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上任(1 / 1)
大城隍笑道:“我聽說你和令經有些齷齪,文判官請你高抬貴手。年輕人火氣盛,難免有些摩擦。”
午仲哼了聲:“他要殺人,也算摩擦?”
“這不是求到我跟前了嗎?文判官說是要懲治那個城隍,給你出氣。”
我心裡膩歪。
他得罪我,抓了個城隍來頂缸?給我消氣?是怕我氣不死吧。
我心裡清楚,之前被我闖進判官府,逼他害死了長史。這廝心裡不忿,所以在這兒等著我呢。
大城隍也不惱火,問:“你覺得如何?”
午仲搶先說:“我都說爹你老糊塗了,胡先生得罪了本地城隍,以後日子怎麼能舒坦?”
“胡說,有我的諭令在,城隍不敢放肆。”
午仲哼了聲。
“那你說,怎麼辦?”
這個文判官有大城隍袒護,估計不好對付。
“這個簡單,拿下那個城隍。也讓人擦亮眼珠,知道胡先生是我的恩人,不是阿貓阿狗都能欺負地。”
大城隍想了下,說:“好,他既然枉法,那就不留他了。”
午仲接著說道:“這樣,還不夠。這次胡先生給我治病,立了大功,父親還沒有賞賜,不如就讓他做個城隍好了。”
讓我做城隍爺?
我心裡一跳,就見午仲衝我眨了下眼睛。
大城隍猶豫了,說:“陰間的許多城隍,生前是道門中人,死後出任要職,這事情也常見。只是胡先生到底年紀小了些,而且還是個活人,怕是會有流言蜚語。”
午仲嗤嗤發笑,說:“父親想多了,那是個小城,誰會關注?只有做了城隍,才算是有點自保的力量,到時候有人想害他,自然就要掂量幾分。”
大城隍想了會兒,被午仲糾纏不過,只好說:“好,就依你。”
他看著我,說:“給你城隍的職位,等你死後,再上任就是。如果你答應,那麼承諾一事,就此作廢,你覺得如何?”
我立馬道:“不敢辜負大城隍。”
他緩緩道:“無歸城在南頭,那處地界本來不歸我管。但是那一處的大城隍自從上次陰間動亂,已經戰死,一直沒有新的大城隍出現,所以我的文書也能管用,就讓崇日送你去上任。”
到了第二日,就有城隍廟的官吏上門,送來了一張委任書。上頭寥寥數十字,蓋了硃紅的大城隍大印。
我本來想低調點,崇日不答應。
他知道了這事,立刻擺下酒席,宴請四方。
如今我在陰山城,正是炙手可熱的人物,誰都知道午仲跟我親近,城隍爺也對我另眼相看。以活人之身,坐上城隍的位置,在陰山城還沒有這樣的先例。
尤其是削了文判官的麵皮,武判官對我更加親切。
“必須痛飲三大浮,才能盡興。”
許多武官來捧場,文官就零落了,到了一半,有大城隍的麾下送來賀禮,賞下一串九子銀骷髏,這東西看著很是詭異。
“恭喜,恭喜。”羅少卿來了。他說文判官事務繁忙,特地讓他來祝賀。
我留他喝酒,這人堅持不肯。
我拉著他,說:“這次你居中調停,我很感激。文判官不是好人,你好自為之。”
羅少卿只是笑。
為了對付文判官,我請崇日給我摸了底細,這個羅少卿是他手下第一能幹的人物。如果能拉攏他,機會就大多了。
“城隍說笑了。”
我也笑了,道:“我可不是跟你說笑。”
羅少卿不以為意。
我悄聲說:“如果當日我說,是你要害我,你說文判官會拿你下油鍋嗎?”
羅少卿面色變冷:“城隍威脅我?”
我搖頭,說:“不是,我只是給你提個醒。如果殺了你,能擺脫罪責,他一定會捨棄你。你比長史聰明,別走他的老路。”
羅少卿走了,只是神色很難看。
今天在他心裡灑下種子,總有發芽開花的那一天。
文判官固然是殺伐果斷,但殺了自己忠心屬下,也會寒了別人的心思。只要我不斷變強,這些人的心思自然會動搖。
酒席散掉,崇日跟我說:“陰間有供養金閣,上次繳獲的戰利品,有一車是你的,加上這些賀禮,我都給你放進去。你想要用,直接去拿就是。”
離開陰山城,一行隊伍,逶迤著踏上歸途。
荒野中游蕩著許多惡鬼,看到我們人多,倒是不敢放肆。
走的不快,一路向南。
黔省在南頭,陰山城是中部偏南,要過當周驛,然後折向東南,走上幾千裡地才行。
這個當週驛不大,但很有名氣。曾經有三位大文豪路過這兒,在牆壁上留下墨寶,惹得更多的文人騷客望風而來。
到了地頭,是中午的時候。
有鬼差牽著馬去喂飼料,五個人聚在一起,圍著一堆香火開吃。青煙嫋嫋,燃燒的紙錢和香燭,被一縷縷地吸走。
崇日給我準備了活人吃的食物,沒有熱水,吃的喉嚨難受。
吃完飯,我就去看了前人留下的墨寶,字字崢嶸,風骨奇特,難怪名氣很大。我推開窗戶,眺望著遠處的陰河。
水浪濤濤,起了黃濁的霧氣。
霧氣很飄渺,拂過兩岸,然後我看到一個東西出現了,隱約瞧著是一個人形,在水裡載浮載沉。
有人落水了?
