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審問來源(1 / 1)

加入書籤

陳瑛這個人,毛驤是知道的。

這是個讀書人,“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的讀書人。

毛驤身為皇帝耳目,對朝中各人暗中做了不少了解。陳瑛雖然現在身不在顯位,可卻已隱隱露出了此前暗藏著的利齒獠牙。只待機會合適,他便會迅速撲上撕咬,用別人的血肉來鋪就他上升的道路。

不過,這只是毛驤自己的判斷。現在陳瑛還是很安份的,最多會私下裡發發牢騷,抒發一下自己懷才不遇的感慨。

“哪個陳瑛?”毛驤眼神銳利,盯著那老者問。

老郎中到了現在這個情況下,哪裡還敢有半點隱瞞?若是再不說實話,那毛驤肯定會將板子打在他的身上。

“太學官員陳瑛,老朽本家侄子,親侄子。還請大人和各坐軍爺,看在你們同朝為官的情面上,放老朽一馬,可好?”

老郎中現在這個話,無異於異想天開。

“好個屁,若是將你放了,皇上又豈有放過本官?別提陳瑛了,他保不住你。說吧,這些陀羅尼丹是從哪裡來的?此事,可與陳瑛有關?”毛驤說著話,坐了下來。

手下為他拿了個凳子,缺了一條腿,用一個藥罈子墊了下,勉強可以坐得。

他坐在老郎中面前,一手拄著長刀,一手放在膝蓋上,大馬金刀,凶神惡煞一般。這個架勢,使老郎中覺得,若是他敢有半句假話虛言,或有意隱瞞,那麼,毛驤的刀子便會立刻從他脖子上劃過。

“此事,實在是老朽糊塗,為了貪圖幾兩碎銀而代人受過,與侄兒陳瑛無關……”

在這個老郎中敘述之下,毛驤慢慢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原來,這個老郎中在家鄉,本來還是過得不錯的。後來聽說侄兒陳瑛在京城之中有出息了,被皇帝召入了太學任職,於是,他就動了心思。

老郎中覺得,他的醫術還是可以的,不然,也不會受到那麼多鄉下人認可。他就想著到京城之中,找到侄兒陳瑛之後,幫著安置一下,在京城之中開個醫館。

憑著他的醫術,再加上侄兒陳瑛的勢力,那肯定能在京城之中混得不說風生水起,也至少得有模有樣。

不管怎麼樣,總比在鄉下待著強。

這麼想著,老郎中便來到了京城之中。

只能說,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到了京城之後,倒是找到了他侄子陳瑛,可陳瑛對他只是略略敷衍,便將他丟開不管了。只管了他三天飯,銀子是一兩也沒接濟他,更不用說幫著他開醫館了。

老郎中沒辦法,只好請人做了個幌子,拿著個串鈴,成了個在街頭搖鈴的江湖遊醫。

日子倒是能混下去,可和鄉下那種相對安逸的日子比起來,相差太遠。想回去,盤纏又不夠,便只能流落在了京城之中。

說到這兒,老郎中皺了一下眉頭,嘆口氣,說道:“哎,想我那侄子陳瑛,年幼之時,也曾在我膝下嬉笑玩耍,不料現在卻已變成了這般模樣。真是人心難料呀。”

毛驤鼻翼微動,心說,這才是陳瑛嘛,他本來就是這麼一個豺狼的性子。可嘆老郎中一把年紀,卻連自己的侄子本性也瞧不透。

“後來呢?說重點,那陀羅尼丹,是怎麼到你手上的?”毛驤厲聲問道。

老郎中被他一嚇,肩膀不由得微微一縮,便又趕緊說道:“後來,老朽偶然之間,遇到了一個瓦罐寺中的僧人,幫著他治好了足上頑疾,他著實送了老朽幾兩銀子為謝禮。於是,老朽方能在這裡賃房居住。”

老郎中輕咳了兩聲,翻著皮眼瞟了一下在他面前坐著,好似一尊威神一般的毛驤,又趕緊將眼瞼垂下,繼續說道:“有一日,那僧人到這裡來尋老朽,說他近日將會出外雲遊,便想將一物放在老朽此處,免得耽誤了別人來取用。”

“僧人所放之物,便是這陀羅尼丹藥。老朽也知此藥本為幻藥,若非醫家用,則用來多半是為迷人心性,為非作歹。可老朽日子艱難,為了貪圖那僧人許下的五十兩紋銀的謝禮,便答應了他。”

說到這兒,老郎中又輕咳了兩聲。

毛驤道:“來人,拿水給他喝。”

他也發現了,這個老郎中年事甚高,說了這麼些話,而且心緒不寧,嗓子已然發乾,精神也顯疲憊。

喝了水之後,老郎中精神好了不少,便又交待了起來。

“僧人將藥放下之後不久,有一天晚上,有兩個西域人前來取藥,聲言他們與僧人為友。老朽便將藥,給了他們一部分,餘下部分,留待他們以後來取。”

“再後來,京城之中傳言,少年新貴白大人府中出了亂子,殺死了幾個西域妖人,而且正在追查妖人底細和幻藥來源。此事鬧得滿城風雨,老朽聽聞之後,知道關係非小,害怕之下,就將藥藏在了地下。”

“不想今日,反為各位軍爺所獲。唉,這也是天數。只求大人念在老朽本為從犯,可否網開一面,從輕發落?”

烏嘟嘟,烏嘟嘟,窗外傳來了夜鳥的叫聲,聽上去,好似從幽深虛空之中傳來。

毛驤沒有說話,屋中那些錦衣校尉也無人開口,這使得老郎中心上忐忑,一顆心只覺得已提到了嗓子眼。

過了一會兒,毛驤冷聲說道:“此事,須稟明有司之後,聽憑他們發落,本官亦無權做主。”

“那僧人叫什麼名字?瓦罐寺又在何處?”

“僧人名叫言誠,為瓦罐寺主持,寺在竹竿巷中,是一方小小道場,只有數個僧人,香菸亦甚寥落。”

聽了這個話之後,毛驤立刻叫人將老郎中好生看管起來,將這個院子派人監視,又另外叫了一隊人,連夜趕去了竹竿巷瓦罐寺中拿人。

這一夜,毛驤幾乎沒有合上一眼,陳瑛也是夜不安寢,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在想著自己所做的詩,是否能夠取悅朱元璋,合了聖意。

倒是白辰,睡得踏踏實實,又香又甜。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