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暗做局顛倒逆乾坤,報恩仇深淵葬金烏(1 / 1)
書接上回,話續前言。
且說何不鳴手持秘寶,一腳踢死了人彘蛇婆。
手段雖說是乾淨利落,可因老蚺胃液腐蝕,何不鳴周身上下並無片縷。
這一踢下去,下面的燈籠墜子滴裡噹啷,搖擺不停,不甚雅觀。
要知道何不鳴可是一個要體面,愛臉面的人物。
雖說自己在迎聖城裡,使得是靈鳥叼籤的算命手藝,可也不能任憑自己的鳥兒探頭,露面示人。
無奈之下,只得在蛇婆的春閨大床上找了幾片破布,胡亂圍在身上,算是有個遮掩。
“鬼臉小兒,有甚可看?還不前面帶路。如若敢耍滑頭,貧道就先殺這矮個子乞丐。”何不鳴正了心神,臉色鐵青,對著陳鬼臉威脅言道。
陳鬼臉自知此時不是計較時候,於是背起昏迷不醒的孫乞兒,一邊走在前面,一邊在腦中初步打算。
前文書說過,陳鬼臉的胎記覆蓋了眼,鼻,口三處,對應了地下溶洞的三處要害。
此刻地界,正處在“眼”,即為寶藏之意。
而那曠世秘寶,被何不鳴得了,並且貼身藏著,自然不好下手取得。
現在又被何不鳴脅迫,要求帶其脫困。
“小爺鐵骨錚錚,也算是頂天立地的漢子,怎會做出放虎歸山的勾當!”
陳鬼臉心下篤定,“鼻”是出路,定不會帶何不鳴逃生。
那唯一能走之路,便是“口”對應的深淵之淵。哪怕和這廝拼得同歸於盡,也算除了一害,不枉此生。
陳鬼臉大喝一聲:“走著,跟緊小爺。”
說完只是走了幾步,便停下磨蹭。
“為何不走?”
陳鬼臉昂起頭,用下巴指了指高處的懸崖臂展,“此處高臺,小爺也不是猿猱猴子,如何上去?”
何不鳴看了一下上下高度,估量言語:“難不倒貧道。”
言罷,便大張嘴巴。只見口中狐舌彈動,雖沒有如何嘹亮聲響,卻穿透力極強。不多時便喚來無數造畜詭物。
有長了八字腳的蛇,有三個頭的鴰子,有滿是眼睛的老鼠,有全是耳朵的蝙蝠……
陳鬼臉看得眉頭緊鎖,這些東西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噁心至極,已經完全脫離了生物的範疇,倒像是胡亂拼接的抹布。
何不鳴捧起那隻渾身眼睛的老鼠說道:“幸虧有你,才會悄無聲息的跟蹤到鬼臉小兒的蹤跡,貧道還真有些捨不得將你拆分。”
嘴上雖是如此說話,可手上卻好不含糊。
直接從指頭裡抽出一根銀針,對著老鼠揮針而去。
頃刻間就將其肢解成各異的器官零件。
緊接著,又對著其他造畜生物如法炮製。
忙活了大半個時辰,終於拼出兩條生有十多對鴰子翅膀的長蛇。
至於其他的斷肢廢料,統統棄之一旁,全然不顧。
陳鬼臉看得反胃至極,哪怕不去理會,鼻孔腹腔之中也滿是血腥和臟器味道。
實在是忍不住了,當即俯下身子,“哇哇哇”的乾嘔起來。
