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遷葬(1 / 1)
有人從背後推了我一把。
我一個跟頭,就磕在地上。
醒了?
陽光明媚,曬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摸了摸脖子,好險被噎死,這才鬆了口氣。葉牧好笑地看著我,唐倩捂著嘴巴,咯咯地笑著。
“你手舞足蹈地想幹嘛呢?”
丟臉丟大發了。
我臉一紅。
剛才是做夢了?
“先填飽肚子再說。”葉牧說道。
我們去了一間老舊的平房,今天的午飯有著落了,葉牧結識了一個牌友,叫做陳老漢。他兒子媳婦都在外地工作,家裡孤單一個人。
吃過飯,葉牧就說:“家裡辦喪事,在外頭掛白布。我剛才看到一家,掛著黃布,那是啥道理?”
我也看到了。
昨天在夢裡頭,我就是在他家吃噎了。
“哦,那是陶家。”
掛黃布是當地的習俗,是家裡有喪事。
“活人辦喪事,要掛白布。給死人辦喪事,就掛黃布。”陳老漢倒是一個健談的,他告訴我們,當地有一個習俗,人死後要葬兩次。
“這第一次是棺材下地,兒子送葬。等到孫子大了,就要重新挑一處墓穴遷葬,讓祖先能庇護後人。”
石滾這邊的人很信這個,家家都是這麼幹的。
“最近村裡遷葬的就是那家?還有沒有其他人家了?”
“就是陶家。”
我心裡一動,翠婆男人家是不是這戶?
葉牧說話很有技巧,很快就套出了資訊。二次遷葬比第一次下葬還要隆重,因為這裡人相信,只有葬的越好,後人才能越旺盛。
有這樣的說法嗎?
我看著葉牧,他輕輕搖頭。
唐倩就說:“這種習俗能流傳這麼久,肯定有道理。”
陳老漢一拍大腿,激動說:“可不就是這個道理,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現在人不懂,還說我們迷信,我看他們才不懂。”
“你知道下葬的地方嗎?”
陳老漢搖頭。
遷葬雖然隆重,但一般不會請親戚莊鄰,只有等結束後,才會辦流水席。看來要找到翠婆和趙靈,就只有去一趟陶家了。
這家人的底細也被打聽出來了。
家裡只有個老母,有三個兒子,小的那個死了十幾年了,算算時間,也對的上。
“這次遷葬就是給他操辦的,他沒娃留下,就是一個侄子摔盆子。”陳老漢低聲道,“不過聽說事情不怎麼順啊,還請了師父,折騰了好幾天呢。”
沒錯,應該就是這家了。
“怎麼辦?”
“去看看。”
但是按照風俗,人家怕是不會讓我們進門。
“這個還不好辦。”葉牧一笑。
白天時,我們在凹子溝玩了半天,擺姿勢,拍照片,真像是出門來旅遊的。到了夜裡頭,葉牧說::“唐倩,你去睡覺,我們辦事了。”
這女孩倒是乖巧,一句話也不說,就去睡了。
“葉先生,胡莽,你們當心些。”
我心裡有些不平,怎麼對我就直呼其名,對葉牧這麼客氣呢?葉牧一推我,說:“別磨蹭,速度快點。”
我在屋子東北角點燃一堆紙。
這個角落背陽沾溼,容易被髒東西趁虛而入,在道門中被稱作鬼門。
我點燃一炷香,開始招鬼。
凹子溝地勢起伏,這地方常年都有摔死的人,橫死的人,戾氣重,是沒法子去投胎地。如果死在山裡,林子裡,更是不祥的噩兆,鬼魂很難離開。
一股陰風飄蕩起來。
有影子疏疏落落地出現了,在村裡外頭徘徊著。
村子裡的活氣旺盛,住的人多,一些小鬼是不敢進來地。葉牧拿起一個水碗,往地上一潑,就多了一條水漬。
幾個鬼物踩著水漬進來了。
我拿起一盞燈籠,喝道:“守夜人胡莽辦事,惡鬼聽令,為我排程,事成後,我送你們去黃泉路。”
一股雀躍的氣息傳來。
黃泉路雖然悽慘,到底屬於陰間,如果走到盡頭,就能進入酆都,總是有一線希望。這些鬼困在山林,日月漸長,只有消散的下場。
水漬上多了一行紅色腳印,來了一個大頭惡鬼。
這廝有點強啊,眼珠猩紅,甕聲甕氣地說道:“我要去投胎。”
我翻了個白眼,守夜人名頭聽著大,也就是一跑腿的,哪有讓鬼投胎的權利。這個大頭鬼哼了聲,說:“那我不幹了。”
他也不出村子,就朝隔壁一戶人家撞進去。
好傢伙,當著我的面就敢害人?我氣的笑起來。
“滾。”
這廝眼珠子一瞪,罵道:“你這個小娃娃好沒道理,我做啥事,要你來管。看你細皮嫩肉的,看我一口吞了你。”
“你試試。”
我這兩天心情不好,這廝撞上門,就是自己找打。
我把竹正尺拿出來,葉牧按了下去,折了一根柳條給我,說:“別一下打死了,留著還有些用。”
大頭鬼惱火起來,覺得被小瞧了,就朝我一頭搗來。
咚。
我一閃避,這傢伙挺厲害,就把一顆大樹給撞出個窟窿眼兒。
“看打。”
柳條打在這廝身上,立馬發出哧的一聲響。這傢伙倒是皮糙肉厚,明明很痛,他吭也不吭,就朝我繼續打來。
很堅韌。
我把柳條都打斷了,這廝渾身傷痕累累,也沒有服氣。我也有些佩服這廝的硬氣了,葉牧饒有興致地看著,唸了一聲。
“定。”
這廝立馬沒法動了,只有眼珠子亂動,我把昭武通寶拿出來,對準這廝一扣。他哎呦一聲,就被我捉進了錢眼裡頭。
葉牧拿來一根紅線,繫著銅錢,掛著油燈上燻烤著。
“天亮後我回來,要是不聽話,直接丟到太陽底下去。”
葉牧提著一盞燈籠,一共八個野鬼,就乖乖地進去了。他拉著我,踩著夜色,就這麼漫步而來,姿態顯得十分平和。
一瞬間,我有些恍惚。
葉牧第一次上我家時,不也是這麼孑然獨立嗎?
