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佳人遠去(1 / 1)
崔猛心內百味雜陳,看身上時,張八女送的一套錦衣胸口上滿是眼淚鼻涕,他搖搖頭,伸袖擦了乾淨,回身進房內坐下,卻定不下神來,白若雲美若天仙的身影彷彿在面前不住晃動,只覺那一顰一笑,一伸手一探足,無不動人心絃。正是心猿意馬,情難自禁的時候,忽覺腦中轟然一震,眼前幻景又生,一大堆雜亂的聲音在耳邊不住迴響,他連忙坐到床上,調息運氣,那聲音這次卻不曾有清晰的話語,只覺幻象如雲,突然都凝化為一雙眼睛,美麗之中帶著神秘莫測又洞明一切的氣質,直凝視著他,緩緩的眨了幾下,崔猛不覺昏昏然沉睡過去。
待得醒來,已是快要掌燈時分,崔猛睜開眼時,只見一個山羊鬍子老頭正在為他把脈,山羊鬍子兩隻枯瘦的爪子輪番在他手上按捏,一雙眼似閉非閉,口中道:“怪哉!怪哉!怪哉!”連著說了三聲,回頭對守在一邊的張八女說:“這位小哥原本氣若體虛,鬱積難疏,五內不調,料是積鬱積勞,心脾受虧,心為君主之官,脾為後天之本,神思過慮,心脾受病,則五內俱虛。脾乏生化之源,榮血內虧,以致經脈不調,腰痠肢體倦怠,虛熱時作,穀食不香……”
張八女插嘴道:“怎麼和你上次給我看病時,說得一模一樣?”山羊鬍子睜開眼怒道;“你是在懷疑本杏仙的手段?”張八女忙賠笑道:“不敢不敢,這方圓百里,都知道杏仙您醫術精妙,還望盡力調治,這位小哥實是老朽恩人,只要病體康復,多少銀子老朽也捨得。”那山羊鬍子一聽最後那句話,怒火頓熄,換上一付笑臉道:“說來他這是鬱久化火,肝氣橫逆,上耗肺陰,中傷脾胃,下損腎水;有思慮過度,心焦火旺而致五內俱焚,若不是老夫恰巧路過此地,只怕這小哥可就危險了。”
張八女對醫術並無研究,聽他說得厲害,忙道:“還望杏仙快施妙手啊。”那杏仙一手掂著鬍子,點點頭道:“這病說來也不難,不過也只得象你這般大戶人家方才好治。”提起筆來,只在紙上寫道:“六年人參兩斤,研為末,以新鮮大梨一個為引,每日沖茶三次,連服七日。”想了想又在後面寫上:“診金十兩。”寫好後仍然裝模作樣在崔猛腕上按來按去。
張八女看了方子,連連點頭道;“好辦,好辦,不貴,不貴。”忙吩咐下人去辦,片刻間家丁捧著一紅綢小盤來,上面放著銀燦燦兩個元寶,山羊鬍子臉上笑出了花,正準備伸手來拿,突然大怒道:“什麼?你說我是騙子?”張八女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忙道:“杏仙,老朽不敢胡說啊!”那杏仙怒指著躺在床上的崔猛說:“這廝方才說我胡說八道,騙人為生,你們沒有聽到?”眾人盡皆搖頭。
原來崔猛醒來後,展開天陽所授的內視之術,只覺自己已是痊癒,肩上傷口斷骨竟已平復如初,正欲坐起向這山羊鬍子道謝,不料聽得此人胡說八道,方知是個騙錢的庸醫,傷口平復不干他事,心裡自是罵了幾句,不料這話沒出口,山羊鬍子已經知道,不由大驚。正奇怪間,忽然心中一片清明,山羊鬍子腦中諸般想法盡皆一清二楚,忍不住坐起身來說:“拿了銀子得趕快走,家裡兩房太太昨天吵鬧,得一人一根鳳釵分派。”
山羊鬍子轉怒為驚,汗流浹背,急忙縮手,原來這是他方才的念頭,在心裡也是一閃而過,如何被眼前這人知道了?而且剛才那句“胡說八道”的話,眾人明明沒有聽到,卻象是硬鑽進自己腦中的,再加上自己方才為其把脈,覺其脈異象紛呈,仿如仙氣浩然,莫非此人是神仙?眾人也是面面相覷,張八女更是以為崔猛走了魂,差點要派人騎快馬去請天陽真人親自下山了。
山羊鬍子銀子也不敢再拿,轉身就要往外走,才走得幾步,突然折回來,猛的跪在床前。只見他雙眼放光,顫聲道:“大仙,今日得遇仙人,請一定收老兒為徒!”說罷以頭磕床,咚咚有聲,顯得甚有誠意。這一鬧屋裡人都蒙了,崔猛慌忙搖手:“快別如此,快別如此,我哪是什麼神仙!”
說罷伸手相扶,心裡卻道:“若說是神仙,恐怕我師父天陽真人現在算是了吧,他吃了仙丹後法力高強,我背上那幾字還時時有用。”山羊鬍子一怔,歡然道;“我明白了,明白了。”轉身錢也不拿,如風般跑了出去,難得偌大年紀,此時身輕如燕,奔跳如鹿。
崔猛從床上坐了起來,張八女一臉訝異,問道:“這老兒是怎麼回事?莫不是瘋了不成?”崔猛搖頭苦笑,張八女略一思索,又急道:“你剛才說家裡兩房太太吵鬧什麼的,莫非壯士已經成親,且有兩房太太?”說話間失望之情溢於言表,崔猛忙加速搖頭:“那是崔猛受傷腦中胡塗了,說的夢話。”話聲剛落,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嘻……”輕笑,接著衣裙一閃,有人一路雀躍著跑開了,這次輪到張八女大搖其頭,面上卻是一片釋然。
待得眾人走後,崔猛拉開衣服,仔細察看傷口,又將重物搬來搬去,確信傷口平復如初,不禁大奇。細細思索,怕又是那株天草的作用,慶幸之餘也心生駭然,那天草只怕要一生一世跟著自己了。再一轉念,一想起山羊鬍子腦中的念頭,更是大為驚異,自己怎麼會知道別人的想法呢?他想起山羊鬍子給自己把脈和自己扶他的時候,那時腦中不住激盪,電光火石間各種念頭紛至沓來,以至於自己脫口將他心裡想法說了出來。崔猛看著自己雙手,一時驚異,一時嘆息,慢慢走出門來。
他站在過道上,想起那翩然嬌美的白色身影,於是走到白若雲房前,一番徘徊,終於鼓起勇氣,上前敲了敲門。門應聲而開,崔猛喊了一聲“白姑娘”,卻無人答應,環目四顧,裡面空無一人,只有桌上壓著一張素色花箋,他幾步跨到桌前,將那花箋展開看時,箋上一色鐘王小楷,筆法清柔秀美,略帶著淡淡的梨花香味,寫著兩首七絕詩:
“一樹梨花百里春。
冰霜無力減繽紛。
淡裝素裹晶瑩雨。
最似伊人薄淚嗔。”
“雲滿衣裳月滿身。
輕盈舊步過流塵。
五更無限留連意。
常恐風花又一春。”
最下面寫著幾個小字:“若雲留筆”。
崔猛呆呆的捏著紙箋,佳人已是飄然遠去,芳蹤杳杳,心中一片惆悵,失魂落魄般慢慢回到了自己房間。剛開啟房門,突然眼前銀光晃動,一把長劍如電般直刺而來,崔猛悴不及防,眼見就要喪命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