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沒有原則的仇鉞(1 / 1)
珠子本身確實是冰涼的沒錯,可這珠子的冰涼卻彷彿能鑽進皮肉裡,一度從掌心涼到身體裡,貓貓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就將珠子丟回了盒子裡。
學學到底送了她什麼東西,怎麼有點邪惡的感覺?
而且,學學今天究竟怎麼了,為什麼不來上課?早知道就留個電話好了,還能打過去問問……不,是發簡訊,她還不能說話。
接下來的一天就在無聊中渡過了,貓貓在學校裡仍舊形單影隻的。
雖然貓貓沒有符簾那麼懦弱,更是比符簾要充滿朝氣,理應會比較討人喜歡,可貓貓還留著符簾的髮型,一張不大的臉被劉海蓋了大半,偶爾貓貓嫌煩撥到兩邊,也仍舊讓人無法看清她的臉,原本根深蒂固的印象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改變的。
更何況,貓貓的一些行為比較“出格”,在大家看來就比較“囂張”,所以大家仍舊繼續孤立她……也是孤立習慣了。
下課,貓貓就頂著要麼無視、要麼嘲諷的目光,坐上了來接她的仇鉞的小車回家。
貓貓以為是回家的,走了半路她發現並不是回家的路。
“喵?”去哪啊?
“你不是想知道你朋友家究竟怎麼回事?我們現在就去談家。”
“喵?”談家找來了?
“是的,談詩宜眼睛也被挖了,昨晚就被挖了。”這都一天過去了才找來,想來談家已經嘗試過別的方法了,最後實在沒辦法才重新找了仇鉞。
這要換做以前,仇鉞是不會再次踏入這種客戶的家裡的,也就是他會放棄這個任務,反正對方也明確過不需要他。
可既然是貓貓想要地,原則……那就是不能吃的屁。
貓貓點點頭表示明白了,小臉也繃緊了做出嚴肅的樣子,談詩宜也被挖了眼睛,她當然擔心談詩學了,不過她覺得她有必要宣告一下。
【我才不想知道談家怎麼了,我只是擔心我朋友!】談詩宜那麼壞,她爸媽也不是什麼好人,她其實也不想讓仇鉞管他們的事,誰讓他們上次那麼囂張。
可終究不忍心談詩學。
冥冥之中,像有一條線牽引著她。
仇鉞開車很穩,循規蹈矩的沒有闖紅燈沒有超速,甚至開得有那麼點慢,半個小時後,他們到了談家的別墅,那位身材比較高挑的女傭將他們請了進去。
“仇大師,仇大師你可算來了。”談國輝比第一次還熱情還急切,想要跟仇鉞握個手,仇鉞避開了他也不在意,“我女兒就在上面房間裡,您要不先看看?”
可能又覺得人家一來就讓人家幹活不太妥當,立馬吆喝女傭去給仇鉞和貓貓拿水,一邊邀請著他們上樓。
還沒走到談詩宜房間,就已經聽到談詩宜歇斯底里的叫聲了,隨後還聽到了玻璃砸碎的聲響,和另一個女人哭泣地勸慰:“小宜,你忍忍,會好的,會好的。”
“我眼睛都被挖走了,我還怎麼好,你去挖別人的眼睛來給我裝上嗎?”
似乎發生了推搡,之前那女人發出驚呼,等貓貓他們走進時,就看到談詩宜的母親葉文跌倒在地上,她的眼睛仍舊圍著白布,她因為自己和女兒的遭遇忍不住哭,眼淚流下來是血紅色的,把白布都染紅了。
談詩宜則光著腳站在地上,披頭散髮的,眼睛那裡同樣圍著白布,神色本該悽慘卻因為憤怒而猙獰。
她聽到門口有聲音,整個人警惕起來,又兇又害怕地想躲又要撐著不躲,她不想讓人看到她現在的樣子,又怕逃避更讓人嘲笑她:“誰,是誰?”聲音尖銳。
“是我,是爸爸。”談國輝趕緊出聲安撫她。
“不是,還有別人,是誰?”面上裝得在無所畏懼,聲音裡卻可以聽出她在黑暗中的惶恐。
“是爸爸請來給你看看的,放心,放心。”
談國輝知道女兒可能不待見仇鉞跟他這邊這個女孩,就沒敢告訴女兒請的是他們,他其實也是沒法子,從老婆出事開始,他不止找了仇鉞,他還託關係找了很多人,有陰陽大師這類的,連私人偵探都請了,就想查清楚是誰幹的。
可請私人偵探容易,但那些號稱破案高手的,愣是找不出兇手,至於陰陽大師……要知道,如今陰陽界正是斷層最厲害的時候。
很多陰陽大師的後代都開始變成普通人,能修煉成天師術師的越來越少,甚至連一般的風水都不懂,還相對完整的大家,都集中在帝都或s城這類的,有散修的則是到處走,不會那麼剛好地來到q市。
如果還有另一個陰陽大師在q市,歷劫怎麼也不會找上仇鉞這個最難搞的。
談國輝到是有關係啊,可不再q市的散修不會特意過來,那種有組織的門派或家族,他請不動,請來請去請了個江湖騙子,到最後,他那位“門路”告訴他,別看仇鉞在q市,你就覺得他不行,就算是那些大家,見到仇鉞都得乖乖地喊一聲叔,你倒好,還直接把人家趕走了?你家的事,他要解決不了,就沒人能解決了,懂?
