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圖窮(1 / 1)
鬼苔扭動著,像是小孩般發出尖銳的啼叫。
女人得意地瞥著我,神色帶著嘚瑟,說:“首功是你的,但這最大的功勞是我的。”
烏木珠發出強烈的陽氣,催動火焰,熊熊燃燒。
我們往後避開,鬼苔被燒了,不斷地縮小。血液從鬼苔漫出來,但是碰到大火,就一點點地被燒了蒸發,變成紅霧,變得越來越少。
青銅棺露出越來越多。
女人叫道:“這是我的功勞,一定要多分我一份東西。”
她倒也不是全然沒有腦子,知道靈珠沒有戲,就想著多換點好處。
張成禮嘴角含笑,說:“那是自然。”
我心裡哼哼,不想看她得意的樣子。四下裡一看,就覺得有些不對。人少了幾個?我眼花了?我急忙數了下,確定少了三個人。
我們進來十二個,這會兒變成了九個。
魯班門的兩兄弟不見了。
還有石賁,他也不見了。
啥時候?
讓我想想,剛才分好處的時候,他們還在。什麼時候不見地?我使勁兒動著腦子,卻總想不起來,腦袋有些暈乎了。
我晃了晃額頭,一個眩暈,噗通就栽倒了。
頭暈?
不對,是中招了。
鼻子裡聞到了香甜的氣味,學了這麼久的醫術,我立刻就分辨出來,這是神經毒素的味道。有些毒素會發出甜味香味,多半是讓人暈眩的種類。
我想爬起來,但是渾身一點氣力都沒有。
噗通,噗通,耳邊傳來摔倒的聲音。
不止我一個,大家都中招了。
“怎,怎麼回事?”
剛才還得意洋洋的女人變得驚恐起來,她連一點力氣都沒有,發出了驚恐的叫聲。沒了法術支撐,烏木珠一下滾得遠遠的。
我立刻明白了,是紅霧,這東西有毒。
是了,鬼苔裡本來就有劇毒,被火燒了以後,並沒有消失,反而變成了霧氣。我們這些吸了霧氣的人,一下子就中招了。
“快,誰快想個法子。”
我試著用下法術,頓時覺得渾身難受,身體裡的血液變得滾燙,就跟要燒起來一樣。
“別亂動,動得快,死的就越快。”張陽老道盤坐著,貼了幾張符紙在身上,但是沒效果。他哇的吐血,臉色變得紅通通的。
吱吱,鬼苔動了。
這東西蠕動著,爬上了女人的小腿。
女人發出淒厲的尖叫,皮膚變得腐爛,血肉流淌出啦,然後白森森的小腿骨都被溶出了大洞。沒過幾分鐘,她就被鬼苔吞沒了。
我們各個色變。
我看著諸宇,他盤膝坐著,眼睛緊閉,渾身的皮膚也變得跟火炭一樣,同樣中招了。
完蛋,居然連這傢伙也沒轍。
有個人站了起來。
張成禮拖舉著煤油燈,含笑站著。
紅色霧氣飄蕩他的身邊,就會發出嗤嗤的響聲,然後消散無形。馬臉驚喜地叫道:“張師兄,你的煤油燈能夠剋制霧氣,快來幫幫我們。”
張成禮搖搖頭。
“煤油燈的光只能讓霧氣沒法靠近,毒已經鑽進了你們身體裡,這就沒有法子了。你們不應該找我,應該找大夫。”
他們立馬看著我。
“喂,小子,你不是神醫嗎?”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鬼苔的毒素,心裡盤算著解毒的法子。毒素也有著相生相剋的道理,鬼苔的毒屬於陰寒,就必須用陽氣很足的藥來驅散。
葉牧給我的藥粉,配合岐黃術,就有用。
我沒說話,他們就以為我沒有法子,就去求長陽宗的那個弟子。
這廝一片驚惶,叫道:“鬼苔是劇毒,我根本解不開。”
張成禮說:“唉,看來兩位兄弟也沒有法子。鬼苔的毒素太陰狠,活人觸碰到,就跟這女人一樣,就會血肉潰爛死掉。你們運氣好點,只是吸進去,會從肺腑開始爛起,但是可以活的久一點。”
“是啊,我的胸好痛。”
有個道人叫道:“那你快帶我們出去,出去了,就能找藥。”
“對,對啊。”
“先帶我出去。”
“不,先帶我,我剛才出的力氣最多。”
“張師兄,我是長陽宗的弟子,你救救我啊。”
“我是真武道的弟子。”我吃了一驚,居然還有真武道的弟子,那不就是伯玉根的同門嗎?
張成禮指著棺材,說:“諸位,都以為到了這一步,難道你們不想看看棺材裡的東西嗎?靈珠就在裡頭,你們不想要了?”
