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三審(1 / 1)
有個鬼差叫了聲大膽。
“你們面的就是城隍爺。”
“怎麼可能?”兩兄弟尖叫起來,指著我說,“這可是個活人,活人怎麼可能做城隍爺?王仁呢?他有膽子捉人,難道不敢出面?”
“就是就是。”
“大膽。”鬼差齊齊大喝。
公堂裡陰風滾滾,冷意迫人。
謝家兄弟打了個哆嗦,神色有些惶恐,然後就叫道:“我們的師父是清淨派的監院赤嶽道人,你們不敢動我。”
我揮揮手,場面立馬安靜下來了。
在景山觀,由得你們放肆,但這裡是城隍廟,可是我的地盤。
見我一揮手,鬼差都聽話。謝飛瞠目結舌,吃驚道:“你,你真的是城隍爺?”可能是太驚詫,他說話都帶著結巴。
我沒有回答,反而說道:“赤嶽道長可在?”
“師父是有道高人,怎麼會來你的破廟?”
不來?
我就說:“上次聽他一席話,我覺得深有道理。沒有證據,我這麼扣著長陽居士的鬼魂,就有些不應該了。”
長陽居士和兩兄弟都是神色歡喜。
“算你還識相。”
“所以今天這個三審斷案,是非黑白,都要有個結果。該罰的不能繞過,枉死的也要得到一個公道。”
謝家兄弟叫道:“對,就是這個道理。”
我拱手一禮,問道:“這位老丈怎麼稱呼?”
這個木訥老者從進來,就一直閉口不說話,彷彿很遊離的樣子。他衝我回禮,說:“不敢勞城隍行禮,老叟叫蘆丁,是陳口門的八代傳人。”
陳口門?
謝飛得意道:“城隍,你抓了我師叔,壞了規矩。為了防止你搞鬼,我特意請了蘆丁前輩來。陳口門修的是正口,從不說謊,否則的話,一身本事都要廢棄了。陳口門得道門眾人的尊重,有他在,我們放心。”
不能說謊?
這倒是少有的法術。
謝飛請他來,就是為了怕我冤枉長陽居士?我心裡好笑,你們以為我沒有孽鏡臺,就審理不了這案子?沒證據,就只能放人?
“給蘆老看座。”
蘆丁拱手,說:“多謝城隍爺,次陽觀的道正給我下了諭令,我只好過來了,望你你能公正審理。”
是道正。
鬼差只端了兩把椅子,謝家兄弟納悶道:“我們怎麼坐?”我心裡好笑,就憑你們,怎麼有資格坐這兒?
“請。”
陰無憂走過來,一下子跳到了椅子上。
“今天我來審理這樁案子,周添頤被害,他兒子嫌疑最大。我調查中,發現用人妄用陰財法害人,這法術在陰間陽間都是不容,必須要嚴查。”
謝家兄弟覺得有些不對,叫道:“沒有陰財法,都是胡說。”
“大膽。”
我一聲喝,叫道,“我斷案,不容插嘴。再有下次,我就讓鬼差拿下你,受舌拔之刑。”
長陽居士梗著頭,大叫:“城隍,你沒有證據,不能冤枉我。除非你押我去酆都,到孽鏡臺前走一遭,否則我絕不服氣。”
他叫道:“蘆老,你一生正直,決不能坐視不管啊。”
蘆丁說道:“城隍爺,陰財法太隱蔽,如果沒有確切證據,怕是無法服眾。”
我特意翻過記載,陰財法搬運陰財,痕跡難找,的確是個難處。如果不是這樣,長陽居士也不敢這麼明目張膽。我冷然說:“酆都路遙,何必這麼麻煩。”
我朝著陰無憂一禮。
紙人站起來,說道:“我有一面前緣鏡,能照出一個人一生的事蹟,大小無漏。”
長陽居士立馬跳起來,叫道:“我不信,什麼破鏡子。這廝一看就不是個好的,邪道妖人,他的話不能信。”
謝家兄弟也跟著叫喚起來。
公堂上有些亂糟糟地。
陰無憂發出一聲長嘯。
陰戾懾人,在耳朵裡隆隆作響,震得人心裡都在發顫。我心裡吃驚,這個隱居的傢伙真是好厲害啊。
陰無憂緩緩道:“鄙人的這面鏡子,是用三生石的餘料打磨地,能看破一生。諸位如果不信,大可去酆都求證。”
居然是三生石?
