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天地人三魂守七魄,探虛實方知在甕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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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書說道,陳鬼臉在小玉米的嘴型之中,看到了小福子三個字。

頓時覺得不可思議。

這個人哪怕是算命瞎子,或是從土裡爬出來的長衫佬,都可以理解。

但陳鬼臉千想萬想,怎麼也想不到會是那個平日裡呆頭呆腦的小福子。

要說這古往今來的大書大傳之中,有這麼幾類人是萬萬不可小瞧。

就連《蟲經》之中,也專門有一段,說的就是行走江湖時,能用到的看人相面之術。

其中有言道:“一聾二瞎三瘸子,四是婦人五書生。戴著斗笠排第六,道士和尚在七八。木魚腦袋走江湖,定是裝傻在蟄伏。”

雖說不是絕對,但也可作為一個參考。

即便如此,陳鬼臉也絕不相信,只會在醫館中熬藥的小福子能夠潛藏的如此之深。

只見他動作僵硬,機械式的做著動作,速度之快,堪比“雷公電母有三急,惹得二更早報雞。”

小玉米看了一會,以為小福子是不是也和長衫佬一樣,用了癩蛤蟆皮抹嘴,才有如此反常舉動。

於是再也按捺不住,準備起身,上前搭救。

陳鬼臉見狀,連忙按住了小玉米,示意她再觀察一會。

小玉米咬著下唇,點了點頭。

且看那小福子利落的紮好了一個風箏骨架,接著拿出磨砂鐵紙,“沙沙”的對著竹刺進行打磨。

上上下下里裡外外,擺弄完畢,給風箏拴上了韌線,然後安裝上榫卯輪軸。

陳鬼臉看到此處,真是心兒都提到了嗓子眼。

因為最後一道工序,就是給風箏鋪上紙面,然後描繪出各式各樣的圖案。

這個最後一步,是陳鬼臉最關心的所在。

因為老鷹風箏上面繪製的星圖,黃色錦囊中的密語,一切的答案都藏在風箏的紙面之上。

可是小福子做到此處,忽而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直接將半成品的風箏丟到一邊,反而拿起刮刀剮下竹竿兒上的竹絲,繼續編織起了另一個骨架。

“不給風箏糊面兒?”

陳鬼臉心中思量,稍一走神,雙手沒有捂住“咕咕”作響的肚子。

這一下可好,就聽那五臟廟裡鑼鼓齊鳴,琴瑟伴奏,好不熱鬧。

聲音之大,甚至蓋過了隔壁的呼嚕聲。

陳鬼臉暗道一聲糟了,這下可壞了大事。同在窩棚之中的小福子,一定會聽到響動。調查老鷹風箏,還有星圖星河的線索,豈不是又要中斷?

可是,令陳鬼臉萬萬沒想到的是。

小福子對這陣異響全然沒有理會。

仍是自顧自的繼續擺弄著手中的竹絲,頃刻間又編織出一副風箏骨架。

“難道他……”

直到此時,陳鬼臉突然腦中靈光一閃,頓時將一系列的事由串聯起來。

為什麼小福子每天煎藥熬藥的時候,都會不自覺的打瞌睡,整天無精打采。

為什麼他剛剛走路時,好似邁不開腿,只把鞋底拖在地上,發出“嘩嘩譁”的刺耳聲響。

為什麼他行為機械,且對周遭的聲響不予理會。

因為,此時小福子並不是清醒狀態,而是在夢遊。

想到此處,陳鬼臉也暗自慶幸,剛剛果斷按住了小玉米,沒讓她上前與小福子對話。

只因民間傳聞。

夢遊又叫“魂不守舍。”