這些人立馬猶豫起來。
“如果找到靈珠,說不定就能治好你們。”
“對,對啊,靈珠能夠實現願望,就讓它把毒素解開。”
突然,一聲怦然大響。
我睜開眼睛,就看到張陽老道,不知道啥時候,老道搖晃著站起來。他努力不發出聲音,舉起那把黑沉沉的桃木劍,就一下刺向張成禮的背心。
張成禮明明背對著,卻像是長了眼睛。
他往左跨了一步,就輕鬆避開了。
張陽老道摔了個跟頭。
“前輩,你是中毒昏了頭嗎?居然偷襲我?”張成禮驚詫道。
張陽老道顫巍巍道:“住口,你這個卑鄙小人,你是故意地。為什麼?我們中了毒,對你有什麼好處?”
張成禮沉默了下,然後笑道:“到底是人老成精,比起那些個二愣子,你聰明多了,第一個就看破了。”
馬臉驚駭叫道:“師兄,你啥意思?”
“你早知道鬼苔有毒,卻不提醒我們,到底是什麼心思?”
張成禮一笑,說:“長輩算出來,靈珠問世,必然要鮮血來洗禮。我喊了你們來,難道是閒的沒事幹?你們的法術也就那樣,真以為沒了你們,我就不行了?”
“你,你要用我們的血?”
“不錯。”
我心裡動容,這廝一向裝的溫和有禮,沒想到撕下面具,竟然就露出了兇惡的獠牙。有好幾個修道人還不敢信,叫道:“師兄,你是中毒了,才昏了頭,快點醒過來。”
“我很清醒。”
張成禮笑道:“等我拿到靈珠,會記得各位的奉獻。”
“你這個惡賊,難怪要我們肉身下來,竟然存了壞心。”
“你殺了我們,自己也逃不掉,師門一定會找你報仇。”
眾人紛紛開口咒罵,張成禮呵呵道:“有這盞燈在,沒有誰能夠算定這裡的事情。諸位一路走好,黃泉路遠,不要回頭了。”
外頭探出個腦袋,居然是魯班門的弟子。
他催促道:“張師兄,你快些動手。遲則生變,外頭還有一個大敵在窺探著,說不定會跑進來。”
“有勞你們。”
馬臉大叫道:“外面的兄弟,快殺了這廝,他要害我們。”
魯班門的弟子冷笑一聲。
“一群傻瓜。”
果然是同夥,他們事先就知道了,所以根本就沒有進來。
眾人一片絕望。
張成禮突然問道:“跑了一個,捉住他,別讓他把訊息走漏了。”
石賁?他跟這幫人不是一夥的?這人笑道:“得了,我們這就去捉他。那廝要是跑出去,就被會蠱蟲吃掉。他要是躲在裡頭,我們兄弟的木蛇最擅長捉人了。”
張成禮走過來,提起一個人。
這人大聲咒罵著,但是無濟於事。張成禮把他丟進了鬼苔裡頭,很快,慘叫聲就弱了下去,屍骨被吞的點滴不剩。
一臉丟進去五個人。
鬼苔不動了,像是吃飽了,一動也不動。
“有勞各位。”張成禮彬彬有禮地道謝。不得不說,這廝生的一副好皮囊,即使作惡,也是一副很有涵養的樣子。
我,諸宇,還有張陽老道,就剩我們三個。
諸宇睜開眼,突然說道:“死之前,希望你開啟棺材,讓我們看一眼。”
“當然。”
張成禮舉起了煤油燈,唸了符咒,上頭髮出了蓬勃的彩光。鬼苔很怕這個光,立馬蠕動起來,分開了一條路徑。
青銅棺就在面前,張成禮忍不住呼吸急促了。
他倒是謹慎,拿出四張符紙,把棺材的角落都貼了。他拿出一張符紙,丟出去,就變成了一個高大的黃巾力士。
這力士走過去,在棺材上拍了下,傳來了大響。
“咦?”
諸宇輕輕一聲,露出古怪笑容。
咔嚓,咔嚓,青銅的棺材蓋緩緩挪動著,然後一下開啟。裡頭有塵煙飛揚起來,竄起了老大的灰霧。
煤油燈一跳,燭火就庇護著張成禮。
這傢伙撲到棺材前,先是驚喜,然後是錯愕。他伸出手,在棺材裡胡亂摸索著。半個身子都探進去了,最後發出了一聲大叫。
怎麼回事?
趁著那廝背對我們,我立馬就動了。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積蓄著力氣。我從揹包裡拿出盒子,迅速勾了粉末出來,這會兒沒有水,我就吐了兩口唾沫星子,搓成了藥丸子。
我一個,諸宇一個,還有一個被我丟給了張陽老道。
這老道神色複雜地看著我。
先前他誤會我,沒少惡言相向。我救了他,也只是因為這樣對付張成禮的勝算更大,這傢伙有備而來,外頭還有幫手,多一個人,就多了一份力量。
吞下去,就感覺軀幹裡有力量湧出來。
“東西呢?”張成禮終於叫了出來。
沒有找到靈珠?
張成禮扒拉著,把東西丟出來。
這是一幅畫,上頭有個仙姿縹緲的女子,跟外頭的壁畫上一模一樣,應該就是奶奶廟的主人。她神色悲傷,眼中帶著淚水,雙手虛虛地抱著。
懷裡本該有個東西,但畫在這兒破了,就像是被人挖去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