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冤枉(1 / 1)

加入書籤

兩邊衙役齊聲應諾,將尹浩帶了上來。尹浩此時疲餓交加,精神委頓,兩腿痠麻,這時見了青天大老爺,忙將聲音提高了八度:“老大人,小人冤枉!”

侯縣令正在昏沉之間,陡然聽到這響亮聲音,忙將驚堂木使勁一拍,叫道:“大膽!”誰料這酒後勁大,一下子將驚堂木拍成兩截。眾人一陣偷笑,侯縣令更是火冒三丈,尖叫道:“你這賊人,竟敢咆哮公堂,目無君長,可惡可恨。”說罷又是一拍桌子,只是那驚堂木壞了,只得用猴爪一拍,叫道:“來呀,給我打!”伸手去拿籤子,不防酒醉手顫,把那籤筒整個撞了下去。階下衙役見了,一個個面面相覷,有頭目上前問:“請問老爺,這要打多少?”

侯縣令不答,只是低垂著瘦頭恰似沉吟,片刻竟然傳出酣聲。旁邊師爺見了,又低聲提醒道:“老爺,要打多少?”侯縣令猛的一驚,醒了過來,打個哈欠,將爪子把鼻子一撏,一灘鼻涕糊在手上,見桌旁有一個衣角甚是整潔,便抓過來把手擦淨。也不管師爺一張臉皺成苦瓜,自顧自又抓抓頭皮,撓撓耳朵,末了斜著醉眼道:“再打,打,打兩斤!”

眾衙役無不捂嘴偷笑,只把階下尹浩又驚又氣,不由又叫道:“老大人,小人尹浩,實是有冤情要述!那朱員外不知何故,要陷害於我,明著將衣服拿給我娘洗,暗裡派他管家張二偷了去,小的當時已經將張二揭破,有腳印為證,懇望老大人明察。”

侯縣令“哦”了一聲,將旁邊師爺扯過來低聲道:“你這狗頭,只說是朱八的衣服被偷,我說這屁大的事怎麼會親自來求我,原來是他設計害了人家,你實說,拿了他多少銀子,卻在我面前幫他圓了謊?”

師爺低笑道:“老爺,小的怎敢拿他的銀子,苟老四跟了你這麼多年,你也知道,哪次拿銀子沒跟你說過的?上次你那三姨太的表哥……”話沒說完,侯縣令忙將他嘴捂住,四望一下,見眾衙役盡皆眼觀鼻,鼻觀心,個個如木雕泥偶一般,只尹浩是目瞪口呆愣在地上。他兩眼一轉,又道:“這麼著,看來這朱八也沒什麼道理,你同我一同到後堂慢慢說個明白,再看看朱八的‘道理’有多重,卻別有區處。”苟師爺點頭不迭。

侯縣令又打個酒嗝,把眼一瞪道:“大膽刁民,朱員外是我縣良善人家,從來修橋鋪路都是有份,你這般誣咬,卻是何等居心?”

尹浩道:“老大人,委實小的冤枉,小的家裡雖然窮,卻也從小飽讀詩書,不會做那無恥之事。小的母親守寡多年,為人洗衣,含辛茹苦將小的拉扯大,卻平白受了這不白之冤,小人寧死也要洗清這冤白,請老大人為民作主!”說著觸動衷腸,俊目含淚,連連磕頭。

侯縣令尖聲道:“這這這,有這等事,原來是個孝順之人。本官倒是向來尊敬的。既然如此,等本縣問個清楚,再作打算。你且先住在牢裡,退堂。”說著又用手將桌子一拍,和苟師爺退到後堂商議去了。

這邊廂,張二爺躲在堂後看得清楚,見侯縣令退堂,尹浩被押入牢中,忙忙的回報朱員外,朱員外聽說將尹浩打了,急問道:“打了多少大板?”張二爺回道:“什麼多少大板,這猴頭醉得可以,居然說打二斤。”說著掩嘴直笑。

朱員外一愣,恨道:“這猴頭,裝痴賣乖,定是又要訛我銀子才算。可恨平白送了足足一百兩紋銀,這廝卻還慾壑難填,如此敷衍我……”正在大發牢騷,忽然一道尖聲道:“朱八,你禍事到了。”

朱員外一驚,抬頭看時,侯縣令和苟師爺搖搖擺擺走了過來,卻是臉上掛滿笑容。朱員外忙站起來,拱手道:“大老爺,怕是和朱八開玩笑的吧,朱八不明白你的意思。”

侯縣令此時酒意全無,將瘦爪子一揮,道:“犯人堂上喊冤,說是你陷害於他,你可知道,按大唐律令,陷害於人,是反坐其罪啊。”說著回頭對苟師爺道:“老苟,你說可是這樣?”苟師爺連連點頭,幫腔道:“朱員外,今兒大老爺說了,要給那尹浩一個公道,那尹浩有道理,你也有道理啊,你把你那道理拿出來,讓老爺看看重不重,若是重的,嘿嘿,這個,自然好辦。”

朱員外先時聽得那侯頭胡說,頓時汗流浹背,後來一聽苟師爺這般說話,頓時放下心來,忙道:“老爺放心,朱八的道理定是又多又沉,我知道大老爺為官廉潔清正,辦案只認道理,所以特別多準備了一些。”說罷,三人互相對視一眼,哈哈大笑,只是侯苟兩人滿臉得意,朱八卻是無奈苦笑。

尹浩被衙役帶到縣牢中,交給一個幹黑的獄卒,又附耳說了幾句。那獄卒見他一副寒酸樣,先就有幾分不喜。後來聽說只是暫時押下的,那便沒有月錢孝敬,更是十分沒有精神,嘴裡罵罵咧咧,將尹浩帶到最角上一個小屋前,開啟門,嘴裡道:“快滾進去。”沒等尹浩反應,已是一腳踢來。尹浩心中大怒,卻是念著自己沉冤尚未得雪,此時還需忍耐,便不與這等小人計較,低著頭慢慢坐在角落裡。

他坐了一會兒,黑暗中聽得四周呼吸聲,只覺尚有好幾個人躺在牢房裡,只是有的似是病得沉重,偶而幾聲急咳,輕聲呼痛,呼吸急促,一陣陣惡臭四處飄蕩瀰漫。尹浩記得在《醫聖筆錄》中看到,這是血脈受損,或者染上時疫,凝神回憶時,卻記得上面沒有治這病的方子,且說明過了三五天便是絕症。正心中忐忑時,忽然覺得身上奇癢,一摸之下,竟是幾隻蟲子跳上爬下,吸血正歡,忙撲打掐死,想起書中所說,臭蟲善傳疫病,心中一緊,強打精神不敢睡著,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卻一晚上足足打了上百隻蟲子,身旁躺滿蟲屍,血漬沾染衣服。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