陰河詭異,就算是鬼物掉進去,也會溺死。
我正要看清楚,那個影子就很快消散了。
是我看花了眼?
我把這事記在心上,一路上都不時地檢視著陰河的動靜。但是一整天,都沒有見過這種奇詭的景象了。
也許是我弄錯了。
陰間本來就多得是陰邪鬼物,荒誕妖邪,要是一路太平,反而是真的不太平。我把這事說給崇日聽,他渾不在意。
“這條陰河叫做黃泉,分支無數,自古長存,不知道里頭淹死了多少人和鬼,有怪誕,是很正常的事情。”
“也許是有個女的淹死在裡頭,想要勾起你的好奇,等你靠近,就會拖你下水。”
我心裡凜然。
“趁早上路。”
一路上緊趕慢趕,崇日讓鬼差把大旗扛起來,震懾四方。只要有點眼力的鬼物,知道陰兵來了,根本不敢靠近。
果然,一路上的陰邪就見得少了。
到了老劉縣,城門口緊閉,外頭蹲著許多鬼物。
“閃開。”
崇日下令,把他們給驅散了。
“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崇日打發了一個鬼差,去城隍廟看看。
城隍爺還是不在,上次我們鬧騰一番,老劉縣大亂,有許多鬼物趁機冒出來作祟。留守的鬼差戰兢兢地說:“城隍爺接了白帝城諭令,出去幾個月了,一直沒回。”
這廝走了,還把陰兵帶走了。
如今這裡空虛,看著鬼物肆虐,也沒有法子。
我皺起眉頭。
城隍不在,許多事情沒法辦。我們在城外看到許多野鬼,孤苦伶仃,日夜在城外哀嚎著。孤魂野鬼便罷了,許多有人送葬的鬼物,或壽終,或病亡,也沒處可去。
“他不在,那我來辦公。”
以前那是有心無力,但現在有了名頭,自然要多做一些事情。
鬼差膽顫心驚道:“不知道這位大人是何來歷?”我把委任書拿出來,說道:“這是大城隍給的委任書,我來處理這事。”
想了下,我就說:“陰間如今混亂,邪祟四起。你這處荒於整治,鬼物慟哭,怨氣越來越多,遲早會生出事來。”
這麼大的一頂帽子扣下來,鬼差哪敢接著。
“是,是,有勞大人。”
鬼差連看我的委任書都不敢,有崇日率領的陰兵在,他們根本不敢質疑,何況我要做的事情,對他們也有好處。
我心裡感慨。
前些時候,幾個鬼差就敢來勾魂,現在可好,搖身一變,這些鬼差反而要看我的臉色行事。
我把老劉縣的城隍廟接手,將事情釐清,不外乎內憂和外患。
外頭有鬼物肆虐,主要是幾個厲鬼。
崇日自告奮勇,帶著陰兵,去荒野中絞殺。只要除掉這些禍頭,重重懲處,自然能夠震懾鬼物,不敢作祟。
“你把生死簿拿來。”
內憂,就是積壓的亡魂。
鬼差畢恭畢敬地一本黑皮書,我翻了下,薄薄的一冊,卻翻不到頭。各地城隍爺都有一本生死簿,記載著本地人的生死時辰和一生功過。
我翻開來,叫道:“傳李山塘過堂。”
一箇中年男人過來。
他滿臉血汙,叫道:“老爺做主,替我殺了我那偷漢子的婆娘,她勾結姦夫,佔了我的財產,還讓人撞死我。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這廝嘴裡嚼著,眼裡就流出深深的怨氣。
怨氣難消,遲早變成惡鬼。
我檢視生死簿,說:“你妻子有姦情,有殺人之罪,該重處。”
李山塘大喜,叫道:“弄死那個賤人。”
我翻了下,說:“你妻陽壽五十三,不到死時。”
“不,我要那個賤人償命,我要親手殺她。”男人瘋狂大叫起來。我判道:“李山塘,十七歲偷盜鑽石,那一家人後來窮困潦倒,皆應在你的頭上。二十三歲那年,與人合夥詐騙,當處火刑。三十一……。”
聽我一條條宣讀,這廝大吼:“不公,你不公,我被人害死,你還要害我,我不服氣。”
我心裡嘆息。
“積善餘慶,積惡餘殃。你做的好事,我不會落下,你做過的壞事,我也一件不會繞過。不必大叫,儘管寬心就好。”
李山塘面如死色,然後捂著臉,嗚嗚地哭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