我要去敲門。
葉牧拿起燈籠,就有兩個鬼影飄下來,直接去敲門。
咚咚。
裡頭像是早就有了預備,有個聲音不慌不忙地響起來,說:“既然來了,就請進吧。”
一股古怪的紅光閃爍著,鬼物就不見了。
我心裡奇怪,就看到門上多了一副畫,是兩個受苦的黑影。這兩個鬼穿門的時候,竟然被門給吸了進去。
我摸了下,門上有一股油的味道。
剛上門,就給了我們一個下馬威。
“走窗戶試試。”
有兩個鬼物去爬窗戶,倒是進去了,但是也沒了動靜。
“呵呵,連門都進不來。”
一聲譏笑,有個熟悉的聲音嘲諷道。
葉牧也不惱,把四個鬼物喚了出來,分別去幾個牆頭試試。這屋子也不知道什麼古怪,鬼物進不去,就這麼掛在門上,牆上,神色很痛苦的樣子。
“無用功。”
要是連門都進不去,這笑話可就鬧大了。
我皺起眉頭,叫道:“左權,給我滾出來,我知道你在裡頭。”
門嘎吱開了。
屋裡沒有扯電線,就點著幾根蠟燭,椅子上坐滿了人。
上頭是一個老婦,旁邊是左權,下頭坐著六個男人女人,一起瞪著我們。我拿出照片,比對了下,沒錯,就是這幾個人了。
左權呵呵道:“胡莽,上次道爺我一時大意,叫你小子佔了個便宜。怎麼?這次還想偷襲我?”
偷襲?我是正大光明的上門。
那個老婦說:“兩位,我家遷葬,這是架勢,還請你們不要插手。三天後,請到我家喝一杯水酒。”
我客氣道:“不必了,我來見翠婆。只要你們告訴下落,我立刻就走。”
年紀大的男人就說:“你們來找張白花那個女人?哼,這女人晦氣,一進門就害死了我弟弟。”
“沒錯,真是個掃把星。”
看他們的樣子,不像是要好好解決事情的樣子。
我翻了個白眼,說道:“幾位,說話要有根據,不要臆測,也不要造謠。地獄酷刑裡頭有割舌頭,就是為了對付你們這種人。”
“你敢詛咒我們?”男人跳腳道。
這家人真討厭,那怪翠婆一直跟他們沒往來。
我還是耐著性子,說:“翠婆一個年輕姑娘,過門就死了丈夫。要說晦氣,也是你家不修德行,陰德虧損,別說遷葬一次,就是十次八次,還是要繼續敗下去。”
“你胡說。”幾個漢子脾氣急,要出來收拾我。
我把守夜人的令牌拿出來。
“左權,認得麼?”
這廝差點跳起來。
“你是守夜人?”
“你告訴他們,我說假話了嗎?”
左權陰著臉。
“師傅,怎麼回事啊?”那個老婦看著不對,急忙問道。
“左權,上次你暗算翠婆門,翠婆可是饒了你一次。這次要是被我抓住把柄,你別怪我翻臉。”
守夜人只能抓一些孤魂野鬼,在陰間有些地位,但也管不到修道人頭上。但只要這廝行為虧損,被我捅到城隍廟去,自然有法子對付他。
左權眼皮跳動,哼了聲:“你嚇不住我,這事我既然答應了,就不會半途放棄。你想要我收手,就把我從這屋子趕出去。”
我一時錯愕。
這老傢伙是個欺軟怕硬,見錢眼開的人,居然這麼強硬?
“跟他說話沒用,這老頭只是一個跑腿的,沒有做主的本事。”葉牧提點道。左權立馬惱了,罵道,“好啊,還瞧不起我?胡莽,你有本事就進來,沒本事趕緊滾蛋。”
既然來了,我就不會退縮。
我抬腳要進去。
攔得住鬼,未必就能攔得住我。
葉牧拉著我。
“怎麼,你不敢?嘿嘿,胡莽,你不想知道翠婆的下落?”他嘖嘖道,“可憐那兩個女人,怕是屍體都涼了嘍。”
葉牧指著地面。
“好好看看。”
我看了下,沒覺察異樣。葉牧招來了一隻烏鴉,我把惡眼睜開,這才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