知道談國輝居然把仇大師給“趕出去”了,這個人生怕惹什麼大麻煩,以往溫和的態度大變,也不管収了談國輝多少禮,這樣罵了一通了就把談國輝也趕了出去,揚言以後他再找來都不會再見。
看人家這態度,談國輝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當下就懊悔得要死,仇大師讓他叫警察確實讓他不滿,可說不定有別的意思呢,再不然,他真沒本事,可能讓他畏懼的人都那麼畏懼,怎麼也不該得罪啊,他就不該因為女兒兩句話,就把人家給……
他當時連一向最疼愛的女兒都怨懟上了,可回到家看到女兒沒了眼睛的慘狀,還是心疼了。
實在沒別的辦法,私家偵探查不出來,重新請的風水師是騙子,最可怕的是,女兒眼睛被挖之後,他也開始有了他的眼睛要被挖走地“預感”。
他當時忙於處理妻子女兒的時,焦頭爛額的,可能太累了吧,坐在沙發上就睡著了,半夢半醒間,有人在他耳邊不停地說:眼睛是不是很累,是不是很難受,我幫你取出來吧,取出來就不難受了。
這話不停地在耳邊說著,讓他十分害怕,偏偏他卻跟鬼壓床一樣渾身動彈不得,只能勉勉強強睜開一條眼縫,卻看到了有白色地影子在他跟前晃來晃去,他很害怕,想要掙扎,可就是動不了。
然後他看到白色身影慢慢的朝他飄來,越來越近,他也越來越覺得有點熟悉,可根本沒功夫去回憶它是誰,就“見”它伸出了長著長長指甲的手,就要戳到他眼睛裡了——他嚇得一機靈,人在沙發上坐了起來。
然而醒了後更可怕,因為他發現自己的手就放在眼睛上,擺著剛剛看到的白色身影要挖他眼睛時的手勢,五指彎曲。
如果他不是及時醒來,可能他就要自己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來了,就差那麼一點。
這讓他害怕極了。
想到不管是妻子還是女兒,出事前都嚷著她們的眼睛要被挖掉了,沒多久她們的眼睛就真的被挖掉了,這讓談國輝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不敢再拖,趕緊再次找上仇鉞,他本來以為以仇鉞那樣的性子,他估計要費很多口水很大的代價,才能讓仇鉞“回心轉意”,再接他的案子,沒想到他只遊說了一小會,雖然也許下了不小的承諾,但對方願意再來一趟他的家,著實讓他有些驚訝。
不管怎麼樣,肯再來就好,除了仇鉞,他找不到別人了。
而且他也承認,這仇鉞看著挺駭人的,可偏偏,他跟其他人一對比,你又覺得他最可靠。
仇鉞身邊的那個女孩他也知道是誰了,不就是周家的繼女嘛,他知道女兒因為一些事,然後又看上週心源的緣故,一直討厭這個女孩,他也不懂仇鉞這樣的大師,為什麼要收留這個女孩,可這些都不是他在意的,人家大師是同情也好,是有什麼癖好要留下來“自己玩”也好,都跟他沒關係。
他只要仇鉞能救他就行,至於女兒這邊,就先瞞著,反正女兒現在也看不到。
可他千算萬算沒想到貓貓這個最大的bug,他資料裡的符簾膽小怯弱,肯定不敢多說話,可貓貓不是符簾,她一聽談國輝對談詩宜說的話,就知道他什麼打算了,當下就扯了扯仇鉞的衣袖。
她確實“說不了話”,但仇鉞行啊。
她才不會讓談國輝順心如意。
仇鉞果然很瞭解貓貓,當下就跟尋常說話那般開口,特意加了個名字:“符簾,跟我到別處看看。”
“嗯!”貓貓“嗯”得很大聲,這是她學說話後,發音最好的一次。
談國輝:“……”
談詩宜:“……”
反應過來後,談詩宜就發飆了:“誰?符簾?爸,你是不是又把符簾和她那個姘頭給請回來了?你是想讓他們害死我嗎?趕他們走,快趕他們走!”
