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救命之恩(1 / 1)
眾匪徒狼奔豕突,片刻間抬著屍體傷員,撤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仍然緊縛的張九鶯。崔猛掙扎著站起看時,面前白衣勝雪的卻是嬌弱柔美的白若雲,若不是劍上一滴滴還在流淌的鮮血,崔猛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白若雲回過頭來,對崔猛一笑道:“傷得厲害嗎?”這一笑如春風化凍,柳葉抽新,崔猛立時感覺傷口一點都不痛了。他學著那大寨主,撕下衣襟裹住傷口,顧不得運氣調息就問白若雲:“白……白姑娘,那大寨主好似認識你?他是誰,恁的這麼厲害?”白若雲正在給張九鶯鬆綁,尚未得及說話,嘴中破布一去的張九鶯已介面道:“他就是那個該天殺的瓦崗狗賊單雄信!”
張八女從視窗探頭出來,四處張望見匪徒已走,確實安全了,才和一幫家丁出來收拾庭院。他見愛女花容失色,披頭散髮,形如瘋婦,露在衣外的臂上又都是重重疊疊的繩印鞭痕,不由心中大痛,頓時忘了自己那一任大隋工部員外郎和腰纏萬貫的大財主身份,也跟著將那八角寨土匪破口大罵,若不是這有許多人,只怕已是汙言穢語滔滔不絕。罵了一陣,回頭見崔猛面露痛苦之色,顯是受傷非輕,忙忙的安排家丁摻著,分派人手去熬藥煮參,末了又對白若雲打拱作揖,顯是十分感激。
眾人回到中堂坐著歇息,白若雲探手入懷,取出一個小小的白瓷紅綢藥瓶,從中倒出兩顆粉紅藥丸來,輕聲道;“這八寶金傷丸是我師父所煉,治傷很有效果,對崔……崔大哥的傷定有幫助。”說罷纖纖素手拈起,遞與崔猛,崔猛連忙作謝:“白姑娘武功高強,適才救命之恩,崔猛還未說得一個謝字,又送我靈藥,崔猛感激不盡!”
白若雲輕輕一笑,笑容中卻似又有一絲莫名的憂傷:“崔大哥客氣了,其實若雲武功低微,根本打不過那……單雄信,我本不敢出手,只是伏在屋頂,見你受傷,單雄信全神貫注於你時,心中一急,就跳了下來,沒想到一招偷襲得手的。”崔猛雖離心細如髮的地步尚遠,卻也是清楚見到單雄信當時面露迷惘之色,如遇故人,全不防備,偷襲得手之說,只怕甚是勉強,但這時靈藥在手,人情如山,這一點疑惑,卻也不便說出口了。
旁邊兀自嬌喘細細的張九鶯忍不住道:“哼,我在這裡被捆了半天,為何你不早點來救我?才見一面,就親親熱熱叫起‘崔大哥’來了,這時裝好人,把師父辛苦煉的藥當作不值錢的一般,隨意送人,白師姐,你別假惺惺了!”說罷扭過頭去,看來對這師姐大是不滿。她不肯去梳洗,一身汙穢破爛,只怕自出孃胎以來,從未吃過如此苦頭,心中氣苦,竟然遷怒於人。
白若雲螓首微垂,默然不言,只一雙迷濛的大眼裡,淚珠兒滾來滾去,盈盈欲滴,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崔猛雖吃下丸藥,只怕肩骨受傷,恐非一日能愈,正自煩惱。此時聽得張九鶯刁蠻任性,這般胡說,心中惱怒,哼了一聲,也不說話。
