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單雄信(1 / 1)
這一劍來勢好快,崔猛躲閃不及,慌亂間急側身體,拚著左臂被刺,也好逃得性命。不料劍光霍霍,長劍如游魚般突然一折向,直刺及崔猛喉下三寸。眼見就要血花飛濺,忽然滿天劍影憑空消失,長劍突然停住,直抵著崔猛咽喉,卻不再刺下去。一縷淡淡檀香隨著勁風激盪,輕輕的飄了過來。
崔猛驚怒之下,大聲道:“張姑娘,你這是做什麼?崔某未曾得罪於你,你卻要痛下殺手?”張九鶯此時一身勁裝,英姿翊爽,伸手攏了攏額上劉海,咯咯一笑:“姑娘喜歡什麼就做什麼,你管不著!聽爹爹說你武功高強,原來卻是胡吹大氣。姑娘就是要稱量稱量你,看你有什麼本事。”說罷收回劍去,負在背後,在房中踱來踱去。
崔猛臉一紅,以往在天陽山,終日與兩個瘦弱師弟師妹和一個裝神弄鬼的師父相處,又打了幾個狼蟲虎豹,便自負無敵,沒想一下山來就連吃敗績,別說單雄信那威不可擋的奪命一槍,白若雲飄若天仙的翩然一劍,就算是面前這個刁蠻女子,論起來自己也是打不過的。他臉面上掛不下去,只得強道:“崔某武功不高,本事低微,確實不是姑娘對手,但方才你躲在門後偷襲,卻算不上正大光明。”
張九鶯輕笑一聲,撇著嘴角道:“武功之道,在於打倒對方,若是拘泥於方式方法,就是食古不化,冥頑不靈。”她頓了一頓,發覺自己不知不覺將師父明風大師的話套用了出來,忙轉口道;“打架就是打架,又不是比賽搬石頭,你道是比力氣麼?”見崔猛尷尬無言,張九鶯又道:“看你和土匪掐架時,對付那些小兵小卒起來,倒也算是挺厲害的。這樣吧,就給你一個榮幸,陪本姑娘再闖一次八角寨,這次要把那單烏龜生擒活捉。”
崔猛一愣,道;“張姑娘,那單雄信十分厲害,恐怕你我都不是他對手。再說你上次被擒……”話未說完,張九鶯已是惱羞成怒,紅暈滿面,打斷道:“那是我不小心,中了他的奸計,這次我們一起去,勝算就大多了。你在前面引他出來,我偷偷的給他一劍。就象今天白若雲那樣。再說了,單烏龜已被白若雲刺中要害,這時多半已經一命嗚呼,我們殺了上去,就可踏平山寨,也好報我被捉之仇。”
崔猛不解道:“你為何老叫那單雄信為單烏龜?”張九鶯一甩頭,長髮如雲般飄灑:“那傢伙老是裹著一件黑袍,套著個鐵盔,不象個烏龜倒象什麼?”說著為自己給仇人取了個如此動聽的雅號,不禁洋洋自得。
崔猛又勸道:“即便如此,張姑娘你恐怕傷口未好,還是先等兩天,待康復了再去。”張九鶯大怒,杏眼圓睜道:“崔猛,你這膽小鬼!方才我在門後以劍試你,見你傷勢已經平復。區區一個八角寨,你怕了嗎?”從鼻中哼了一聲,又說:“剛才鬼鬼祟祟跑到白若雲房中,去幹什麼好事了?我倒還沒有質問你,你倒拿捏著擺起架子來了!”
崔猛被她一激,也是氣滿胸膺,怒道:“我這是為你作想,既然你不領情,崔某人死都不懼,還怕一個八角寨!”說罷調頭就要出去,張九鶯杏眼一眼,忙拉住他衣襟,軟聲道:“崔家哥哥,我是心頭氣急,所以說錯了話,你別放心裡啊。只要你答應去就好辦,還是我們一起去吧。”崔猛聽得這甜聲膩語,滿腔怒火化為無形,暗歎一聲,停住腳步。
張九鶯見說動面前這大漢,得一臂助,心裡樂開了花,這時才注意到崔猛手中捏著的花箋,一把搶了過來,略一讀,又冷哼道:“這賤人,偷偷溜走了不說,還留這淫詩蠱惑人。”說罷撕個粉碎。崔猛急道:“你……”見搶救不及,不由更是惱怒。回思初見這檀香劍時,也是沒由頭被她偷襲,可見其刁蠻入骨了。張九鶯抬頭見了崔猛神色,卻並不在意,側身走了出去,臨出門時又道:“晚上三更我來叫你,可別忘了。”
夜色迷濛,月光如水,冷冷清清的庭院裡忽然現出一個黑色身影,這身影在房上飛簷走壁,直到了崔猛的窗外。崔猛聽得響動,正全力戒備時,忽然聽得窗欞響,卻是那人屈指在窗上連敲了三下,接著一個嬌婉的聲音道:“崔家哥哥,走吧。”崔猛推開窗戶,月光下見張九鶯一身夜行勁裝,身材婀娜浮凸,肩負長劍,面罩黑巾,一雙杏眼如同天上銀星般璀璨閃爍。他深吸了口氣,輕輕從視窗躍出,向張九鶯一點頭,道:“你帶路。”兩人並肩躍過圍牆去了。