她扯著嗓子大吼,比起疼痛,她更不想讓昔日被她踩在腳底下的人,站在她面前看她的笑話!
“小宜,冷靜點,”談國輝也沒想到仇鉞會這麼不給面子的拆穿,可他又不能去指責對方,只能安撫自己的女兒,“想想你的眼睛,說不定真的能治好你呢?”
“你當我是傻子嗎,我整個眼球都被挖走了,怎麼可能好,你讓他們走,讓他們走啊!”
“好好好,我馬上讓他們走。”談國輝嘴裡應著,實際上手朝端來水站在門口的女傭擺了擺,女傭將兩瓶飲料交給仇鉞和貓貓,就趕緊進去幫忙。
談國輝將女兒和妻子交給女傭後,嘴裡應付著女兒說要趕走仇鉞貓貓,實際上是跟仇鉞貓貓離開房間,到外面談。
將房門關上後,仍舊可以聽到談詩宜那非常有穿透力的叫聲,談國輝擦擦額頭上的汗,一臉歉意又憂傷地說:“我女兒她沒了眼睛,唉,我們這些能見到光明的人,又怎麼能知道身陷黑暗的盲人有多痛苦,她不是有意的,不是針對你們,她就是什麼都看不見了難受。”
談國輝說得都哽咽了:“……唉,希望你們別見怪。”
“……”貓貓拆了根棒棒糖進嘴裡。
仇鉞則冷冷地詢問:“聽說你還有另一個女兒,能見見嗎?”
演了一出悲痛老父親,卻無人欣賞的談國輝:“……”
他收拾收拾心情,擦擦眼淚:“你們說小學啊,她不是上課去了嗎?”
“據我所知,她今天並沒有去學校,更甚者,現在這個點,就算是高三生都下課了。”更別說談詩學都大二了,在不用趕論文的時期,不至於留校那麼晚,談國輝這個剛剛還對談詩宜心痛不已的父親,一點都不在意另一個女兒怎麼樣了。
談國輝一僵,又趕緊裝模作樣地嘆氣:“你看我家最近發生這麼多事,我實在是分身乏術啊,哪裡還顧得上其他,連現在都這麼晚了都不知道,小學又不懂事,放學了也不知道回家幫幫忙,唉。”
談國輝這話,卻讓貓貓想起周興華和蘇蘭,無論符簾做了多少,這兩人說的都是符簾不懂事。
貓貓冷哼一聲,心裡有些為不在了的符簾和談詩學難過,她狠狠地咬了一口棒棒糖,發出“咔擦咔擦”的聲響,驚得談國輝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有種她是在啃自己肉的錯覺。
他見仇鉞跟貓貓面色都不太好看,忙進入主題:“仇大師,我們一家可全靠你了呀,你一定要救救我們。”
仇鉞正想說,談詩學要找不回來,你們也都沒救了來激激談國輝,然在他開口前,談國輝的手機先響了。
談國輝不耐煩地拿出手機一看,臉色就變了,跟仇鉞說了聲抱歉,讓他稍等一下,就走開兩步接聽起來。
他說話聲音不大,但貓貓聽得清楚。
“您和岳父已經到了?我馬上派人去接你們……那好吧,我們在家裡等你們,阿文和小宜情況都不太好……小學啊,小學還行,對對,好,好的。”
掛了電話後,他甚至都顧不上仇鉞他們,先去把照顧談詩宜母女的女傭叫出來,讓她趕緊去把談詩學找回來,還要快。
女傭被他催著匆匆離開去找談詩學,談國輝才回到仇鉞貓貓這邊,有些尷尬地說:“那個,我妻子的孃家要過來看她們母女倆,要不,仇大師你們明天再來?您放心,該給你們的我肯定一分錢都不會少的。”
“怎麼,談先生怕你岳丈他們知道你請陰陽大師,會笑話你?”仇鉞一臉嚴肅地開著玩笑。
“我這岳丈他不信這些東西,我擔心他以為我是隨便找來人害他女兒……仇大師,我當然不會這麼想你,只是老人家他……”
“我理解。”
“您能理解那當然是最好……”
“我只是擔心,”仇鉞施施然地說,“你晚上會被人挖了眼睛,不過談先生既然不怕的話,那我們就先走了。”
被仇鉞牽著走地貓貓偷偷在心裡“嘖嘖”兩聲,誰說仇大師冷酷不善言辭的,他哪是不會說話,是要看他想不想說話。
人類真是狡詐的生物,她這個鏟屎官更是整個肚子都是黑的。
談國輝一聽果然害怕起來,如果他沒有做那個“鬼壓床”般的噩夢就算了,他本來就心驚接下來會不會是他被挖眼睛,這事他並沒有告訴仇鉞,卻被仇鉞點了出來,他現在既擔心自己的眼睛,更敬畏仇鉞有多大的本事,都知道些什麼。
“大師,大師,”談國輝馬上換了說辭,“客房已經給你們準備好了,我要不先帶你們上去休息一下?”
