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噩耗(1 / 1)
送朱鈴出宮的是昨日曾前往長公主府劉公公。
朱鈴並沒有乘宮中的轎攆,而是說想要走走,選擇步行出宮。
劉公公自然會意,便趕走了前來的小太監,一路陪著朱鈴行走在燕國王宮的青石步道上,見朱鈴走走停停,是不是走岔了道,也不催促。
朱鈴一路上並沒有開口,方才與父皇的一番對話讓她不知所措。
她與周折都以為燕王並不知道大皇子朱釗的所作所為,兩人也擔心被大皇子的人察覺引起警惕沒有說給旁人聽,本準備等一切水落石出,查明真相後再告訴父皇,卻沒有想到燕王其實比誰都清楚其中原委。
而燕王所言的無法捉拿幕後指使者的說法則徹底讓朱鈴沉默了。
父皇的話語與害得父親身患惡疾的大哥,還有江山社稷等一堆亂糟糟的事情困擾在她的腦海裡,即便聰慧如她也有些難以應付。
直到快要走出宮門,朱鈴才突然站定。
跟在身後的劉公公也停下了腳步。
“劉公公。”
“公主殿下,奴才在。”
劉公公回應道。
“父皇為何要殺李二?”
劉公公出乎意料的沒有相瞞,如實回答了原因:“陛下說活字印刷術這樣惠澤天下的巧思神工,不該冒一丁點洩密的風險,李二活著只會是個禍害。”
對於燕王能夠知道作坊內的事情,朱鈴並不意外。
“所以想要對周折動手,也是父皇的意思?”
這便是朱鈴昨日不讓周折進入院中,將其阻攔在門外的緣故!
“奴才沒有要殺他。”
劉公公依舊不卑不亢的說道。
“奴才只是遵照陛下的吩咐,想要查明周折是人是鬼,是否會對長公主您產生威脅。”
朱鈴眉頭一皺,問道:“你什麼意思?”
“長公主殿下您可能並不知曉,周折十餘日前,曾身中不治之毒,早就該死了,可如今雖然一雙腿廢了,人卻活得好好的,這讓陛下萬般不解。”
“不治之毒?”朱鈴驚疑不定,扭頭看向劉公公,眉頭緊鎖問道:“你把事情詳細說清楚!”
劉公公應了聲,將前段時間燕王查明的事情細細道來,也有意無意的洩露了許多宮中的密情。
只是這些洩露究竟是無意還是燕王暗中指示許可,就不得而知了。
“自從四年前陛下身中寒毒之後,便加強了宮中密探的部署,十餘日前潛伏在平虜候府中的密探來報,說平虜侯世子周折被府中庶子李破虜與其生母合力下毒,毒殺身亡,其所中的毒藥與陛下身上中的寒毒一模一樣,但劑量是陛下所中的數倍,其毒性足以當場使巨象暴斃而亡。”
“但周折卻在密探稟報數個時辰後突然醒轉,將李破虜生母嚇得當場暈厥,而自身只是一雙腿因寒毒而無法行動。陛下嚴令密探繼續探查,平虜候卻在數日前求見陛下,要將平虜候世子逐出侯府,陛下索性便順了其意,原本想讓人悄悄檢視周折身上毒性究竟是如何化解,卻未曾料到他卻與長公主您有了更多瓜葛,只能繼續旁觀事態發展。”
“暗中替周折號脈爭端的御醫也直言周折壽命已折,早該死去,可週折離開侯府當日御醫再探查時卻發現周折脈絡竟然還有十餘日的大限,將此時稟報給了陛下。”
“再後來,周折卻與以往的紈絝形象全然不同,這一點長公主您也知曉,實在是讓陛下難以放心得下,擔心世間真有人借屍還魂,擔心威脅到長公主殿下,便讓奴才前往殿下府上查明周折情況,若是真有異常,便將周折擒回。”
劉公公細細將其中各種緣由娓娓道來,讓朱鈴聽得大驚失色。
她沒有想到周折竟然身中奇毒,而且僅剩下十餘日的壽限,想著平日裡宛如常人一樣,與自己嬉笑怒罵的周折會因為身中劇毒,和父皇一樣不久將要離開人世,離開自己身邊。
她一時之間恍然失措,站在宮中過道之上,茫然的看向天際。
“你說的都是真的麼?”過了良久,朱鈴才緩緩說道:“周折身上中的是和父皇一樣的毒?”
“奴才絕不敢欺騙長公主。”
劉公公言之確鑿,斬釘截鐵地說道。
一想到如今自己身邊最為親近的兩人不久之後就會離開自己,這樣被告知既定結果的死亡預告比起突如其來的生離死別更讓朱鈴不知所措。
她從燕王書房中出來時就一直在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燕王和她交談的每一句話其實都像是在交代自己的後事,像是在告訴她自己有多麼捨不得和擔憂她。
可她偏偏不能將心中的憂慮表現在燕王面前。
只能不斷壓抑自己內心的悲傷痛苦和恨意。
而周折身上發生的事情再一次將她的內心撕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讓她不得不在短暫的時間裡第二次面對死亡。
這樣的衝擊近乎將朱鈴的思緒徹底撕碎,縱然是朱鈴,也無法在這一刻壓抑住自己的情緒。
一滴淚水劃破了她的臉頰,然後淚花像是決堤了一般傾注而下。
她抱著雙膝,蹲在宮牆角下,無助的失聲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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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折並不知道朱鈴經歷了什麼,他在折秋與劉嬤嬤還有一眾身材健碩的侍女陪伴下,坐著馬車再一次來到了稷下書院的院門。
比起上一次前來稷下書院時熱鬧非凡的場面,這一次的書院大門顯得冷清了許多。
只因為周折遲到了,此時的書院早就開始了早課,整個大門處都沒有了走動的學生。
周折下了馬車,抬頭看去,就見到稷下書院的大門後幾處橫樑上果真刻上了張載的“橫樑四句”。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四句話用金漆雕刻在橫樑上方,字跡端正,顯得磅礴大氣,頗有警世明言的校訓味道。
只是字跡末尾的“理中客”三個字署名讓周折一時間有些出戏,看著不由得啞然失笑。
越過稷下書院大門,他便依束脩送達時所言,先行前往韓經緯的書房,準備與一眾先生見一面,彼此認識後,在討論教書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