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賭局（1 / 1）
”若我證明，我白辰有此能耐，又當如何？”
白辰問得咄咄逼人，好像不想給自己留後路，也不想給對方留後路。
林言清尋思，白辰用什麼辦法證明？援筆立就，洋洋灑灑當場寫下一篇錦繡文章來？
平日，文章稍顯古奧一點，白辰讀起來都頗覺吃力，他豈有這個能耐？
想到這裡，林言清立刻說道:”你若能證明，我便退出大本堂。”
”不夠，還得當眾學三聲狗叫。”白辰道。
宋濂覺得這個要求，有傷於君子忠厚之德，便想開口阻止。剛好，太子朱標來了。
”夫子，何妨由他二人去？年少之人，不經風霜磨礪，性子便難以圓融通透，夫子以為然否？”
宋濂仔細一想，覺得朱標所說，不無道理，便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宋濂一離開，那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傢伙，親王世子，青年才俊，個個面露喜色，甚至還有人起鬨。
”賭，林兄，人生能有幾回賭？”
”別怕，咱大明朝的兒郎，就沒有娘們。”
”敢不敢？敢，我就下注了”
”我，還有我，我也下注，押五十兩。”
”小氣，我押兩百兩。”
……
幾個人一起鬨，一個賭局頃刻立了起來。
”怎麼說？”
白辰逼視著林言清。
本來，林言清無意應對白辰的邀約。他覺得，”學狗叫”這種事情，粗俗而且荒誕，那是他這種讀書人可以做的事？
可架不住一幫看熱鬧的傢伙攛掇，好像他不敢回應白辰，就成了一個慫包。
在眾人亂糟糟的叫聲中，林言清腦袋一熱，脫口說道:”好，我答應。不過，白大人，你若是不能證明，也須和我一樣，退出大本堂，並且當眾學三聲狗叫。”
”這是自然。”白辰答應得很爽快。
《龍文鞭影》白辰記得丟三落四，可《聲律啟蒙》沒問題呀，他可以背誦全本。
於是，在眾人注視之下，白辰飽蘸濃墨，展開宣紙，手搦粗管，以不可阻擋之勢揮毫潑墨。
只見他文不加點，筆走龍蛇，噌噌噌，寫出了一句又一句韻律鏗鏘，詞藻優美，而又合乎韻部的文字來。
”雲對雨，雪對風，晚照對晴空，來鴻對去燕，宿鳥對鳴蟲……”
白辰寫一句，身後那些人念一句。這些句子實在是太上口了，那幫傢伙越念越興奮，到後來聲音整齊，氣勢雄壯，連太子朱標也被吸引了過來。
他站在白辰身後，注目一看，不禁連連點頭:”寫得好，才氣縱橫，令人拍案叫絕。”
朱標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林兄，現在你看，該怎麼說？”
”這文章好還是不好呀，林兄？”
”林言清，須知人而無信，不知其可。”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林言清面紅耳赤，額頭上冒出了汗來。
這個時候，宋濂過來了。林言清像找到了救星一般，希望宋濂能夠為他擋一下，他可不想當眾學狗叫。
”你們在吵什麼？白辰，你在寫什麼？”
宋濂問道。
眾人見宋濂來了，立刻為他讓出一條路來。
宋濂來到白辰身邊，仔細一瞧，也不由得暗自叫好。
”嗯，好，不錯，朗朗上口，待我稟明聖上，可發於國子監刊刻，為天下童蒙讀物。”
”夫子……”林言清看著宋濂，欲言又止。
”夫子。”
朱標也開口了。
宋濂輕嘆一聲，轉身走開。
他欣賞林言清的才華，卻又不喜歡林言清狹隘自傲的性情。或許，正如太子朱標所說，只有在現實之中，磨礪掉林言清那險峻狹窄的尖刺和稜角，方能使他真正成才。
現在受些磋磨，未嘗不是好事。
宋濂是碩儒心性，不管什麼情況下，總是以育人為方向。
太子朱標卻是另外一種想法，簡而言之，他不喜歡林言清，不希望林言清繼續留在大本堂。
他有這個想法很久了，只是因為性格原因，他不會無端趕林言清離開。
現在有這麼一個機會，而且是林言清親自送上門來，他不希望錯過。
林言清也是倒黴，本想難為一下白辰，叫白辰難堪一番，結果卻一腳踢到了鐵板上。
見林言清呆立在那，不肯兌現承諾，一幫吃瓜群眾又一次叫嚷了起來。
”夫子都說了，這個文章好，林言清，你還在楞什麼？”
”林兄，這麼好的文章，馬上就將在國子監刊刻發向全國了，還不能證明白兄的才能不成？”
”來，張開嘴，叫幾聲聽聽。”
……
林言清臉色漲得像豬肝色一般，腦袋嗡嗡響。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還真彎不下腰去，當眾學狗叫。
太子朱標到底仁厚，見林言清處於眼下這個難堪的境地，他雖不喜歡林言清為人，還是有些心中不忍。
”折辱於人，於事無補，仁心一寸，可存盛德。”
朱標當眾說了這麼一句話。
鑼鼓聽音，聽話聽聲。太子都這麼說了，無論吃瓜群眾再怎麼心切，也不好做得太過分。
於是眾人一鬨而散。
林言清免去了當眾學狗叫的難堪，不過，他也很清楚，這大本堂，他是沒有辦法再繼續待下去了。
林言清帶著複雜的心情，來到太子朱標身邊，深施一禮，說道:”太子盛德，沒齒難忘，言清無德，咎由自取。太子保重，就此別過了。”
朱標張了張嘴，卻並沒有說出一個字，而只是嘆息一聲，將手揮了一揮，示意林言清離開。
白辰站在一邊，看著喪家之犬一般，倉皇落寞離開的林言清，沒心沒肺一般笑著。其實他內心之中也有些感慨。
林言清這一離開，除非以後有非凡際遇，否則，他想以後再大明朝堂之上位列臣班，獲取高位，基本上不可能了。
沒辦法，說到底，這也正像林言清自己所說，純屬咎由自取。
林言清離開了，白辰這個大本堂行走，現在已不再有任何挑戰，做得踏踏實實，穩穩當當。
除此之外，他獲得了一筆意外的財富。
《聲律啟蒙》在全國刊刻發行，受到了無數私塾先生和童蒙學子的歡迎。老朱也很開心，獎勵白辰五萬兩白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