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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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披著褂子從屋裡走了出來,他看了眼放好的棺材點點頭,“各位辛苦了。”

夥計們喊了聲“王頭”後聽從師父的吩咐進屋休息了,院內此時就留下了我與師父二人。

隨著十二點一過,師父一聲令下,“燃香。”

我聞言上前將長香點燃,待三支香一齊燃起後插在了用小米填底的香爐中。

上香有個說法,那就是三支為一柱,分別代表天地人。所以寺廟中敬香多為三支,為敬神所用,緬懷逝者同樣可敬三支。

而古人奉行單數為陽數,雙數為陰數,所以大多都以單數事物為主,敬香也不例外。

“等子時晝夜交替時,把紙錢點了。”師父吩咐完還不忘又問了句,“還記得我教你的嗎?”

我乖乖答道:“記得。晝夜交替並非現在計時的十二點,而是古人所取的子時。子時為十一點到一點,子時一過,陽氣弱而陰氣生。”

師父滿意的點點頭,“那一會便你來,記住教你的,膽大心細。”

雖然平日裡師父都在教我東西,也會告訴我一些關於白事行當的忌諱,但真正讓我上手卻是頭一遭。

但好在有師父在一旁,我也不是太過害怕,應了聲便做起準備來。

隨著時間的流逝,夜間的寒氣越來越重,周遭的風也大了不少。

靈堂掛著的白綾在風的吹動下肆意飄舞,好似張牙舞爪的觸手一般。

燈罩下的長明燈火焰隨風飄搖,感覺隨時都會熄滅一般。

我屏氣凝神,在子時一過之際,點燃了鐵盆中放好的紙錢。

火焰吞沒了白色的紙錢,風把火焰捲起,連帶著紙錢一起升入空中。

我目光注視著燃燒到只剩黑色灰燼的紙錢,心裡盤算著下一步要幹什麼。

守靈的任務其實很簡單,只需要保持長明燈的火焰不滅,香一直有續便可。

我望了眼燃燒的香,嫋嫋白煙升入空中,三支香正緩慢燃燒著。

一切正常,只需要多留意便可。

我心中安定不少,正欲轉身去一旁歇息,放著大悲咒的收音機忽地傳來滋滋的電流聲。

刺啦,刺啦。

哀樂斷斷續續,像是被影響了訊號一般。

我疑惑的往前走了兩步,收音機並不靠天線收聲,迴圈播放的大悲咒其實是記憶體卡里下載好的,算得上科技產物。

但播放記憶體卡的音樂為什麼會斷斷續續?難不成記憶體卡壞了?

正當我準備將收音機拿起來檢查一下時,我忽地聽到了夾雜在電流聲中的“踏踏”聲。

那聲音像是有人來回走動發出來的,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敲擊厚實的物體。

“奇怪......收音機壞了?”我嘀咕一聲,側耳細聽時卻又只剩下電流聲。

“師父,你有沒有聽到奇怪的......”我正準備詢問一下師父有沒有聽到奇怪的腳步聲,忽地猛然想起晚上劉壯問阿彪的話。

‘收音機裡有聲音......好像有人在走路......摔死的人的魂魄會尋找自己的屍身......’

“踏踏踏。”

聲音好似更加清晰了,我身子一抖,難以言喻的感覺傳遍全身,冷汗不自覺從背後冒出。

是腳步聲!宋奎的腳步聲!

這個念頭一經出現便無法遏止,我目光死死的盯著靈堂中間的棺材,聽覺在此刻不斷放大,試圖捕捉任何可疑的聲音。

“咚咚咚咚。”

聲音再次響起,但不再是走路聲,反而更像是在敲擊著什麼。

冷靜,冷靜。

我在心裡不斷告誡著自己,試圖透過深呼吸來平復情緒。

但就在我剛吐出一口氣時,敲擊聲再次響起,這次聲音更明顯了。

循著聲音,我最終將視線定格在了棺材上。

沉悶、緩慢、厚重。

在場的東西,只有敲擊棺材才會發出這樣的聲音!

宋奎回來了!他的魂魄找到了屍身,此刻正在敲擊棺材!

腦中像是有什麼東西“嗡”的一聲繃斷,我耳邊爆鳴四起,敲擊聲不斷放大,最後化為了節奏古怪的敲打。

一、二、三、四。

每四下一頓,而後重複響起。

人三、鬼四。

師父曾給我講的故事浮現於腦海,人是陽,故而行為舉止多為陽數,也就是單數,所以敲門習慣性的敲三下。而鬼為陰,一舉一動乃陰數,為雙,敲門為四下。

剛剛的敲擊聲,是四下!

複雜的思慮將我瞬間包裹,腦中陣陣眩暈感傳來,我再也扛不住了,眼前開始逐漸發黑。

“屏氣靜心,莫要生念。”

就在我即將完全墜入黑暗時,師父的聲音如同劃破夜幕的光,將黑暗撕破,將我撈了出來。

我定了神,卻發現師父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邊。

師父拍了拍我的後背,示意我安心,“人在精神緊繃的時候容易幻聽,所以一定要讓自己冷靜下來。”

“準備的雞在哪,你去取來。”師父吩咐道。

我後知後覺的“哦”了一聲,小跑著將裝在籠子裡的雞提了過來。

“可知道為師何意?”師父抽出綁在身上的刀,這把刀是我們村裡屠戶用過的,傳了幾十年,最後送給了我師父。

“以煞衝邪。”我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屠戶的刀是殺生刀,平日裡烹羊宰牛,日日見血,死在刀下的牲畜不計其數,所以有煞氣。而煞氣可衝邪,村裡做白事的一般都會找這麼一把殺生刀來。

師父聽到我的回答後滿意的點點頭,將公雞提在手中,閃著寒光的刀往公雞脖子上一抹,溫熱的雞血便流淌而出。

我沒等師父吩咐,便將裝著黃米的碗遞到了下面。公雞的鮮血很快將黃米浸紅,而隨著師父出刀殺雞後,那詭異的敲擊聲便消失不見。

靈堂靜了下來,不知是我的錯覺還是其他,連颳著的風都小了不少。

公雞血屬陽,以殺生刀破之,煞氣衝邪,陽氣鎮陰。

我默默的將師父的動作記在心上,而師父則取出一張黃符紙在碗中點燃。

火焰舔著碗邊,空氣中是雞血燃燒的腥味。

待火焰消退,師父點了一支香插入其中,把碗放在靈堂的供桌上,而後咳嗽一聲,“都記住了?”

“嗯。”

“行,休息一會吧,沒事了。”師父招招手,示意我找個凳子坐下。

隨後我們就在靈堂裡守靈,直到天隱隱發亮。

遠山出現了抹白色,晨光還未穿透稀薄的夜幕,但周遭已經熱鬧了起來。

鳥鳴聲此起彼伏,期間還伴隨著不知名的蟲子的叫聲。

師父拍了拍腿起身,“時辰到了,出殯,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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