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69凶宅衚衕(1 / 1)
聽他這麼說,我不由得又想起了七爺,想起了和七爺、胡標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心中未免唏噓。
胡標的車就停在在樓下,一輛豐田,骨灰罈就放在背箱裡,確實是空了。
我用拇指沿著罈子內壁抹了一下,細小的骨灰顆粒粘下來不少,看來這個罈子確實是裝過骨灰沒錯。
我拿出張紙巾上擦掉手上的骨灰,一抬眼,見胡標正盯著我看。
“幹啥?”
“擦,你這也太隨便了點,咋把我爹給擦紙上了?”
“還你還你。”我相當無語,“我不擦了難道吃了不成?再這麼多事不管你了啊跟你說。”
胡標小心翼翼的接過紙巾,開啟骨灰罈的蓋子,把紙巾扔了進去。
“爹,你別急,有平安出手,肯定馬上就能讓你和其他部分團聚。”胡標煞有介事的雙手合十,朝著骨灰罈子唸叨,要不是知道情況,我非得把他當神經病不可。
我說行了,你給我留個電話,有訊息我通知你。
“咋?不帶我去?”胡標反問。
我嘆了口氣,“不是不帶你去,現在我已經不是當年了,接觸的東西怎麼說呢……有點邪乎,怕你接受不了。”
“行行,不用再說了,那就全權交給你了,我等電話。”一聽我說邪乎,胡標趕緊改口,沒有半點圈裡人的樣子,我心說這傢伙不是繼承了胡老爺子的衣缽嗎?咋還這麼怕事,看來本事學的不咋地啊。
留下了電話,胡標驅車離去。
我沒有車,於是就順著大道往下走,朝著凶宅衚衕溜達。
凶宅衚衕離我的店鋪大概十分鐘路程,衚衕大概有五百米,左右都是樓房,而且不是一般的樓房,這條衚衕,左右毗鄰六所凶宅!
左邊的三棟,加起來死過二十多條人命,有上吊死的、有自殺的,不一而足。右邊的三棟死的更多,將近三十多條——以前有個團伙拿其中一棟宅子當窩點制粉,被黑吃黑,一晚上就慘死了七八個人,都被剁成了肉泥餵狗。
被六所凶宅夾在當中的這條衚衕,可謂兇之又兇,當中留出一米來寬的狹窄小路,站在衚衕裡,無論什麼時候抬頭往天上看,都只能看到灰濛濛一片,普通人進來,只覺得漆黑一片,脊背發涼,渾身不自在,縣城的老住戶都知道這裡不詳,平時寧可繞遠路,也不打衚衕裡過。
本地人雖然不走,但誤打誤撞的外地人總是有的,時不時傳出來的那些關於衚衕鬧鬼的傳聞也就是這麼來的,時間久了,這條沒名字的衚衕也就被人叫成了凶宅衚衕。
聽說縣城政府對這條衚衕很是頭疼,想辦法拆了好幾次,可每次一動工,參加施工的人都會莫名其妙的頭疼,機器裝置也毫無預兆的停轉,搞得人心惶惶,每次都不得不中途罷手。
於是這條不詳的衚衕,就在這種情況下,被保留了下來。最後的妥協辦法,是用模板把衚衕前後都徹底封住,不讓人誤入,掛上了警示牌——對於這條拆不掉的衚衕,也只能做到這個份上了。
這條常人避之不及的衚衕,對我而言卻已經稀鬆平常,進入省城的第二年,我因為一件委託進入了衚衕,過程可謂九死一生,但最後我畢竟是沒死成,一來二去,竟然和裡面的孤魂怨鬼多少建立了些交情。
這衚衕處於三名陰官的片區交匯之處,屬於三不管區域,久而久之,自然成了孤魂怨鬼們的散居地,那些因為種種情況不肯投胎,或者不能投胎的鬼魂就居住在這裡,慢慢遺失著自己的記憶,慢慢消散。
普通人投胎,七七四十九天,不投胎的怨靈,若非有其他的本領和機緣,正常情況下,最多隻能存在七七四十九年,每過一天,生前的記憶就會弱上一分,等過滿四十九年,記憶完全消失的時候,也就是魂飛魄散的時候。
我今天來這裡,是為了打聽胡老爺子骨灰失蹤的線索。
你想啊,正常人,會偷骨灰嗎?晦氣不晦氣啊!而且就算偷,也應該把骨灰罈子一起帶走才對啊!