要說這人有三魂,亦有七魄。

三魂指的是天魂胎光、地魂爽靈、人魂幽精,代表天地人。

七魄指的是屍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代表喜怒哀懼愛惡欲,這七種情緒。

平日裡,三魂守舍,便可掌控七種情緒。可魂不守舍之時,七種情緒就會爆發出來。

所以夢遊之人,一旦被強制喚醒,就會導致三魂還未歸位,七魄不可控制。

輕則大喜大怒,重則痴傻或是昏厥,更有甚者還會直接斃命。

陳鬼臉想到此處,怕小玉米擔心,於是輕輕靠在她的耳邊,簡單解釋了一下小福子現在的情況。

小玉米聽聞,也只能靜觀其變,但眼神中滿是擔心神色。

就這樣苦苦捱到三更天的時候,天邊才稍有一絲光亮。

小福子“騰”的一下,猛然站了起來。

接著丟下手中做了一半的風箏骨架,拖著鞋底,走出了窩棚搭子。

陳鬼臉和小玉米悄悄跟在後面。

只見小福子走出肩兒巷,穿過空無一人的盤州集市,接著朝著醫館方向走去。

這和陳鬼臉心中料想的一樣。

果不其然,小福子回到醫館之中,徑直走回自己的房間,接著一頭栽到床榻之上,開始呼呼大睡,頃刻間鼾聲如雷,別提睡得多香。

小玉米見狀,真想直接進去將小福子叫醒,問問他到底發什麼了什麼。

只因她和小福子都是徐靈椿撿回來的孤兒。兩人既是姐弟,又是形影不離的玩伴。

而且徐靈椿不但待人親和,更是把兩個孩子視如己出。

只是平日裡,徐靈椿對小玉米更加溺愛三分,整個醫館之中,小玉米可以說是除了師父徐靈椿,剩下的人一點都不怕。

反觀小福子,徐靈椿是嚴格要求,稍有懈怠,就會嚴厲管教。如果犯了稍重的錯誤,甚至會厲聲責罵。

這要是叫外行人去看,只會覺得徐靈椿這人偏心。可內行人一眼明鏡,知道徐靈椿就是把小福子當成接班人去培養。

可這孩子為何突然有了夢遊症狀,而且似乎和老鷹風箏的事,攙合在一起。

真讓小玉米既是擔心,又是害怕。

複雜情緒交織一處,再也忍不住眼淚,撲到陳鬼臉的懷中,輕輕抽泣起來。

陳鬼臉小聲安慰了小玉米幾句。

畢竟醫館之中,還有不少過夜的重病患者,況且忙了一天的徐靈椿還在熟睡之中,當真是不便發出太大聲響,以免攪擾眾人。

“先回去休息一會吧,也累了一天了。”陳鬼臉輕聲說道,“明天一早,我先去探探小福子的口風。”

小玉米聽了,摸去眼角的淚水,乖巧的點了點頭。

夜半無話,不必細表。

且說陳鬼臉小玉米二人,各自回房休息。

次日清早,小福子疲憊的從房間中走了出來。

他自己也想不通,為何每天都早早睡下,然後一覺到天亮,可是白天的時候,都是精神萎靡、睏倦不已。

小福子拿起藥臺上的方子。

那是徐靈椿昨夜寫好的,就是讓小福子一早起來,快些把病人的藥熬上,別因此誤了時辰。

小福子頂著兩個黑眼圈,疲憊的來到藥櫃前,拿起藥稱,一味一味的取藥,然後投入藥爐之中,開始熬製。

突然,手指之間傳來一陣刺痛。

定神看去,原來是指頭上,不知在何時扎進了一根竹刺。

小福子小心將竹刺挑了出來,心下犯起了嘀咕,“奇怪,我那間屋子之中也沒個竹子。怎麼一連幾天,手上都會扎進竹刺呢?唉,不管了不管了,今天還是睏乏無比,只求熬藥之時別睡過去就好,否則又要挨師父……還有小玉米的責罵。”

小福子想到此處,完全把竹刺的事,拋到腦後。

一心一意的拿起扇子,對著藥爐輕輕煽動,頓時微熱的爐火,對著小福子鋪面而來。

恰在深秋時分,這股暖意撲到臉上,給人一眾別樣的滿足感。

小福子手握扇子,搖啊搖啊,頓覺睏意壓住了腦袋,根本抬不起頭來。

接著上下眼皮就像鴛鴦一般,只想著永生永世,雙宿雙飛,再也不做分離……

“哎呦”

剛入夢黃粱的小福子,腦袋上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捂著腦袋回頭看去,正是小玉米在自己身後。

只是這次,小玉米的表情極不自然,強裝成平日裡的責備模樣,其實臉上卻寫滿了擔心。

“知道了,知道了,別告訴師父啊。我不打瞌睡了便是。”

小福子憋著嘴,為自己說情開脫。

不遠處的陳鬼臉一直在暗中觀察。

看到小福子狀態,感覺他八成不知道昨晚的夢遊之事。

還有兩成,還需要繼續試探一下。只為了確保萬無一失。

想到此處,陳鬼臉走到近前,掏出懷中墨綠色的油皮,遞到小福子面前。

“喂,我說續哥啊,快收起你手裡的臭東西。大清早的,我還沒吃早飯……”小福子略帶不悅的說道,“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想帶小玉米出去吃好吃的,不想帶我的那份,所以才這樣。”

“此言差矣,你想吃什麼我都會給你買,不過我要先考考你,看你學藝精不精,有沒有識得這天下間的萬千藥材。”

陳鬼臉說著,又將那塊油皮,遞近了幾分,繼續道:“就是我手中這味藥引,你看著眼不眼熟,或是認不認識。”

陳鬼臉之所以把癩蛤蟆的油皮拿給小福子辨認,倒不是認為小福子會和長衫佬一樣,拿這種東西抹嘴。

而是肩兒巷中的一切,發生的突然,而且巧合。

以此詢問,一來看看小福子的神色動作,是否有遮遮掩掩,故意隱瞞。二來說不定小福子夢遊之中見過此物,可能會歪打正著。

“不認得,不認得。快拿開吧續哥。對了,我想吃南孫鋪子的湖蝦湯包。”小福子雖然不識此物,但還是說出了自己想吃的早點。

陳鬼臉盯著小福子的動作,細聽小福子的言語。使出《蟲經》中的相面識人之術,還真就沒看出一點不對勁兒的地方。

之前還八分的信任,現在變成了十分。

陳鬼臉暗自對著小玉米點了點頭,示意小福子完全是矇在鼓裡,對夢遊之事全然不知。

小玉米這才如釋重負,臉上裝出嚴厲,可口中語調卻略帶哭腔的說道:“好,我去給你買湖蝦湯包。”

說完,就要和陳鬼臉一起離開。

就在這時,只聽身後傳來一人言語。

“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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