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憶當年窗外聽說書,入茶樓忽聞驚堂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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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書說道,盧老三剛要轉身起來,就聽到戲臺之上傳來醒木驚堂之聲。

還未等回去看去,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登時傳入了自己的耳朵。

“金山竹影幾千秋,雲鎖高飛水自流。萬里長江飄玉帶,一輪明月滾金球。遠至湖北三千里。近到江南十六州。美景一時觀不盡,天緣有份畫中游。”

“列為鄉親父老,您有明白人,一聽這定場詩,就知道這回書講得到底是誰。”

“哎對嘍,正是乾隆爺七下江南,回京之後的故事……”

盧老三聽了戲臺上的這幾段話,瞬間渾身上下不自覺的顫抖起來,“爹……是你嗎……”

盧老三幾步就來到了戲臺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因為那個聲音不是別人,正是自己仙逝已久的老父親。

可是戲臺之上空空蕩蕩,除了揚起的細塵和密結的蛛網,哪裡有盧老三父親的影子。

盧老三又四下叫了幾聲,但戲臺上下依舊空空,沒有半個人影……

自此之後,每逢入夜時分,盧老三都會悄悄在祖宅窗外偷聽。

但聽祖宅之內,臺上評書話本,臺下叫好連連。可是盧老三一進到屋內,所有一切都消失不見,好似從未有事發生……

……

盧老三講到此處,拍著陳鬼臉的肩膀,言語中頗有懇求意味,言道:“為兄知道老弟手段高明,因此想要請你去到祖宅看看,了我一樁心結。”

“兄臺口中所說的祖宅,可是漱玉茶樓?”

“正是。”盧老三點頭。

“盧大書盧老爺子是……”

“正是家父。”

陳鬼臉聽聞,未有任何遲疑,當即同意了盧老三的請求。

畢竟自己少年之時,深受盧大書點撥,可謂是陳鬼臉的半個恩人。也未曾想到世事如此巧合,眼前頗為投緣之人,正是盧大書的兒子。

既然這樣,陳鬼臉哪裡有不同意的道理。於是便和盧老三約定,次日一早便去漱玉茶樓的老宅中探探,究竟為何會發生奇詭之事。

盧老三欣然同意,命僕人為幾人安排了住宿,自是不在話下。

且說次日清早,陳鬼臉收拾妥當,將小玉米留在盧老三的住宅,只帶著孫乞兒,隨著盧老三一起,來到了漱玉茶樓之外。

雖然陳鬼臉小時候常常在這裡偷聽盧大書的評書,但是那時候自己還沒有學得《蟲經》之道。

如今再回來看時,還真就看出一些門道講究。

要說這搭臺唱戲,其間也有學問。

如果是戲臺子朝向北方,這種舞臺行裡有個專門的叫法,喚作“倒座子”,也叫“陰臺口”。

對於“陰臺口”這種舞臺佈置。

上到戲班班主,下到上臺的演員角色,都非常忌諱在這樣的臺口上演出。

如要問詢其細節原委,懼怕何事?

他們便會以影響演出效果為由,來加以搪塞。

要是非得要他們在陰臺口上演出,以現在這個年月,如果價碼到位也不是不行。

但是放在明清之前,就算給演員金山銀山,他們也不會在陰臺口上演出。

甚至在當時還流傳著一句話:“開戲之前先收錢,到了地方再化妝。如若遇到陰臺口,別怪無情轉身走。”

傳說陰臺口上表演的戲子演員。

耍武術的多有受傷,唱文戲的要麼“沒板”,要麼“涼調”,說評書話本的,多被人刨活兒……

總之諸多不順,皆是舞臺事故。

至於為何會有如此情況?

書中代言。

古有君主面朝南坐,臣子朝見君主則面朝北,所以自古人臣,就有面北之說。

而搭臺唱戲,皆是把戲臺搭得一人多高,觀眾坐在下面,看著臺上表演。可是面北朝拜,哪有臣子在上,君王在下的道理?

特別是唱戲之人都要塗上花臉,扮作古時人物模樣。其間有好有壞,有正有邪,說不清那個路數就會招來不乾淨的邪祟。

加之面北搭臺,反其道而行之。

導致戲臺之上怪事頻發,上到通史紀文,下到縣誌野史,其中皆有類似事端的記載。

所以搭臺唱戲,理當面朝南方,順應自古天時地利,方為上上優選。

陳鬼臉初到漱玉茶樓之時,本以為盧大書搭的戲臺子,是面朝北方而搭,才引出這等怪事。

但是透過窗戶細細一看,這戲臺子面朝南方,搭得規規矩矩,沒有一絲破綻紕漏。

要說陳鬼臉此番擔心倒是多餘。

畢竟盧大書自打津門巷裡就開始說書講古,一生就靠這個手藝吃飯餬口,怎能犯出這等低階錯誤。

陳鬼臉在屋外看了一圈,硬是一點都沒看出任何不妥之處。

於是對著盧老三說道:“可否開鎖進去瞧瞧?”

“當然。”

盧老三未有片刻遲疑,直接“嘩啦嘩啦”開啟了鏈鎖,招呼陳鬼臉和孫乞兒二人進去。

陳鬼臉一進之下,當即被滿屋的灰塵嗆的連咳數聲。

看著既是陌生又有熟悉的場景。

陳鬼臉當即感慨萬千,恰似回到了當年時候。

要說此地熟悉,那正是小陳鬼臉在每日都在窗外偷聽。要說這裡陌生,只因他只在窗外,從未踏進過漱玉茶樓半步。

時下千萬感慨,竟使得一個堂堂男兒,經不住溼了眼眶。

“怎麼了?”孫乞兒發現陳鬼臉眼睛紅腫,似有淚光,於是問了一句。

“灰塵迷了眼睛。”陳鬼臉搪塞道。

盧老三聽了,當即一打哈哈,言道:“我就說此地無人已久,落點灰塵,也是正常。”

“無妨。”

陳鬼臉一邊說著,一邊快走了幾步,和二人拉開了距離,來到了戲臺旁邊。

但見戲臺之上,擺著一張四方桌案,上面放著一塊油黃包漿的醒木,一柄斑竹摺扇,唯獨座上少了說書講古之人。

陳鬼臉一時間看得有些出神,腦中思緒萬千。

就在這個時候,只聽整個茶樓之中,忽而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登時把陳鬼臉的思緒拉回到了現在。

再看那桌上的醒木,絲毫未有挪動,為何會傳來醒木驚堂之聲?

正在陳鬼臉詫異之時。

只聽空蕩蕩的戲臺上,傳來渾厚人聲:

“今天要說這書,乃是老夫腹中攢稿,分成若干章節小段的故事,喚作《炕頭詭事》。”

“其間故事,講得都是古往今來,天南海北的奇聞軼事。要細究書中真假,老夫只能說假假真真,真真假假。列為看官全當一聽一樂,且聽我道來言說……”

陳鬼臉看得眼睛呆了,聽得耳朵直了。

只因面前無人,卻有真實的人聲。

而且這聲音不是別個,正是盧大書的聲音無疑。

可是這一切,不合常理啊?

陳鬼臉心下好奇,當即又靠前幾步,來到了戲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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