據說這塊石頭矗立在黃泉河畔,亙古長存。如果有人來到石頭前,就能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還有來世。
眾人不說話了。
長陽居士忽然一下蹦跳起來,撒腿就往外跑。
“給我拿下。”
鬼差衝過去,把他抓著。
謝飛兄弟跳出來,叫道:“他是修道人,你們拘魂就是違反了陰陽間的規矩,不能這麼做。”
他嘴裡大叫,就有青光衝起來,把幾個鬼差給撞開了。
這是心虛了,不敢被前緣鏡給照到。
我心裡冷笑。
“不想死,就給我滾開。”
謝飛拿出一張符紙,咬破指頭,就把鮮血塗抹了上去。一縷瑩瑩的白光冒出來,這光不太強烈,但是被鬼物看到,登時發出了叫聲。
鬼物不敢看,急忙捂著眼睛。
清淨神咒。
這是清淨派的絕學。
白光掩映中,這幾個人就要往外跑。
我心裡冷笑,如果是原來的老劉縣,說不定真的被你跑了。現在我在這兒,你就這麼跑了,未免太小看我了。
“哪兒走?”
我拿出花衣,一下丟出去。
這衣服飄起來,發出五彩氤氳的光,鬼氣森森,和白光僵持了會兒,就漸漸地把符紙壓了下去。清淨神咒很厲害,如果是赤龍道人來了,我就壓不住了。
三個人已經跑到了門口。
崇日帶著人,冷冷站在外頭。
“給我拿下。”
鬼差一擁而上。
謝家兄弟果然有本事,居然殺了幾個鬼差。看他們兇悍的樣子,縱然不如張成禮,但是比梅映雪,就要厲害多了。
雙拳難敵四手,這兩人也被捉住了。
“你敢抓我們?”
“我們沒有犯事,我們的師父是大鍊師。”
我呵呵道:“兩位太激動了,既然來旁觀,怎麼能喧賓奪主呢。”我讓鬼差押著兩兄弟,指著長陽居士,道,“這廝有罪,如今又要逃跑,給我穿了他的琵琶骨,禁了法術。”
嗷。
慘叫不絕。
這廝被丟在堂下,氣息衰弱。
陰無憂走過去。
他就是一個尺高的紙人,我心裡奇怪,他把鏡子藏在哪兒?他嘴裡發出嘶嘶的尖銳聲音,然後雙手一掄,拍打著自己的肚皮。
肚子發光,變得前頭一片透亮。
居然把鏡子放在肚子裡。
鏡光落在長陽居士身上,這廝眼神迷離,露出陶醉的神色。鏡子裡映出了一個身形,正是長陽居士,他慢慢地往回走,彷彿時光追溯,身軀越來越小,越來越年輕。
一段段的經歷,如水中花,不斷地浮現出來。
一生的經歷,被我們看光了。
“這次去白帝城,我們辦一件大事。”
赤龍道人帶頭,帶著一群道士,穿著黑色的袍子,隱秘地出現在白帝城外頭。有個帶著獨角鬼面具的男人出現了,跟赤龍道人合謀,行動鬼祟。
白帝城,偷琉璃燈盞。
我一陣激動,居然看到了這個。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判官運筆如飛,快速地將一切記錄下來。
陰間有回影追溯的本事,攤開生死簿,迅速把事情摘錄上去。下次不需要如此麻煩,只要拿出生死簿,就能知道這事了。
“不行。”
墨水落在生死簿上,就迅速變得消失了。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有人在搞鬼?
長陽居士狂叫道:“沒用,你寫不下來,休想害我。”
“我來。”
我拿起筆,重重戳墨。
沒用。
筆寫下去,但是墨水沒有落下一點痕跡。
判官說:“大人,修道人拜了祖師,就在陰間除名,城隍廟的生死簿上不能寫他們的事情了。”
我氣的咬牙,就沒有其它法子。
“自然是有。”
外頭有個聲音響起來,走進來一個袖長身形。
葉牧走進來,他手裡拿著一張通紅的紙。到了跟前,我才發現,這東西居然是一張皮。他把東西丟給判官,這次落筆,就立刻變成了陰文。
“好,能寫了。”
時光追溯,長陽居士變成了青年,這時候他來到老劉縣,遇到了年輕時候的周添頤。這傢伙明著給周添頤指點風水,要走他的生辰八字,暗地裡施行陰財法,給他搬運陰財。這廝真是冷血,居然把周家的親戚的陰德先給耗光了。
除了周添頤,其它周家親戚一個個窮困潦倒,或殘或喪,都是陽壽未盡,就一命嗚呼了。
我心裡大怒,這廝為了錢財,真是視人命如草芥。
除卻這兩樁,還有種種不法事情,就不足為道了。
陰無憂把鏡子收了,坐到了椅子上。
我拍著驚堂木,怒道:“你現在還有什麼話可說?”
長陽居士冷冷看著我,叫道:“我做了,就不敢不認。哼,就算你發現了,那又怎麼樣?你想做青天?得罪了清淨派,你就死定了。”
我冷冷瞧著他。
“現在骨頭硬了?你之前百般抵賴,就是個無恥小人。現在證據確鑿,還裝出一副無畏的模樣,簡直可恥。”
長陽居士被幾個鬼差押著,大吼大叫:“你不敢動我,清淨派會殺了你,殺了你。”
“把他拖下去,打一百水火棍,丟進水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