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淪陷（1 / 1）
“可就因為這些，你怎能就放棄玄門正道的信仰？”
白子麟眼圈通紅，一聲怒喝。
回應他的卻只是老嚴的一聲冷笑：“我已經淪落至此，現在還說那些廢話幹嘛？”
說話間，老嚴環顧四周，就見無數白袍人正頂著夜雨朝自己逐漸逼近，形形色色的各門法器、符籙都已悄然亮出，再看他們的眼神，無不視死如歸，都已做好了為道捨身的準備。
當時的老嚴還很年輕，那些捨生忘死的年輕人有些甚至比他年紀還小，都是些天誅府從玄門各大牌中選拔出來的年輕精銳，其中大部分，都將是未來整個玄門的頂樑柱。
老嚴怎忍心傷害他們……
可是……
“白子麟！”老嚴再度看向對面怒目而立的白子麟時，眼中卻不由得劃過一絲悲傷，又開口道：“我們終究在天誅府做了這麼多年同道，若你真還念及這同道之誼，如今我只求你一件事！再給我一夜的時間，就一夜！等我辦完了事，明日必將親自找你去負荊請罪，償還這些年我所犯下的一切罪過！”
“你要這一夜時間，去做什麼？”
白子麟一聲發問，老嚴未答，卻抬頭看向白子麟身後的遠方山頂，黑洞洞的一片。
“求求你，就給我一夜時間就好，就一夜！”
“子麟大哥，何必聽他廢話！”
又一個聲音從夜雨中傳來，隨後就見一個白袍人從左側走出，身形瘦高，盯著老嚴滿臉的失望。
這人叫漠天麒，一早便是白子麟在十三道御史臺的左膀右臂，之後白子麟升任了天誅府府主，就將漠天麒提拔為了十三道御史臺新一任的領袖‘左都御史’。前些年十三道御史臺與五軍都護府為府主之爭，沒少大動干戈，和老嚴也算是不打不成交。
一走到白子麟身邊，漠天麒頓時抬手又朝老嚴一指，怒衝衝道：“我們念及往日情誼，雷白，你念及過嗎？這些年你名義上退出天誅府，暗地裡殘害了多少同伴？廬山五蘊派的肖子琪是不是你殺的？”
“是。”老嚴沉沉應道。
肖子琪出身廬山派，擅以陣法除魔，因廬山派戰亂年間曾遭東洋陰陽師配合軍隊大舉攻山，導致全山弟子險些滅門，經幾十年恢復才出肖子琪這麼一箇中流砥柱，因此年紀輕輕就被推舉為廬山門長，帶領廬山重新走向強盛。
然而就在三年前的一夜，肖子琪遭邪道中人伏擊，慘死房中，以南洋邪術殺死肖子琪的，正是鬼神冥王。
這些是如今玄門中人都知道的，可他們不知道的是，肖子琪剛剛執掌廬山派時，就在早年間邪道中人攻山時留下的一具屍骨內，發現了一本修煉邪功的脈絡運氣圖。肖子琪從此一發不可收拾，為練邪功最終走火入魔，常偷偷下山擄走村莊內的孩童，殺死孩子後利用童屍鑽研邪功運氣之術。
此事被廬山派發現後，秘密通報於天誅府，礙於肖子琪在玄門內位高權重，廬山派又是近幾十年來，天誅府一大主力人馬，天誅府自然不願聲張，於是元老們暗中指派化身為鬼神冥王的雷白，前往廬山派暗殺肖子琪，一個人承擔了所有的罪過。
眼見老嚴一陣沉默，漠天麒眉一挑，又道：“百靈谷的大谷主司徒三姑，也是你殺的對不對？百靈谷為醫家驅魔人，以醫家之理濟世救民，做下善事無數，又隱居世外從不招惹玄門恩怨，你怎麼下得去手？”
“是，司徒三姑也是死在我的手裡。”老嚴又點點頭。
司徒三姑，醫家驅魔分支百靈谷的第十七代谷主，百靈谷醫術擅以醫理藥理驅魔治邪，向不外傳，由司徒一脈世代相傳。然而傳到司徒三姑這一代時，為突破醫家極限，司徒三姑擅自在家傳醫術中，加入苗地巫蠱盲目創新，為驗證新術是否有效，司徒三姑不顧家族中眾人反對，在給前來求醫問藥的傷病者配藥時暗動手腳，導致半年間前後有六百多名病患因吃藥後被巫蠱術暗中反噬，化為半人半魔禍亂當地……
唯恐此事鬧大會為傳承數千年的古醫家帶來負面影響，無奈下，只能由鬼神冥王秘密出手，不單為玄門除害了結了禍世害民的司徒三姑，更替司徒三姑、替醫家百靈谷揹走了下毒的罵名，淪為人人唾罵的下毒人。
“雷白！那你現在還有什麼理由求我們放過你？”漠天麒一聲怒吼。
老嚴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一番沉默後，才不得已又開口求道：“我並非求你們放過我，只給我一晚上時間，一晚上就好……”
說著話，老嚴又情不自禁看向遠方山頭，滿眼的焦慮。
白子麟顯然已發現老嚴不對，不由得也回頭朝黑乎乎的山頂處望了一眼，皺眉道：“雷白，你到底還有什麼隱瞞？你要去山頂，是有什麼事？”
“我……”
這話更讓老嚴為之一愣，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誰能想到，原本他秘密接到的，只是到六神山來除逍遙子的簡單任務，奈何就在除掉入魔的逍遙子，本該趕緊抽身之際，卻不知何由被伏魔宗弟子所佈局包圍。
伏魔宗雖高手如雲，但老嚴要殺出重圍抽身而去倒也不難，然而就在他想抽身之際，卻不料伏魔宗弟子突然告知，老嚴的妻子白小晨已被擄劫上山，此時正囚禁于山頂破廟之內。
提及白小晨，老嚴瞬間血衝上腦，這些年他以鬼神冥王身份揹負無數罵名，唯一支撐著他一路走下來的，便是如今正懷胎八月的妻子。可妻子明明被他安置在最安全的地方，為什麼會被劫到六神山來？
天誅府的元老們明明說過，一定會確保他妻子的安全……
想到這裡，老嚴的腦子嗡地一聲彷彿瞬間炸開，唯剩一陣苦笑。
棄子終歸是棄子，沒想到自己被拋棄得如此的徹底，連深愛的妻子，如今都已無形中淪為對方害自己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