我覺得,這事多半不是人乾的。
拎著路上買的二斤糯米,我撥開閒人免進的牌子,熟練的摸到了鬆動的板子,向下一掰,就露出了一個可供人出入的縫隙。
鑽進木板,漆黑的衚衕裡一片嘈雜。
“餓……我餓啊!”一個青臉的女人猛然貼了上來,女人身著白裙,或者說生前應該是白裙,現在已經灰不拉幾的了,半條大腿在裙子外裸露著,大腿乾癟流膿,爬滿蛆蟲,應該是個餓死鬼!
她這一叫,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呼啦一下都圍了過來,有缺了眼珠子的,也有少了半張臉的,總之沒一個好看的。
“別搶,都有份!”我抓了兩把糯米,往地下一撒,那些餓鬼立即蹲在了地上,像癮君子一樣大口猛吸,鬼是不吃陽間食物的,他們的方法,是吸。
吸的,是食物的精華,所以我們給亡者上供,點香,都是這個道理。
不信可以試一試,上過供的東西,活人再吃,會發現味道差了很多,那就是被鬼給吸走了。
神佛不在此列,給神佛上過供的吃食,味道不會有任何損耗,有時虔誠的信徒撤下供品,甚至會發現吃食的味道較之前更加鮮美。
如果你給神佛上供,卻發現撤下來的吃的味道差了不少,這時候就需要注意了,那說明,你供的東西是假的,或者是開光出現了失誤,鑽入神佛像的,不是神佛,而是鬼怪邪靈。
兩隻鬼為了搶幾粒米差點沒咬起來,我趕緊又扔了兩把,這才平息了這場不必要的爭端。
我邊走邊撒米,朝衚衕深處走去。
“小子,你又來了,這次要替我伸冤啊!我冤啊!”半路上,一個老太太抓住了我的手。
“崔姨!”我拍拍她的手,“你的仇家,三十年前就死了!”
“啊!”老太太一怔,“是嗎?”
我說可不是嗎,都給你查的明明白白了,你呀,早點投胎去吧。
“是嗎?”老太太愣神,“我有什麼冤情來著,咋想不起來……想不起來呢……對了,我兒子呢,我兒子在哪?”
“你沒兒子!你這輩子無兒無女,根本就沒結過婚。”這時,衚衕裡鑽出一個黑臉大鬼,朝老太太擠眼,全身上下,只有唇齒雪白,是個燒死鬼。
“我的兒子……我要找我兒子……”老太太就跟沒聽見似的,魔魔怔怔,念念叨叨的走遠了。
望著老太太的背影,我不由得搖頭嘆息。
“嘿嘿,怎麼樣?你看老崔太太還能挺多久?”黑臉大鬼朝我笑笑。
“已經四十六七年了,少說也還有兩三年。”我答道。
黑臉鬼擺擺手,“快得了吧,你聽她說那還有準兒?去年就說四十六七年了,今年還是?我看她啊,挺不過今年!你沒看她身子都發虛了嗎?手指頭都快看不清了。”
我一臉不高興,老張你少扯那些沒用的,你不是說閨女考上大學就投胎嗎?這高考剛過,你準備好上路了沒有。
老張撓撓頭,“上啥路啊,我閨女,她根本就沒考上!估計得復讀,今年肯定是沒戲了,看明年吧。”
我懶得理他,往更裡面走。
越往裡,衚衕裡的光線越暗,時不時有新舊面孔攔路,我邊撒糯米,邊冷靜觀察著情況,遇見橫的,我就訓兩句,遇見新來的或者客氣的,也簡單聊聊。
做我們這行,混的就是個臉熟。
又走出了挺遠,等手裡的米袋子都見了底,我終於看到了我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