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揹簍鬼(1 / 1)
“李兄弟,別來無恙。”張將軍這次見我,十分的客氣。
我知道都是因為白姑娘的緣故,連忙道:“將軍折煞我,叫我李朝就好。”
張將軍也是痛快人,當下改了稱呼,又說我氣色極佳,修為較一年前精深很多。
我將玉胎的事情簡短說了,沒有說是白姑娘吸收反哺給我,只說因為玉胎的事情得罪了天一道觀,被他們拿住把柄,所以前來。
聽到天一道觀這四個字,張將軍周身的氣息就一沉。
他是鬼仙,一身鬼氣縈繞,我和他迎面站著,都能感到寒氣撲面。
“這天一道觀,是什麼來頭?”
張將軍問我沒有接觸過麼?
我說我只和其中一個叫魯勤的打過交道。他們甚至和趕屍匠有來往。
張將軍說:“你知道上三門下九流的說法麼?”
“當然知道,我們紙紮匠,就是下九流裡的一派。”
上三門,下九流。
原是以前社會對三教九流的說法。
包羅永珍,玄門中各種門派都在其中。
直到清末世界天翻地覆變化,玄門式微,許多老手藝也因為生活方式的改變而失傳。
那時候,道門裡最有名的三清山、龍虎山、茅山,結成聯盟,自稱上三門。
後來,上三門成為道門的一個說法,意思是正統道門。
而其餘雜七雜八的各種流派,被歸為下九流,流傳至今。
我們紙紮匠,也是這期間的流派之一。
趕屍匠也是其中之一。
曾經九流之間還抱團,學著道門結盟,不過很快就分崩離析。
我爺爺說九流中什麼人都有,不似道門收徒嚴格,等級森嚴,管理有序。更重要的是,道門自古乃是正統,我們這些流派,上不得檯面。等到了現代社會,幾乎要斷了根,沒幾個人願意學。
就拿我爺爺來說,傳統紙紮匠只做紙紮,他是兼顧所有白事生意。
如果單做紙紮,恐怕要餓死。
就算如此,生意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大家對這種事情敬畏之心減少,也不願意再花錢了。
張將軍說:“原本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可是他們忽然成立什麼道門協會,不只是道門參加,竟然還遊說我們三家也都加進去,大家一起共享資源。”
我是沒想到道門協會這麼做,可是三家不同意就是了。
聽魯勤的意思,天一道觀和三家,已經鬧翻過一次。
“他們還想上北山。”張將軍說。
我啊了一聲。“去北山?”
張將軍怒髮衝冠。
“我張某人既然答應了白姑娘守護北山,就絕不會讓人上去的。”
我卻想起我爺爺的事情,他到底是怎麼上北山去的?
張將軍說:“偶爾落單的人我們也不是都驅逐的,主要是防止修行中人。而且你爺爺當年能夠上去,很有可能和胡明那廝有關。我們三家各守一方,胡明他自己監守自盜,看管就不那麼嚴了。”
又說起天一道觀。
原來陳沐最開始給道觀捐款,也不是空穴來風。
這幾年,由天一道觀牽頭,我們省裡許許多多的小道觀都被修復,不管有沒有修為,全都納入了道教協會里去。
道教協會雖然是民間組織,但聲勢浩大,不止是在我們省,是全國範圍內的。
會長是茅山的現任掌門。
這天一道觀的實力原本並不突出,但現在的觀主本人是茅山宗弟子,管理很有一手。
那次陳沐帶的人,除了魯勤還有其他人。
這些人在附近住下,打聽到北山上面有個道士靈冢,便要來拜。
被張將軍他們攔在了北山腳下。
山腳附近,有各種陣法防止行人誤入。
那些道士一陷入鬼打牆,便拿出符紙桃木劍破解。
隨後張將軍才派人阻攔。
