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鋒迴路轉(1 / 1)
崔猛擔心張九鶯,無心與眾匪徒糾纏,只叫道:“識相的閃開,崔某人找的是你家寨主,快去叫他出來!”說罷湧身衝進寨內。秦姓黑漢等圍堵不及,忙將兵刃撿起,銜尾追來。崔猛衝進寨內時,卻見數百匪徒各持兵刃,四散圍在面前,見他衝到,那響亮嗓門喊道;“兄弟們併肩子上!”頓時長槍短矛橫刀大斧魚叉鐵鞭,各種兵器齊齊向崔猛身上招呼,只是人擠得密,匪徒弓手不敢放箭,饒是如此,崔猛也大感吃力,護身鐵盾被砸得彎成曲形,不堪再用,崔猛索性扔掉鐵盾,只雙手握住橫刀,刀光如雪,在人群中反覆衝殺。正在這時,忽然寨內火起,火光中群馬奔騰,直撲這裡而來。崔猛料得是張九鶯得手,精神大振,將大刀當作掌法,“天陽九式”雖然因此威力大減,卻也將面前匪眾殺得鬼哭狼嚎,抱頭鼠竄。
蹄聲如雷中,馬群衝近,眾匪徒四散奔逃,唯恐喪生馬蹄。當先一騎衝到面前,勒馬揮劍的正是張九鶯,她一帶身後牽扯著的一匹快馬,嬌聲喊道;“崔家哥哥,快上馬。”崔猛躍到馬上,兩騎直衝向後院。此時火勢漸大,馬棚旁幾間房也已拉拉雜雜燒了起來,兩人帶著上百匹馬橫衝直撞,除了偶而有弓手偷放冷箭外,數百匪徒均是保命要緊,四處救火亂竄,無人敢攖其鋒。
這時浮雲掩月,天地間一片黑暗。眾馬跑到後院,院中黑影裡忽然響起一聲長呼:“呼兒……”,群馬聞聲,霎時一靜,緊接著均人立而起,立時剎住腳步。崔猛連打馬臀,胯下良駒卻忍痛不再前進,他抬頭看張九鶯時,見她也是又踢又打,那馬卻如施了定身法一般。張九鶯氣急之下,拔劍直插馬首,黑暗中一聲輕嘯,一支快箭直射向長劍,叮的一聲將長劍盪開。
崔猛一驚,忙拉張九鶯下馬藏在屋角。對面黑影中火光一閃,接著一束火箭直飛向半天,啪地炸開一團藍色的光焰。頓時那大嗓門又在前院響起:“弟兄們,那兩人都在後院,弓箭手上房!其他人將四邊堵住!”本來四處亂竄的眾匪徒有了主心骨,轟然答應,紛沓的腳步聲中,將四面出口全部堵住,又將呆站著的馬群牽走。接著屋瓦亂響,不知道多少弓箭手爬上屋頂,四周布好,居高臨下張弓搭箭。
崔猛見形勢不妙,低聲對張九鶯說:“我們一起上房,先將弓箭手掃開,再跳進那寨主房裡,才可脫此險境。”張九鶯歪著頭,似要找出什麼反駁的理由,但看眼前情形危急,只得點頭答應。
兩人正欲上房頂,忽然眼前一亮,又是一隻火把扔到腳下,這次眾土匪卻是學乖了,火把一觸地即熄,崔猛叫聲不好,抱著張九鶯就地幾滾,果然才剛滾開,耳邊已是嗖嗖不絕,箭如密雨,直釘得身邊泥地如同刺蝟一般。張九鶯被崔猛強有力的雙臂攬著懷裡,鼻中聞得濃烈的男子氣息,如痴如醉,心內不斷道;“崔石頭,你別以為我喜歡你,我只是要讓白若雲看看,她不見得處處強過我!你可記住了!”卻是說不出口來。崔猛正側耳細聽動靜,突然肩上一痛,不象中箭,卻是又被張九鶯咬了一口,張九鶯嗚嚕道:“壓死我了,快放開啊。”崔猛忙伸手掩住她口,一翻身再滾幾圈,又逃過了一波箭雨。