張八女尷尬萬分,擺出老子架勢欲要教訓張九鶯,一見到張九鶯身上傷痕,又軟化下來,只得上來給崔白二人打拱作揖,連說好話,又喚來丫環將女兒強擁進屋,上跳下竄,忙亂了半天,直把一張肥臉上累得滿是汗珠。
這時已近午時,堂上安排下幾桌豐盛酒席,張八女執著錫壺,團團給眾人斟酒,崔猛見那壺頗大,不由想起那酒蟲來,怕是席開千桌,張家也是美酒不缺的。他本是有傷在身不宜於飲酒,但自來氣概豪壯,膽色不小,也就來者不拒,將大碗連幹了三碗,見對面白若雲只飲得一小杯,便紅暈滿臉,嬌羞萬態,不由痴痴呆看。席上張九鶯猛咳一聲,只震得杯筷叮噹作響,發作道;“爹,你這什麼淡酒,酒味太寡,換個烈的來。”原來她也已連幹三碗,醉眼迷離間瞅見崔猛呆樣,不由火冒三丈。張八女不敢作聲,只是拉著崔猛再灌,崔猛知他千杯不醉,自己只得佯醉服輸,心中忽忽悠悠,只把那對面白衣如雲的身影看在眼裡。
一時席罷,丫環帶著回房間休息,尚未睡著,隔著幾間房傳來吵鬧聲,崔猛按住傷口,側耳聽時,原來又是張九鶯撒潑:“白若雲,我知道你處處比我強,你武功高強是不是,你人長得漂亮是不是,人又聰明又溫柔是不是?你處處壓著我,我回到家裡你還不放過我,你倒底想怎麼樣!”
一個幽幽的聲音回道:“師妹,你誤會我了……”“我怎麼誤會你了?從小到大,你都是師父眼中的好徒兒,只我是乖張調皮不聽話的,你今天用那招是叫‘凌雲渡’是不是?你別說不是,我知道那是師父偷偷傳授給你的。師父心裡從來看不順我,你也從來看不起我!”說著竟是聲帶嗚咽,白若雲似是低聲安慰,張九鶯聲音又高了起來:“你別假惺惺了!我知道你為了向師父學這招,天天和師父說我資質不好,我出來闖蕩江湖,人家叫我‘檀香劍’,你呢?你就取個名號叫‘梨花劍仙’,真是好名字啊!今天我偏不要你幫我,我要自己闖八角寨,我被捉住了那是我自己倒黴,關你什麼事?要你來救我?你還到處勾引男人,狐狸精……”
接著一聲脆響,張九鶯潑天大哭:“你還打我!嗚嗚,我跟你拚了!”又是一聲脆響,崔猛跨出房門,只見張九鶯掩面從白若雲房裡跌跌撞撞跑了出來,雙頰腫起老高,一頭撞在崔猛身上。崔猛連忙扶住,不防張九鶯張開檀口,一口咬在崔猛手臂上,口裡嗚咽哭道;“你們都欺負我,欺負我……”崔猛負痛,連忙鬆手,不料懷中佳人突然伸出雙臂,一把將崔猛抱住,鬆口大哭道:“白若雲,我要你跟我搶!搶啊!”
崔猛溫香軟玉滿懷,卻不敢抱也不忍推,隻手足無措的呆站。眼間白衣一閃,白若雲移輕蓮步走了出來,俏臉生寒,美目如冰,轉首見崔張二人情景,一怔間紅暈滿面,低下頭飄然回身。崔猛急叫道:“白姑娘!”白若雲半側玉面,秋波流轉,面上慢慢浮現出淡淡的一個小酒窩,也不停步,直進房去了。
崔猛心內迷惘,卻聽背後一聲咳嗽,原來是張八女聽到吵鬧,過來看時正遇到此景。張九鶯見到老員外,立時鬆開崔猛,又哭著奔去將爹爹箍住,張八女忙伸手拍打女兒:“別哭了,鬧得這個樣子,象什麼話!還不快去你七姨娘那裡待著。”話未說完,猛的發出一聲痛呼,自是也遭了張九鶯毒口。張九鶯哽咽不停:“你們都不要我,都不管我……嗚嗚。”兩人相扶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