“我們留下,會不會耽誤了你?”
“說什麼耽誤不耽誤的,仇大師您能再過來,就是對我最大的恩惠了。”
仇鉞點點頭,立馬道:“既然如此,客房就先放著吧,我們不該浪費時間,離你岳丈來應該還有點時間,先看看你這房子。”
“看房子?”
“你請我們來,不就是為的幫你們看看有沒有邪祟?”
談國輝馬上明白過來了,他猶豫了一瞬,還是咬咬牙答應了:“請、請,我帶你們看看。”
然後他就領著仇鉞和貓貓,介紹起這棟房子,像客廳、餐廳、廚房等等,每個房間都會走進去瞧瞧,樓上也轉了一圈,最後走到後庭院的時候,葉家的人來了。
仇鉞很“體諒”地說:“我們就待在這吧,你去招呼你的岳丈他們,這樣我和他們碰不上。”
他這是指之前談國輝說的,他岳丈不喜歡迷信,且留在這裡就還留在談家,能保護談國輝。
談國輝自動理解了仇鉞話的意思,面上自然是千恩萬謝的,還說委屈了仇鉞他們得待在這外頭等,葉家已經到門口了,他只匆匆留下兩句好聽的話,就趕緊從後面進屋,去招待葉家的人。
貓貓抬頭看仇鉞,她家鏟屎官除了是貓奴外,對其他任何人,可一點都跟體貼夠不上邊,更不會那麼好心地對談國輝。
仇鉞這人吧,說他厭世討厭俗世,可對待好人跟壞人還是有區別的,若是一個好人跑到他店裡“買香”,不用歷劫怎麼催,他也很可能會主動接個任務。
看出貓貓眼中的揶揄,仇鉞捏捏她的鼻子,然後牽起她的手:“走吧。”
他在談國輝進去屋裡沒多久後,自稱會留在後院的他,帶著貓貓也進了屋裡。
但後門進去,跟招待客人的客廳之間是有阻隔的,不怕碰見,仇鉞帶著貓貓,來到廚房旁邊的儲貨屋,就是放著冰箱啊,烤具的地方,還有很多用不上的鍋碗瓢盆也會暫時擱置在這屋裡,跟廚房又近,需要什麼直接過來拿就好。
他也不用什麼羅盤,就將整個屋子來回掃個幾眼,就走向其中一角,就是放著個大冰箱的地方。
他在這周圍搜尋了下,最後在冰箱後面發現了一道門。
門鎖這東西是真困不住仇鉞,他沒什麼難度就開啟了那道應該很久沒動過,都生鏽了的鎖,帶貓貓進去後,儘量還原外頭的佈置,但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原本貼著門的冰箱,這會離門有一段距離,可因為冰箱整個對著門,進這屋子的如果沒有走近看的話,會因為視覺地誤差,沒能發現。
門口是階梯,通往地下室。
然而一開始還好,越往下走,就開始有蜘蛛絲,從簡單的一兩條橫掛在那裡,越到下面,蜘蛛絲就越多,到最後都是整個網整個網地將樓梯擋得死死的。
仇鉞拿出一根香,點燃了後,香飄出的煙,碰到地蜘蛛絲都會被焚燬,從而空出個位置,讓仇鉞和貓貓得以穿過。
大概就一層樓的高度,他們就到了地下室。
整個地下室也不算小,但也沒多大,六七十平左右,丟著幾張缺胳膊瘸腿的桌椅櫃子,還有幾本沒用的書籍,上面是厚厚的灰,一個老式的行李箱,沒拉緊,能看到裡頭裝著衣服,但同樣被灰層和蜘蛛絲包圍著。
貓貓越看越奇怪。
這棟別墅建立時間也就二十多年,葉文為了談國輝和家裡斷絕關係後,葉家並沒有說一分錢都不給這個女兒,這別墅就是葉家送給女兒的,葉文和談國輝正式在一起後才搬進來的,沒多久葉文就懷孕了生下談詩宜兩姐妹。
談詩宜現在二一歲,他們住這別墅也就二十一二年。
他們住進來時,別墅是新建的,那也就是說談國輝他們是知道這個地下室的,地下室裡有這些東西,也表明了他們來過,既然如此,為什麼整個地下室會荒廢得像百年沒來過人一樣,多強大的蜘蛛,能在幾年間,將這並不算小的屋子變成這樣?
仇鉞用香“薰”出一小塊能讓他倆容身的“空地”:“這地方怨氣很重,可能出了事後,就再沒人來過,怨氣重又沒有任何陽氣,才會變得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