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看疾(1 / 1)
諸宇大咧咧地站出來。
“從城門過,就要收錢。”
男人大怒,叫道:“胡說,我在老劉縣住了這麼久,怎麼不知道這規矩?”
諸宇一招手,就有個鬼物哎呦叫喚了一聲。這廝明明躲在一根柱子後頭,下一刻,就憑空出現在諸宇的面前。
脖子就這麼被掐著。
“不,不要砍我的頭。”
估計是覺得諸宇不會聽他的求饒,這廝就叫道:“神醫,神醫,你下手輕一些,千萬不能把我的腦袋給接歪了。”
我搖搖頭。
這就是一個普通野鬼,諸宇對他不會感興趣。
果然,諸宇問道:“你來說說,有這規矩嗎?”
“有,有。”
諸宇把他丟開,又抓了一個鬼物,還是一樣的問題。脖子就在人家手心抓著,誰敢不低頭,紛紛說這是規矩。
男人氣的臉通紅,想要發作,但還是憋了回去。
這廝很有眼力勁兒,知道諸宇惹不起。
諸宇突然挖的吐了口血,然後擦擦嘴巴,顯得若無其事。他只要用了法術,就會吐血,我已經見慣了。
不過這次,我皺起眉頭。
他的法術,好像是五鬼搬運術?
不對啊。
石賁說過,諸宇偷到了北派,然後就被抓住了。照理說,他不應該得到這門法術才對?會不會是我看錯了。
“給你。”
男人掏出一疊紙錢。
諸宇不接,反而問道。
“張玉很有錢?”
“那是自然,”這人傲然道,扯著身上的綢衣,說,“有幾個能穿的起?拿著錢,趕緊走。”
“不要紙錢,一個酆都大幣。”諸宇緩緩道。
這人立馬叫道:“你在說胡話吧。”
他哼了聲:“我知道,你們兩個一唱一和,根本就是一夥的。你這個假冒的鬼差,只要我稟告城隍爺,就能抓了你這個冒牌貨下油鍋。”
諸宇叫上我,就要離開。
這廝叫道:“不許跑,跟我去治病。要不然,嘿嘿,我現在就去告官。”
諸宇深深瞥了他一眼,說道:“好吧,我們跟你走。”這人立馬得意了起來,圍觀的鬼物發出唏噓的指點聲。
“還是張玉大爺厲害,報個名頭,就把這廝給嚇住了。”
“走嘍,不用給錢嘍。”
“這廝終於滾蛋。”
哧溜。
繩子盤繞起來,抓著最先那個鬼物的脖子,用力地一絞。這傢伙嘴裡呃呃,眼珠子都凸了出來。
“不,不要。”
撲,鬼物七竅裡冒出黑氣,就這麼煙消雲散。
鬼物嚇得哆嗦,一片鴉雀無聲。
走了七八里地,就看到一個弄堂裡,出現了一座寬敞的宅子。庭院深深,外頭裝著兩扇大黑門。陽間是紅色的鐵釘大門,到了下頭,一律是黑色的。
裡頭擺著幾個假山石頭,還長著綠色的鬼臉花,擺弄的有模有樣。難怪說張玉有錢,的確可見一斑。
“怎麼樣?不錯吧。”管家吹噓道。
我不置可否。
要說氣派,你這宅子比起崇日可差遠了。
“不錯。”
諸宇突然誇了一句,惹得大管家自得的哼了聲。我心裡默哀,被諸宇給誇了,絕對不是啥好事。
這傢伙突然指著那個假山,說:“這是黑沙石頭吧,是從北海運來地?真的是有錢。”
這人臉色有些發僵,趕緊說道:“哎,什麼是黑沙石頭?我都不知道,就是隨便從外頭買的。好了好了,別看了,趕緊進去。”
我心裡奇怪。
一塊石頭而已。
進了宅子,就有很多奴僕打扮的鬼物。他們稱呼這人為管家,他領我們進了一間屋子,就讓我們等著。
過了有兩刻鐘,四個黑皮漢子抬著太師椅過來了,上頭坐著一個肥胖的男人。我看的錯愕,這傢伙未免太胖了。渾身都是肉,足足有七八個漢子那麼大。
怎麼會有這麼胖的人?
一顆腦袋就陷在肥肉裡,他吃力地扭過頭,打量幾眼。
“吃。”
只是這麼簡單的一個動作,簡單的一句話,他就開始喘氣,像是費了很大的淒厲。
“吃?”你都這麼胖了,還想著吃呢?
還是說,上門是客,這傢伙要好好款待我們一番?說實話,這一路走來,我都是吃的一些乾糧,肚子裡油水都被掏空了。
管家明白了他的意思。
“給老爺治病,治好了,重重有賞。治不好,那就把你們拿來吃了。”
我翻了個白眼。
居然要吃我們?果然是惡鬼。
“好吧,讓我看看。”
我繞著張玉,打量著他的狀況,這麼胖的話,應該是消化系統出了毛病。但是鬼不需要消化,原因肯定在別的地方。
我給他摸著脈搏。
鬼沒有心跳,手腕上自然沒有脈動,要摸脖子,才能感覺到鬼氣的流動。
這麼一堆肥肉,根本看不到脖子。我只好挽起袖子,拼命地往肉裡按下去,滑溜溜地,真是噁心急了。
張玉嗯了聲。
管家立馬叫道:“你輕點,老爺疼。”
我無語了。
折騰了好一會兒功夫,總算是感覺到了脈搏的跳動。很慢,很慢,幾乎不能察覺到,這的確是鬼物的正常脈動?