天一道觀的道士很聽勸,說了句打擾就離開。誰知半夜裡又被胡家發現他們偷偷爬山。
三家覺得來者不善,那幾天嚴密防範。
天一道觀的道士沒辦法,只能開誠佈公的說,他們要去山頂的陵墓。
那處墓穴的原主人已經不可考,但必然有特殊的地方。不然白姑娘不會千山萬水,從南方跑到這大北邊來,葬在這裡。
“原來墓主的屍體呢?”我問。
張將軍說他也不知道,“我們三家只是被白姑娘收服,替她守著山下。我們自己都沒有上去過。連那處陵墓,都是你爺爺說我才知道。”
天一道觀衝著那陵墓而去,而三家又有血契,無論如何也不肯破壞。
自然不肯再和天一道觀談。
張將軍說既然對方有我的把柄,那他就去見一見。
而且這樣避讓不出,也不是他的風格。
“就算他們請來了天一觀主,也還能強迫我不成?”張將軍冷笑。
我連連道謝。
他又說幫我跟其他兩家通個氣。
三家同共進退,應該也會去的。
我從張將軍的棲身之所出來,朝著村子走去。
張將軍他們待在古戰場附近,那裡以前是亂葬崗。
後來北山鬧陰兵,附近村民自發修了個神廟,將張將軍供起來。他也算有了個棲身之所。
雖然平時沒什麼香火。
這裡背光,也沒有什麼車。
我是自己走過來的。現在去縣城有點晚,我準備回家住。
當時從家走得匆忙,好多吃的還在廚房放著,別給我招蟲子。
我腳程快,等到天剛擦黑的時候,就走到了村附近,過條河,在走一道山樑就進村。
誰知道河上的吊橋從中間斷了。
我去北山的時候就過得這橋,那時候橋就不穩當。
我只能繞路走。
“李朝?”
有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是我們村的童大爺。
他身後還揹著揹簍,裡面放著一些野菜什麼的。
“也就是我敢去橋那邊摘野菜,他們都怕鬼不敢去。村子附近的菜都被摘完了。誰知道橋突然斷了。”童大爺說。
我看他背的吃力,就接過他的揹簍背在自己的背上。
“哎呦,大爺你這還有什麼,這麼沉。”我咂舌。
這揹簍少說也有四五十斤吧?光有野菜怎麼會這麼沉?
童大爺嘿嘿地笑,說手癢,去打了點東西。
他們這個年紀大的人,都會打獵手藝。偶爾去山裡過過癮,都不敢聲張。
我點點頭,這才說得通。
又走兩步,我發現事情不對勁。
揹簍重了不少。
我從小練腿腳,比同齡人都要強壯些。再加上這日子真氣滋養,不可能被一隻揹簍壓得喘不過氣。
我卸掉揹簍,可背上仍感覺趴著什麼東西,我的腰已經直不起來了。
我按下心裡驚慌,努力仰著脖子打量童大爺。
童大爺走在我前面,兩隻腳腳尖點地,兩隻後腳跟是抬起來的。
遇到鬼了,我在心裡暗罵一聲。
自己出去闖蕩幾天,回來就飄起來。這麼明顯都沒有看出來。
這是揹簍鬼,在我們村這裡流傳很久。
聽說很多年前,村裡鬧饑荒,村裡的一個大爺兒子媳婦都餓死了。他沒辦法,將自己的孫子放在揹簍裡背上,想要出去討飯。
誰知道腳滑,掉進山裡。和小孫子一起摔死了。
老大爺自己不知道自己死了,整天揹著揹簍在山裡來回走。
村裡老人說,如果在附近山裡看到一個老大爺揹著揹簍,千萬別上前,更不能幫忙。
只要有人幫他揹著揹簍,揹簍裡的小孫子就會爬出來,將幫忙的人吃掉。
這些故事我一向不以為意,沒想到自己就碰到了。
如果故事說的是真的,那麼我遇到的不止一個鬼。前面一個,背後還有一個。
我的前身越來越彎,豆大汗水從額頭滲出。
偏偏身體不由控制,我腦袋嗡嗡,感到脖子上一陣冰涼,兩隻小手臂攀到了我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