何不鳴擺弄著自己的傑作,看著陳鬼臉的模樣,微微一笑,嘴上說著一些不相干的話語:“城裡的香滿樓有一道名菜,喚作十味鮮。”
“是用蘇眉頭,星斑背,三刀腩,鱺魚身,英哥尾,來重新拼成一條新魚。”
“然後將新魚一半蒸一半炸,使之有了兩種風味。加在一起,共有十種不同的味道。故而稱為十味鮮。”
“那十味鮮的做法,與貧道手段何異?只是君子不下庖廚,故作清高態勢罷了……”
何不鳴一邊說著,一邊看向陳鬼臉,臉上滿是複雜表情。
那表情中,有居高臨下、有盛氣凌人、有回憶、有釋然,也有猙獰,亦有不甘。
恰似當年在江北某鎮,那個尋花問柳、豪賭成性的浪蕩青年。
揮霍滿盤家業,落得一朝全無。
最後只得入贅獸醫世家,可又不思進取。
靠著骨子裡的惡毒狠勁,屠了鎮上老狗,才靠著一顆狗寶,得了狐仙姑的半片狐舌。
這一路走來,何不鳴有奇遇機緣,有傍身本領。
可回頭看去,不知從哪個人生的分叉路口開始,竟滿是瘡痍齷齪。原本以為能仗著光鮮衣裳將其掩蓋。
如今看來,依舊是徒勞。
那鬼臉小兒,恰如何不鳴另一條道路上的自己。
可兩人已在不同軌跡,哪還有交匯的可能。
一時之間,何不鳴竟有些恍然若失的情感。
“發什麼呆?走不走了?”陳鬼臉見何不鳴一直盯著自己在看,生怕他頓悟了鬼臉胎記的秘密,於是連忙叫破催促。
何不鳴回過神來,臉上又恢復了陰險毒辣的表情。
於是喚來剛剛拼接好的多翅長蛇,拉著一行三人,搖搖晃晃的飛到了懸崖臂展之上。
再看那多翅長蛇,因為負擔過大,紛紛流出膿血,不多時便爆體而亡。
“這回能走了吧?還不快些前方帶路。”何不鳴不做耽擱,催促言道。
陳鬼臉也不再磨蹭,直接背起孫乞兒大步走在前面……
那地下溶洞四通八達,如百年樹木般開枝散葉,分叉無窮。
咱們書說簡短,剪斷截說。
只道是走了不知幾個時辰。
何不鳴的五臟廟裡是咕咕作響,反觀陳鬼臉也好不到哪去。
只因他背上還有一人,走起路來更加費力。
緊接著洞裡道路越來越窄,何不鳴是越走越感覺不對勁,剛想叫住陳鬼臉問個明白。
卻見這鬼臉小兒忽然停了腳步。
“為何不走?”
“到了。”陳鬼臉回答。
說完側著身子,留了一條不大縫隙,扯開一個火摺子讓何不鳴觀瞧。
卻見前方已經無路,赫然是一片無盡深淵。
“這他孃的就是出路?”何不鳴怒不可遏,瞪著惡狠狠的眼睛看向陳鬼臉。
陳鬼臉把嘴一撇,輕描淡寫說道:“你有造畜手段,再縫一條多翅長蛇,從深淵頂部飛出即可。”
“你讓開,貧道要看看離地高差。”
只因洞口狹窄,何不鳴要越過陳鬼臉,才能探頭朝上,去看距離地面的高度。
可是何不鳴也不是愣頭二貨,自然會防著陳鬼臉從後面推搡。
於是讓陳鬼臉遠遠退後,空出大段距離。這樣一來,就算陳鬼臉想使手段,何不鳴也能有個反應時間。
陳鬼臉點頭同意,於是放下背上的孫乞兒,乖乖退離十餘步開外。
“這個距離可否?”
