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再審(1 / 1)
我本來贊同崇日的觀點,將鬼王一夥兒收拾了,免除後患。
葉牧指著鐵臺子,說:“讓他們守著。”
看得出來,他對這東西有些憂心。
我心裡奇怪,如果這麼緊要,乾脆讓陰兵來守著好了。
葉牧搖頭,說:“讓陰間的鬼知道了,更容易出事。酆都不太平,有人想要興風作浪,肯定會四處煽風點火。”
我把同化鬼王喊來,說了這事。
這是降服的條件之一,城隍不來侵擾雙溪山,給他一塊安歇的地方。這傢伙雖然聽命於紅線門,但並沒有多少雄心壯志。一聽說沒兵來打,也沒人來管,立刻就答應了。
依我看,他應該是怕了葉牧,所以才答應地這麼爽快。
這頭鬼王臣服後,周邊的幾個小匪小患,就跟秋風掃落葉般,被崇日給清理了乾淨。等我回到城隍廟時,好訊息傳來了。
周添頤清醒了。
這人清醒後,知道自己到了陰間,嚇得面色發白。我趕到時,就聽他拉著一個鬼差,求道:“這位差爺,你送我回去。我有萬貫家財,肯定送你一大筆。”
鬼差不理會。
“我是老劉縣的首富,真的有錢。”
我推門進去。
“你回不去了。”
周添頤現在是個鬼物,所以也能瞧出端倪,已經接受了自己已經身死的事情。他看著我,哀求道:“我的陽壽沒了嗎?你告訴我,這是不是騙人的?”
“你不記得了?”
我心裡奇怪。
葉牧淡然道:“他是被法術害死地,對方做的隱蔽,讓他神智渾噩,估計連死前的最後一點事情都不知道。”
周添頤聽我們說話,一陣遲疑,終於說道:“我真的死了?”
我把他拉出屋子,瞧著外頭。
周添頤這才信了,捂著臉,哇哇大哭起來。
“取他的生死簿來。”
我翻開來,給他細看。周添頤叫道:“還有三十年陽壽?我還沒有八十三啊。城隍老爺,求你送我回去,我一定香燭紙錢,日日祭奠。”
我嘆息道:“以往有陽壽未盡的人勿入陰間,自然是派人送回去。可你不同,你是被修道人害死地。”
“我,我沒死啊,我不想死啊。”周添頤苦苦哀求著,“只要送我回去,我給你一大筆錢。”
跟他說了也沒用。
葉牧說:“給他用醒屍咒,讓我看看你有沒有用功。”
醒屍咒,是點屍的法術,能激發身體內的一點殘餘能量,對付鬼魂也能用嗎?我拿起紙幣,迅速畫了一張符咒。這次是筆走龍蛇,可說是一氣呵成。
葉牧點點頭。
“馬馬虎虎。”
能得到他一個好評,真是不容易。
我啪地貼上去,就催動了符咒。
有鬼差拿著一面鏡子過來,這是陰鏡,能照出死者生前的最後一刻景象。
我對著周添頤照過去。他是鬼魂,本來是映不出來地,這會兒鏡子裡一亮,然後映出了情景來。
是周添頤。
他坐在一個辦公室內,批理著檔案。這時候有個中年人推門進來了,我認出來了,這是周添頤的兒子,叫做周發雄。
兩人談論著公司的事情。
秘書小姐敲開門,說:“董事長,居士來了。”
是長陽居士。
兩撥人相談甚歡,但是過了會兒,氣氛就有些凝滯。
看起來,是長陽居士想要一筆香火錢,但是數目巨大,周添頤就有些猶豫。長陽居士勸了幾下,都被擋回來,就起來走掉了。
“好自為之。”
長陽居士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這就走了?
我心裡奇怪,難道不是這廝下的手?
過了會兒,周添頤揉著頭,好像不舒服的樣子。周發雄在香爐前上了一炷香,禱告父親平安,然後去泡了一杯茶過來。
“父親,不如給了錢吧。”
“不行,越要越多,真把當提錢的口袋呢。”
周發雄勸了幾句,反而捱了一頓罵,只好離開了。周添頤喝了茶,閉著眼睛歇息著。過了會兒,他額頭上滾下豆大的汗珠,突然就捂著胸口,嘴裡開始叫喚。
辦公室裡靜悄悄地,一個人都沒有。
他這麼喘息,身體抽搐,有了幾分鐘,就口吐白沫,整個人都不動了。
等到好一會兒,秘書進來,才發現了不對勁,嚇得趕緊打電話喊救護車。辦公室裡亂糟糟的,人仰馬翻。
中風而死?
看不出絲毫不對,可惜我有生死簿在,殺人者哪能逃脫?
周添頤露出痛苦神色,說:“我想起來了,我在休息時,突然覺得胸口劇痛,然後掙扎著死掉了。”
果真如此嗎?
