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一筆稅銀(1 / 1)
請賞麼,這個事情好辦。
五十兩銀子而已,對現在白辰的身家而言,無異於九牛一毛。只不過,照著道理來說,這個錢不該由白辰個人來出,而應該走官方的賬。
白辰微笑著做出一副和藹的樣子,說道:“我現在不能給你錢,一會兒,你隨著他去拿錢。”
白辰指了一下,跟在他身後的一個隨從。
那隨從雙手抱著刀,用冰涼凌厲的目光瞧著烏恰。對久經戰陣的這個隨從來說,一個北元人,在他眼中和一個動物,一個牲畜沒什麼分別。
若是依著這個隨從的意思,不一刀將烏恰砍了,就已經夠便宜了,還給這個北元蠻子賞金?開什麼玩笑。
不過,這是白辰的意思,隨從縱然心中不樂意,也會毫不猶豫去執行。
烏恰卻被那兩道從隨從眼中射出來的冰冷目光嚇住了。他膽怯了瞧了一眼隨從手中抱著的短刀,心頭哆嗦了一下,不敢跟著隨從去拿錢。
他以為,現在白辰是想賴掉那五十兩銀子了。一會兒,他若是跟著隨從去拿錢,離開眾人視線,說不定就會被對方一刀砍了。
曾經當過奸細的烏恰,對於這種事情,有著異乎尋常的警覺心理。
“我……不去,你們明人說話向來不可……”
烏恰心中不滿,可又不敢公然表示,吞吞吐吐嘟囔著,顯然不樂意。他雖然將話說了一半,可話中的意思,卻很清楚。
朱標和朱棣兩兄弟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站在一邊負責警戒工作的藍春,更是氣呼呼馬上就將發作。
白辰不希望藍春的刀,斬在烏恰那可憐而又瘦弱的脖頸之上。他不只是憐惜烏恰的性命,更是不希望在邊市剛開的時候,橫生枝節。
白辰向前一步,擋在藍春面前,和烏恰說道:“拿著這個,至少可以值一百兩銀子。”
說著話,他將手上戴著的玉扳指退下,丟給了烏恰。
扳指湛青碧綠,顯然是由美玉雕刻而成。在漢地待了不少日子的烏恰,認得出這是一個寶物。
心中的不滿瞬間消失,他甚至有些自責,為什麼會誤會眼前這個總是帶著笑臉的明軍小將。這是多麼好的一個人呀!
烏恰接過扳指來,塞進口袋,趴下去,給白辰叩了一個頭,站起來之後,又向著朱標幾人深施一禮,便滿心歡喜離開了。
朱標說道:“不失信於人,哪怕是北元蠻族。白辰,你做得很好。”
朱棣則若有所思,沉聲道:“千金買馬骨,你所思者,當不止於眼前這個邊市,對不對?”
不得不說,朱棣看問題還是很深刻的,有著非同一般的洞察力。
白辰點頭:“殿下所言極是。眼下我大明有良田而乏農夫,雖然官府肯無償貸糧種,借農具,卻依然缺人耕種。我們若是能夠從北元借得勞力,來墾荒耕田,則數年之後,我大明必將變得沃野千里,府庫充足,百姓也可飽食之後,鼓腹而歌。”
“所以,你現在絕對不肯失信於北元之人,哪怕只是一個普通的北元底層黎民。很好,很好。”
朱棣又連說了兩個很好,然後,便惜字如金,閉口不言了。
朱標本來沒想到這一層,被朱棣和白辰兩個人一說,馬上清楚了,也不由得喜笑顏開:“好啊,太好了,若是此舉能夠成功,則可解我朝燃眉之急。”
起風了,狂風捲起來遠處的雪沫子,像一團突然浮現的霧氣,席地而來。
河谷里正在交易的明人商販和北元百姓,由於處在低窪之處,還可稍避風寒,尚不至於慌亂。站在河岸上的白辰幾個人,則覺得寒意陡盛,立足不穩。
於是,他們便翻身上馬,在一眾隨從的簇擁之下,向著營地急馳。
數日之後,朱標和朱棣兩人離開了邊地,回京城稟覆去了。不用說,他們回到京城之後,見到朱元璋,一定會極力誇讚白辰。
因為,這幾天的所見所聞,已使他們對白辰深為佩服。在他們眼中,白辰不只是一個精幹的能吏,還是一個深謀遠慮的智者。
此外,白辰所說的一些詞語,像商品交易,一般等價物,價值規律,政治經濟學等,皆為他們以前聞所未聞之語,雖覺新奇,可細細想來,又覺得十分有道理。
高人!這是朱標和朱棣兩兄弟內心之中,對白辰共同的看法。
他們離開不久,嶽清回來了。
剛到營地不久,嶽清就忙著立稅務司局,設收稅規矩,前且從軍中挑選了幾個聰明伶俐計程車卒,來輔助他。
半個月之後,當整個河谷之中都充滿了交易之人的時候,嶽清的稅務司局正式開張了。
收稅,這個被不少普通百姓深惡痛絕的事情,卻被嶽清辦得乾脆利索,深受眾人愛戴。
原因也很簡單,嶽清收稅,不是將錢一拿就完事了。他收了稅之後,在河谷之中開設食肆,藥局,修路搭房,還有免費的馱畜可供短程借用。
不論是北元來的人,還是明人攤販,都因此便利了不少。他們對嶽清這些舉措交口稱讚,對各項規矩也無不遵從。
這天晚上,嶽清來到白辰的營帳之中,將賬冊拿出來,給白辰看:“這是十日以來,卑職所收取稅款,請大人過目。”
賬冊上的蠅頭小楷雖然寫得端端正正,可也寫得密密麻麻,白辰一眼瞧去,差點沒有犯了密集恐怖症。真虧了嶽清這般細心,可白辰卻不耐煩細看。
他信得過嶽清,便將賬冊向邊上一丟,身子倚在火坑上,說道:“一共收了多少銀子?”
“三千八百二十一兩。”
嶽清說得有整有零。
看來,他確實是將這些賬目記得一絲不苟,沒有在其中暗下手腳。
白辰笑了笑,暗道,看來,嶽清還真是一個捆著嘴巴的驢子,哪怕是栓在了槽邊,也不肯去吃上一口青草。
“是按十五稅一收的?”
白辰又問道。
嶽清點頭:“正是。”
白辰直起身來,本想說將那零頭送與嶽清,後來又一想,一個清流之人,哪肯接受這種饋贈?他便改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