何不鳴稍作估量,知道如此距離哪怕是御風疾走,自己也會有充足的反應時間。
這才道了一聲:“可。”
說完,何不鳴便探頭出洞,朝著深淵上方的出口看去。
只見藍白天穹,由此看去,就如同碗口大小,此地距離地面,少說也有百十來丈。
“戲耍貧道?”何不鳴怒不可遏,“這麼高的距離,鷹隼能否飛出,都猶未可知……”
這話到一半,何不鳴就感覺背後有人,接著便有一隻臂膀,直接推搡他的後背。
何不鳴一個趔趄,想要伸開雙臂承載洞壁邊緣的岩石之上。
可是此時重心已失,哪裡還有調整餘地。
背後那人又是抬腿一腳,直接踹在何不鳴的後腰上。
這下換做是誰,都再難平衡。
“鬼臉小兒不可能這麼快,難道是……”
何不鳴跌落瞬間,拼了全力回頭觀瞧,發現原本昏迷的孫乞兒,不知何時已經清醒,正站在自己身後。
原來,身中蛇毒的孫乞兒,只因口含龍鱗,不但中和了全身毒性,而且早就從昏迷中醒來。
陳鬼臉正是以此為媒,做了一個釦子,引何不鳴入局。
未曾想何不鳴生性多疑,卻是百密一疏。
正是:“相炮車馬勾連陣,一招棋錯滿盤輸。”
此時何不鳴雙手死死扣在懸崖邊緣,做著最後的掙扎。
“貧道……要是跌落,秘寶也會遺失……貧道想和你做個交易。”
何不鳴說著,咬著牙關,費力的鬆開一隻手,掏出懷中,取出那老蚺腹中的秘寶。
陳鬼臉伸手奪了過來,拿在手上觀瞧。
只見那是一個一握大小的圓形水晶,正看反看,倒是看不出有何奇異不同。
“這秘寶的……可起死人肉白骨……至於使用方法,你把貧道拉上去,貧道自會如實相告……決不食言。”
此時何不鳴只有一隻手在懸崖邊上,顯然已經有些力不從心。
陳鬼臉將水晶秘寶丟到孫乞兒手裡,蹲了下來,拿出懷中短刃,對著何不鳴說道:“小爺倒是貪財,我那兄弟也是好色,可是我們做人做事都有個底線斤兩。”
“就算秘寶之事,再無人知曉,小爺也不會就你上來。因為……”
陳鬼臉說著,揮起手中短刃,直接插到何不鳴的一根手指上。
何不鳴頓時疼痛難當,哇哇大叫。
吃痛之下,只得鬆開一個手指,憑著其餘四指,艱難的扒在懸崖之上。
“這一根手指,是還給我的蛐蛐兄弟。如果沒有它捨命入耳,我早就因你的造畜邪術,死於敖司令私宅。”
接著陳鬼臉再次揮刃。
“這一根手指,還給那沒牙老軍。你是何等喪盡天良,竟用人命做局,只為拖延我進山時間,當真是好生歹毒!”
“這一根,還給被你坑害的城中百姓。”
“這一根,還給亂葬崗中,因你縱容鴰子啄屍,而白骨露於野的無辜屍骸。”
陳鬼臉嘴上說著何不鳴所犯罪過,手上短刃毫不停歇。
殊不知陳鬼臉說言這些,不足何不鳴為非作歹之萬一。
此時的何不鳴,只有一根囫圇手指。
當然是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嘴裡也從原先的求饒之聲,變為了滿是咒罵言語。
直至最後一刻,跌落入深淵之淵時,又憑著最後氣力,大喊了一聲:“……救我……”
陳鬼臉大仇得報,心底卻沒有預想中的暢快。
反而是聽了何不鳴的最後兩字,頓時有種不祥預感。
因為何不鳴在最後時刻,不可能向自己求救。
那還會是誰?
現在地下溶洞之中,除了陳鬼臉和孫乞兒,其實還有一人。
那就是化身成紅毛婆娘的狐仙姑葉列娜。
她自從與二人分開之後,就一直藏匿在暗處,不曾現身。
可能現在發生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快走。”
陳鬼臉想到此處,不覺已是一身冷汗,當即拉著孫乞兒,準備快速逃離。
有道是:“螳螂捕蟬黃雀後,不知樹上藏彈弓。”
要說狐仙姑對何不鳴見死不救,到底有何陰謀,對陳鬼臉二人又是否構成威脅。且看下回分解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