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學政的背後利益(1 / 1)
周折聽到朱鈴突然提起這事,再結合今日一整日都未見到韓經緯,反而是他那位遠方侄子曾經匆匆出現過,也不過是拿了自己準備的策論就走。
心中一合計,便大致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恐怕是韓院長迫不及待的將他學政一事告知了燕王。
索性便將他昨日所說的學政解決方法再次講述了一遍給在場的眾人聽。
眾人聽聞之後,皆俱覺得此事簡直匪夷所思。
自古以來的帝王釋出政令,都是試圖以開源節流,節省開支為主,將政令要求釋出後,具體落實到各縣州府所消耗的錢財俱是由當地府衙所出。
除了賑災應急或戰時戰事所需,甚少有耗費大量錢財補助扶持政策的做法
到了如今的燕國,燕王更是勤儉持政,甚少動用朝中財政,大興土木。
但不知為何,即便燕王如此節約開支,國庫始終並不充盈,甚至戶部尚書常常在朝議大殿上大吐苦水,做起事來摳摳搜搜的。
像是周折這樣直言每年需要花費數百萬兩白銀貫徹一條政策的事情,簡直就是所有人想都不敢想的。
從一名童生開始讀書,到能夠進行鄉試,所需時間便要數年。
這數年裡,朝廷花費錢財,讓這些懵懂無知的孩童變成知書識字的書生。
可大燕朝廷又能從這些培養出來的書生手上得到什麼好處呢?
眾人依舊不理解這樣做的目的。
唯有朱鈴若有所思地撐著頭,像是在仔細思考著。
“你這簡直就是在浪費錢糧。”唐信誕家父曾任過吏部侍郎,知道朝中人事升遷調排程的許多訊息。
“大燕並不需要這麼多書生,如今朝中各部官員早就人滿為患,再加上每輪春闈和秋闈晉升的進士,也要留在燕京內等待朝廷任命官職,朝中哪裡還有那麼多官職可以給他們?”
唐信誕的話讓範丙等人紛紛點頭。
他們在家中聽父輩談論政事,耳濡目染之下也都知曉一些如今朝政狀況,朝廷體系臃腫不堪,官員任免和開銷對於如今的大燕來說一直是一個負擔。
燕王幾次下定決心要削減碌名官員的數量,但都沒有成功。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如今大燕積病已久,朝中黨派學閥林立,勾結各大家族門閥偷竊國家利益。
見燕王想要割他們的血肉,肯定不會願意,所以便會暗中遊說,以此脅迫燕王放棄某些對他們不利的念頭。
而古今以來,所謂的帝王之道無非是建國的霸道和守成的中庸之道。
燕國建國如此多年,國中百姓早就失去了擴張領土的雄心壯志,即便帝王有心,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只能無奈地根據朝中勢力分佈,奉行中庸的平衡之道,在本就可以無需取捨的問題中進行取捨,尋找一個所有人都能夠滿意的執政方針和答案,並將其美名其曰帝王權術。
但若是拋開現實去看本質,就會發現,整個燕京的權貴利益集團像極了現代的醜國沆瀣一氣的資本財閥,聯手瓜分國家利益。
將掌權者和百姓矇在鼓裡,上演一出又一出的權謀大戲,讓王座之上的帝王揚揚得意。
卻不知得利者永遠都是那些早就瓜分好了饅頭的權貴。
這些話周折自然不會對範丙他們說,因為即便幾人關係再好,範丙和盧鬥夫等人的家世註定了他們就是那些瓜分國家利益的群體。
當著他們的面指責他們的父輩所為,告訴他們國家花費大量錢財,培養出來的人才書生,其中有一個重要的目的就是為了建立新的利益群體,為底層人民開通上升渠道,徹底打破如今燕國朝政被壟斷的局面嗎?
自然是不可能的。
他準備從另一個思路來告訴他們,掃盲運動能夠給燕國朝政帶來的好處。
可還沒等他開口,一旁一直沉思的朱鈴突然說話了。
“不一定需要讓童生學習如今的策論,詩詞歌賦。”
她這般突然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本來互相討論的幾人突然愣住,轉過頭來看向朱鈴。
周折也是饒有興趣的看向她。
“不教琴棋書畫,四書五經和詩詞歌賦,那教什麼?”
範丙好奇道。
其實也難怪範丙等人不理解朱鈴所言。
在華夏五千年的封建王朝裡,所謂孩童開智讀書,一直都是秉承著以四書五經為教育主題,圍繞其培養出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精通的書生。
在這一點上,大燕與華夏近千年並無二致,對於他們來說,若是教書不教詩詞歌賦,那叫什麼唸書?
而直到華夏改革開放,到了近現代,教育的本質才發生了重大的改革。
格物被稱作了科學,數理化的體系建立讓全世界的封建迷信認知被徹底打破,教育的格局直到完整的科學觀建立,才徹底被完善。
而根據選擇受教育的方向不同,高知人群的發展途徑不再受限,商業,科技,人文等領域才逐漸發展成了現代生機勃勃,萬物迸發的景象。
“教會童生識字寫字即可,之後各地教學可以根據學生性格不同,安排不同的教學。”
朱鈴一邊斟酌著,一邊慢條斯理的將自己的思路縷清,並講述出來。
“例如木工,瓦匠甚至鐵匠都是可以教的東西,還有前段時間不是有鄉鎮爆發瘟疫,朝中想要調集大夫前去賑災,結果發現整個大燕能夠抽調的大夫不足百人,而其中過半都是招搖撞騙,搓泥丸當藥丸的赤腳大夫!”
“大夫醫生如此稀缺,不都是因為這一行業慣以師徒傳授本事,而朝中從未對這一行業插手整頓,導致民間大夫水平參差不齊,許多地方七八個鄉鎮全靠一個大夫,有一個什麼急病,往往難以得到醫治。”
“如果我們能夠教會那些孩童識字,為何不能順便教他們醫術並且統一習醫和從醫的要求?或是其他的本領?”
朱鈴越說眼睛越發明亮起來,語氣之中帶著興奮。
“如果把朝廷能夠自己培養大夫,那就也能培養各式工匠,甚至是商人!到時候朝中需要什麼樣的人才,都是應有盡有!”
所有人聽聞朱鈴的突然一番話語,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目光。
周折卻抿嘴一笑,看來這位長公主甚至連自己提醒都不需要,便領悟出了教育最為重要的道理。
就像“延安五老”之一的大教育家徐特立先生所說。
“教育的作用是按一定的社會形式,培養一定的人格,為一定的社會服務。”
不過這只是教育的一部分真實作用——為國家輸送他們所需要的建設性人才。
而在周折這樣的成功商人和資本家看來,教育甚至是一專案標長遠,但是收益和回報絕對會超乎預期的投資專案。
大燕先前投入的資金,將會在不遠的未來成倍的回收。
而這僅僅是學政能夠做到的冰山一角。
至少朱鈴已經發現了這一條全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