趕過三十里山路,張九鶯指著面前一座高山上說:“到了,就在那崖邊。”崔猛極力望去,見夜色之中,叢林掩蔽之下,高山危崖之上,隱隱有一座大寨,那崖下霧氣蒸騰,映得寨中燈光若隱若現,顯是一個易守難攻的地方。兩人弓身前行,拐過山前,悄然潛到了寨門前。
張九鶯將檀口湊近崔猛耳邊,呵氣如蘭道:“崔家哥哥,我們分頭前進,你從右邊崗樓上跳下去,我翻圍牆,中間不要停留,直接到後面那最大的房間,那便是單烏龜的住所。對了,右側有一排馬棚,我去把那馬都放了,讓單烏龜沒得馬騎。”說罷又輕輕吹了一口氣,道:“聽到了嗎?”崔猛只覺耳中奇癢,心中也是一陣激盪,張九鶯說的什麼,她卻一字都沒有聽到,這時回了一句:“鶯妹,你說什麼?”張九鶯頓時直起身怒道:“崔石頭,你別以為我喜歡你,我只是要讓白若雲看看,她不見得處處強過我!你可記住了!”話聲不覺大了起來。
八角寨土匪立時察覺,一人從崗樓上探身出來,將一串氣死風燈照了過來,張九鶯欲待趴下已是不及,那人見到張九鶯一身黑衣雙目生寒,立時喊了起來:“快起來!有人劫寨!有人劫寨!”邊喊邊摸出個銅鑼,噹噹的打了起來。寨內馬上人聲喧譁,奔跑聲拔刀聲牽馬聲喊叫聲響成一片,一個響亮的大嗓門叫道:“各人守好位置,滅燈!有亂說亂動者立斬!”話聲剛落,門口燈籠立滅,寨內一片黑暗,月光下人影幢幢,匪眾已是四處分散把好關口。
崔張二人不禁駭然,八角寨如此紀律嚴明,只怕是大唐精兵也不過如此,張九鶯更是後悔,掩著臉道:“都怪我,不該說得那麼大聲,這下可麻煩了。”崔猛剛才聽得她胡說,心裡羞氣交集,本想甩手回山,這時見寨中急變,已顧不得許多,低聲道:“說不得,只好打進去了。鶯……張姑娘,你便繞到右邊跳進去,若能放火最好,崔某打進大門,引開他們注意力。”忽覺身邊一熱,張九鶯悄然靠在他身上,幽幽道:“崔家哥哥,你別生氣了,你還是叫我鶯妹吧,我喜歡聽!”說罷粲然一笑,回頭躍開,幾個起落隱到了夜色中。
崔猛心中一熱,抬眼見寨門上寒光閃爍,不知多少兵器在等著自己,胸中豪氣頓生,大喝道:“崔猛在此!”一手持盾,一手提刀,直衝寨門而去。寨門上頓時喊聲大起,有眼尖的叫道:“是張八女家那個小子,他才一個人!”旁邊響起一個粗沉的聲音道:“別急,弓箭手準備。”只聽嘎嘎連聲,數十張強弓勁弩已然拉弦搭箭。
崔猛展開輕功,將身子藏在盾後,迅速衝向寨門。只聽那粗沉聲音喊道:“放箭!”,頓時耳邊嗖嗖聲不絕,盾上也是密如急雨般連中數箭,崔猛哈哈一笑,加勁一縱,將及寨門,忽然眼前一亮,寨門上一隻火把扔下,正落在腳邊,崔猛急閃時,箭雨已直射而下。原來方才崔猛身處暗中,匪徒弓手看不清楚,準頭大失,這時有火把照出位置,立時百箭齊發,暴雨般打在盾上,幸得崔猛躲得快,才沒被射成刺蝟。
崔猛將盾牌護住頭臉,伸腳欲踩熄火把,忽然心中一動,連忙俯身撿了起來,提在手上,就在木頭寨門上四處點火。寨門上一片驚叫,那低沉聲音又叫道;“開門,弟兄們和我下去,斬了這廝。”片刻寨門洞開,一個黑漢舞著大斧,領著一幫嘍羅衝了出來。崔猛見引得門開,大喜中和身撲上,左手一式“蛇出洞”,以盾作武器狠狠砸向眾嘍羅,右手舞動大刀,擋住那黑漢的大斧。
黑漢力道雄沉,卻不料面對更加強悍的崔猛,幾斧過去,震得雙手發麻,手中大斧險些把持不住,不由驚呼道:“這廝厲害,除了大寨主外,秦某還沒遇到這般力大的。老四老五,快來幫忙!”黑影中又躥出兩人,一個卻是那尖嘴猴腮的侯四,另一個臉色青白一副病夫樣,兩人一起舉刀來敵。崔猛見添了敵人,精神倍長,勁貫雙臂,只一下將黑漢秦名的大斧磕飛,大盾將一眾嘍羅砸得東倒西歪,接著屈腰一旋,雙腿翻飛,那侯四兩人雙手虎口巨震,兵器脫手遠遠飛出,嚇得連忙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