奇怪,難道是我弄錯了?
撲。
突然,手底下變得躁動起來,脈搏陡然開始加速。
“不好,開始了。”管家一聲叫。
張宇的大臉糾結起來,嘴裡發出了痛苦的喘息:“疼,好疼,哎呦,哎呦啊。”
他身上鬼氣盪漾,變得沸騰起來,一縷詭異的紅光在肥肉裡流淌著。鬼物本來冰涼的身體,竟然冒起了一陣溫熱。
難怪這廝叫疼。
鬼物怕熱,這就跟在寒冬臘月,把活人丟進冰窟窿一樣,簡直是一種酷刑。
“疼,疼啊,快救我。”
管家變得兇巴巴起來,眼神猙獰,惡狠狠叫:“神醫,拿出你的本事來。你要是吹牛皮,我就把你給吃掉。”
剛才沒看出來,這廝一翻臉,鬼氣兇得很。
居然是個厲鬼。
一個厲鬼,還給個死胖子做管家?這個張玉,怕是也沒有表面那麼簡單。我還沒說話,諸宇就問道:“如果能治,就要酆都大幣。”
他還惦記著這事呢?
管家一陣猶豫。
紙錢可以從上頭來,酆都大幣的話,來源很少,用一個少一個。
“給。”
虛弱的聲音傳來,這是張玉經受不住折磨,開口說道。管家忙不迭答應了,就讓我們給張玉治病,“快,快,老爺疼。”
諸宇眼裡瞳孔閃爍,冒著古怪的精光。
他的眼睛有古怪,藏著某種奧妙。這廝開口道:“張玉身體裡有一個東西,會發出火光來,不斷地燻烤他的身體,就跟架在火爐子上一樣。”
“對,說得對,”管家點頭。
他突然狐疑道:“不對啊,神醫不是這個瞎子嗎?你怎麼也會看病,不會是哄我的吧。”
諸宇哼了聲,說:“我跟神醫是一起的,他會的,我自然也會。我說你推三阻四,是不是不想治好你家老爺?”
“你,你胡說。”管家差點跳腳。
“神醫治病,不要插話,治死了算你的。”
管家就住了口,只是眼神帶著幾分怨毒。
“要取出東西來,有些棘手。但是鎮痛的話,那就很簡單了。”
我點點頭。
“給我一根銀針。”
這東西我的揹包裡有,拿了一根給他。諸宇嘴裡念著符咒,把銀針紮在張玉的頂門上,然後催動起來。
“哎呦,哎,疼,疼。”張玉叫喚起來。
這銀針就跟一條蚯蚓一樣,不斷扭動著,朝著張玉身體裡鑽去。
“咦。”
張玉發出聲音,神色變得平緩下來,紅光也消失不見了。
“神醫,果然是神醫。”
張家宅子裡高興壞了,這些年來,好多大夫來看病,結果連病因都找不到。張玉高興起來,立刻吩咐管家大擺筵席,準備了許多吃喝。
這些都是死人用地,我吃不了,要不然就會中毒。
只有酒,我能嘗一些。
管家特意來給我們斟酒,說:“剛才我心急了,希望你們不要介意。”
我擺擺手,諸宇卻說道:“你沒有藏著壞心思,自然就好。我還以為你要把你家老爺害死呢,下次不懂,就不要隨便說話。”
管家臉都黑了,氣呼呼地走了。
“你老是懟他幹嗎?”
諸宇抿了一口酒,神色詭異。
“菜呢,快上菜。”
這傢伙敞開了肚皮,把吃的喝的,全都劃拉到了肚子裡。我不吃,那一份也被他吃掉了。看他這副能吃的樣子,惹得鬼物一陣嘰裡咕嚕,無非是就是窮酸惡鬼,餓了幾百年的樣子。
但是,有一個人比他還能吃。
張玉的面前擺著一張很大的黑漆桌子,不斷有人端了菜餚上來,雞鴨魚肉,應有盡有。我仔細數了下,足足八十八道菜。
這架勢,就跟皇帝吃飯一樣。
我以為每樣菜就是嘗兩筷子,誰知道,張玉是來者不拒,把嘴巴張的大大地。他手腳上都是肥肉,根本沒法子拿筷子,也沒法子抓起食物,送到嘴裡頭。
每樣菜上來了,就有一個黑皮漢子端起來,直接倒進他的嘴巴里。
他大嚼兩口,然後吞下去。
簡直是一個飯桶。
管家叫道:“老爺還沒吃飽,快,再上菜。今天老爺心情高興,要吃的飽飽的。”
還吃?我忍不住咂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