“你看這個。”
生死簿上綴著一行小字,我指了出來。一個人的出生年月,死亡日期,一身的大小事情,全都記錄在生死簿上。如果是被人所殺,也會在上頭留名。
周添頤看了,尖叫道:“怎麼可能?”
殺人的居然是周發雄。
子殺父。
“這,怎麼可能?”
我翻到周發雄那一頁,上頭果然新添了一筆殺父的大罪,死後要到滾石地獄,受石砸三百年。周添頤看了,捶胸道:“我怎麼養了這個忤逆子,他娘死的早,我一直沒有續娶,含辛茹苦地將他養大,他怎麼會這樣?”
“你跟你兒子有過節?”
周添頤搖頭。
“城隍爺,能讓我還陽嗎?我一定要報警,捉了這個壞蛋。”
“你現在死了,就算報警,人家也管不到你。想要斷案伸冤,就得歸陰間來管。既然到了我跟前,我不會袖手旁觀。”
前頭開堂。
葉牧上來,說:“城隍爺,周家有一女兒,叫做周茹。她覺得父親死的不寧,求我來伸冤,有狀子在這兒。”
周添頤死的蹊蹺,這人平時健康,從來沒有查出心腦血管方面的疾病。
死了以後,周發雄請了道士,做了一口漆黑的棺材,搞得神秘詭異。他不急著發喪,反而讓道士在家裡做消災解難的法事。符紙寫的也不是周添頤的名字,反而是他自己的名字。
周茹覺得大哥行跡可疑,暗地裡調查,就發現了一些詭異的事情。
“她報了警,但是警察查不出法術的痕跡。”
她有些見識,知道怕是有普通人解決不了的怪誕,就去道觀求助。葉牧剛好在那兒,就把這事情接了下來。
人欺鬼不欺。
就算活著時,能夠逃脫法律制裁。到了下面,還是躲不過生死簿。
周茹的要求也簡單,找出犯罪的人,給予懲戒。
“周添頤,你覺得如何?”
他急忙說:“請城隍老爺做主。”
活人陽壽未盡時,陰間很少會插手,除非苦主告到跟前來。現在有了周添頤的認可,就能派鬼差去將周發雄的鬼魂拘來。
“慢。”
葉牧說道:“這事情裡有法術的痕跡,憑周發雄一人,肯定做不到。不如先審一下長陽道人,讓他開口。”
我點點頭,說:“把長陽居士提上來。”
這廝到了堂上,也不跪,就這麼站著。
我笑道:“長陽居士,你想的如何了?”
這廝嘿然道:“城隍爺,我是修道人,就算犯了事,也該是龍虎宮審理。你把我的鬼魂抓來,那是越過了界。”
有這規矩?
葉牧搖頭。
“從前有位天師本事厲害,陰間為了表示尊重,避免紛擾,就不太管修道人的事情。修道人縱然有些惡事,也是一紙符書,燒到龍虎宮,請道門自己裁決。”
長陽居士瞪著眼,滿臉錯愕。
“只是不成文的規矩,並沒有陰間不能審理修道人的說法。”
我有了底氣,一拍驚堂木。
“長陽居士,我給你顏面,你要是不配合,就別怪我手狠。”
“不,你胡說。”這廝大叫著。
我冷然道:“說吧,你是怎麼竄通周發雄,謀害苦主地?”
周添頤大叫道:“我每年給你們許多供奉,從來沒有推辭。你為什麼要害我,難道嫌我給的錢不夠了?我想起了,你之前要錢,我就沒給。”
長陽居士冷笑一聲,說:“要是沒有我幫忙,你周家怎麼會有如今的勢頭。有舍有得,你只拿了錢,卻不給錢,哪有這種好事。”
兩人爭辯起來。
我算是聽出點頭緒來了。
這個周添頤發家的時候,有修道人給他堪輿定風水,指點生意經,才能夠一路順風,發展壯大。
周添頤發家後,修道人每次都索要大筆錢財,漸漸就有些不滿意了。
“你問問城隍爺,哪有做生意不失敗地?世上有陰財,有陽財。我們替你搬運陰財,你在陽間才能不斷賺錢。”
這倒是沒錯。
長陽居士見我沉默不語,得意道:“城隍爺,我沒說錯吧。”
周添頤眼巴巴地看著我。
葉牧一聲笑,說:“你本事不咋地,巧言善辯的功夫倒是挺厲害的。我來問你,陰財就是陰德,你真的替他轉了陰德?”
“自然。”長陽居士眼神閃爍。
葉牧說:“所謂陰德,是生前行善積德,修橋鋪路,賙濟貧苦,生死簿上添一筆,死後有個好去處,還能庇護後人。”
他從鬼差手裡拿過陰鏡,對著周添頤頭頂照落。
一團白氣氤氳,這會兒裡頭呈現出黑色,紅色,灰色各種雜氣。
長陽居士面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