眼神附了上去。
烏鴉飛過圍牆,停在一顆大樹上。
別墅裡亂糟糟的,張桂芳一把年紀了,這會兒穿著道袍,拿著桃木劍,正在跟一個血紅的影子對峙著。他眼睛浮腫,佈滿了血絲,怕是幾宿都沒有睡好覺。
“你到底是誰,為何要幾次跟我家為難?”
這個鬼物冷笑:“這以前是我住的地方,你們滾,我就不殺人。”
“放屁。”
張棟躲在別墅裡,臉色發白。一群保鏢簇擁著,都拿著槍,但是神色緊張,一副被嚇壞的樣子。這廝大叫著:“這是我家修的宅子,你一個死鬼,早點滾進墳墓裡頭去。”
鬼物桀桀道:“這就是不願意嘍。”
“爹,別怕,一個鬼還想威脅咱們。”這廝大叫著。
我看的直搖頭。
沒有勝算。
張桂芳頭頂一片白氣,有一點點紅,但還有更多的黑氣。他要是跟這個惡鬼動手,十有八九,當場就要把命給送掉。
張桂芳誠懇道:“這位道友,我們張家跟你無仇無怨,何必爭個生死。你想要宅子,我可以給你修一個上好的陰宅。你想要血食,我也可以給你找來,省去你更多功夫,還可以幫你躲避道門。”
血食?那不就是人肉人血?
我心裡帶著一絲怒意。
這老東西,真是心狠手辣。
鬼物就有幾分猶豫。
外頭傳來了一聲大笑,有個穿西裝的男人走進來:“張桂芳,我們的賬是不是也要算了算?”
張桂芳立馬露出喜色,道:“王老闆?”
張棟一溜小跑出來,驚喜道:“王老闆,您怎麼來了?”
“約好的拿貨時間是前天,你們拖著不給,我自然要來看看。”
這就是跟張家做生意的王老闆,他頭頂冒著紅光,還有很重的煞氣,這人怕不是個良善。想想也是,普通人用不著石陰炭這種東西。
“這個惡鬼跑來搗亂,害的我們沒法供貨。”
王老闆一瞪眼,罵道:“你這鬼好大膽。”
惡鬼瞧著他,一聲咆哮。
陰風呼嘯,朝著王老闆襲去。這傢伙把西裝敞開,裡頭竟然掛著好幾張符紙。他拿出一個,往地上丟去。
一股黃風衝出來,就跟尖刀子颳著。
惡鬼捱了幾刀,身上立刻就多了好幾個傷口。
“可惡。”
“這是我和張家的事情,不用你來插手。”惡鬼示弱了。
張棟急忙說道:“我家挖石陰炭,王老闆就是大主顧。你糾纏我們,就是壞了王老闆的大事。”
這鬼恨恨一叫,就要往外。
,那個王老闆嘴裡唸咒,拿著一個銅鈴朝惡鬼罩去,說道:“難得碰到一個惡鬼,抓了你也是意外收穫。”
我心裡驚歎,這個王老闆倒是個行家。
不過惡鬼要是被收了,豈不是沒人給我出氣?
葉牧來了。
他站在別墅後頭,這麼多人在場,竟然沒一個能看到他。葉牧衝我眨了下眼睛,就掐著法訣,露出一絲笑。
嗷。
惡鬼一聲怒吼,它身上的氣勢節節攀升,鬼氣越來越濃,眼珠子也從紅色變成了鐵青色。它用力一揮手,就把銅鈴打飛了。
王老闆吃了一驚。
咚。
前一刻還威風凜凜,後一刻立馬發出大叫。惡鬼一頭朝他撞去,這傢伙一下摔在牆上。
“哎呦,不好。”張棟嚇得轉身就跑,“保鏢,保鏢呢,給我上,給我擋著啊,白花這麼多錢養著你們了。”
這些保鏢也是嚇得面無人色,但只能上去擋著。
砰。
有人開槍了,子彈穿透了惡鬼的身體,根本沒有效果。這鬼物哈哈大笑起來,叫道:“沒想到我逃到陽間,竟然變得這麼強了,你們都要死啊。”
惡鬼進屋了。
一聲大響。
上頭竟然有一口棺材掉下來,就這麼把惡鬼給罩了進去。沒等他衝出來,幾個埋伏的保鏢就急忙把棺材板兒壓了上去。
“快,貼符紙。”
啪啪,好幾張符紙上去。
棺材震動著,裡頭傳來了憤怒的咆哮。
葉牧搖搖頭,張嘴一吹。一股狂風冒出來,就衝進了別墅,一片凌亂,符紙立刻被颳得跑掉了,棺材板壓不住了,一團鬼氣衝出來。
王老闆爬起來,跌的頭都破了,羞惱地大叫起來。
“媽的,我弄死你。”
他心痛地拿出一張符紙,沾了血,就嘀咕唸咒。一道紅光發出來,披著自己身上,一時間,就變得威風凜凜地,宛若一個大將軍。
眉眼還是原來,但是氣勢變了。
“孽障,受死。”
他一聲喝,擂起拳頭砸出去。
惡鬼砰地一聲,就被打飛了。
我看的瞠目,這是什麼法術,一下子就把自己變得這麼強?王老闆叫道:“好,好,你越強,我收服你的興趣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