驀然黑暗中亮起幾個火把,火把照耀下四個騎士並馬持槍,正是在張宅中被崔猛擊飛的四人,這時四人眼中俱倒映著一隻熊熊燃燒的火把,猛然一起發聲吐氣,震耳喝聲中,坐下馬一齊揚蹄,十六隻馬蹄翻飛,熾烈的火光中,直衝向倒在地上的崔張二人。
崔猛忙放開張九鶯,持著橫刀迎面衝上。人馬交衝時,四支銀槍快若疾風,分刺崔猛頭胸腹腿,崔猛將橫刀一撥,著地一滾,欲待去砍馬蹄。馬上騎士低聲沉喝,一拉馬蹄,四馬騰空躍過,一落地又急速轉身,四支槍吞吐不定,齊齊攢刺向崔猛。崔猛百忙中回首看張九鶯時,見她已被群匪包圍,形勢極險,心中大急,乾脆棄刀不用,勁貫雙臂,雙手連卷,分別攪住四槍,大喝聲中,四匹快馬登時被抵住,快馬人立而起,馬上騎士大驚,連催馬勁,不料四馬被崔猛神力所阻,竟是半步也前進不了。四人對望一眼,棄槍拔刀,一起摟頭砍下,崔猛急反腕振槍,將槍當作棍棒,猛一用地,四人齊聲慘叫,摔下馬來。崔猛尚未喘口氣,耳聽弓弦聲響,忙側身躍開,只見一陣箭雨射下,可惜四匹良駒被亂箭釘在了地上。
火把一時熄滅,眾弓手又無用武之地。崔猛忙殺到張九鶯身旁,兩人聯手對敵。張九鶯劍法狠辣,招招見血,自己也多處受傷,花容失色,崔猛一到,壓力頓減,兩人對望一眼,心意相通,邊打邊走,直往大寨主房間衝去。眾匪徒緊緊跟著,那大嗓門又叫道:“保護好大寨主,他們要進房了。”張九鶯恨得咬牙,黑暗之中卻找不到那人蹤影。忽然間,只聽“呯”的一聲,大寨主房上屋瓦碎裂,一個白影旋身而上,在屋頂略一點足,飄然向屋後落去。
彷彿冥冥中有什麼神秘的力量,讓遙遠的天穹中,那一直掩藏在烏雲後的明月露出了皎潔的面龐,一縷縷溫柔的月光,從雲縫間直灑下來,照在了那屋頂遽然一閃,衣袂飄飄的身影上。
“白若雲!”張九鶯低聲驚叫道:“她怎麼也來了?”崔猛卻是心中一震,眼前刀槍劍戟忽然如消失不見,腦中充塞的,只有那白影在屋頂縱躍間,如同前生往世裡,註定的回眸一盼。張九鶯見他發楞,不禁氣急,一伸手在崔猛臂上狠狠抓了一把,這才將崔猛從幻影夢境中拉了出來。
明亮的月色裡,眾匪徒一擁而上,又將兩人圍個水洩不通,頓時一陣捨命搏殺,屋頂利箭嗖嗖,眾弓手見大寨主房中有變,也不管是否傷到自己人,幾輪箭雨急射。地上眾土匪喝罵連天,不斷有人慘叫,卻沒有嚇退眾匪,反而激得他們兇性大多,人人捨命撲殺,過得片刻,崔張二人已是四處傷痕,仗著崔猛力大,土匪一輪急攻卻還傷不了二人要害。猛然一聲銳叫,一支鳴鏑破空飛來,崔猛急閃身去接時,不料那箭快若閃電,力道沉猛,崔猛一時沒捏穩,被它透手而過,直直釘在張九鶯腿上,張九鶯一聲痛呼,冷汗淋淋,手中劍頓時慢了下來。
眾匪精神大振,更是前仆後繼搶攻。崔猛一手負傷,拿捏不住武器,只得單手持槍不斷揮打,如此威力大減,幾把刀立時砍到面前,崔猛大喝一聲,趁著眾人一呆,振腕橫槍,使出天陽九式“黑熊撲”,將長槍猛一旋,頓時將刀磕飛,餘勢不減,竟將一匪手中大盾打成兩截。他回身欲殺出重圍,不料身後那大嗓門又叫道;“兀那漢子,你那婆娘又被我們捉住了!還不快棄槍投降,大爺們賞你一個全屍!”
崔猛一震,回頭看時,果見張九鶯花容失色,長劍不知去向,粉頸被幾把長刀逼住,已是束手被擒。崔猛長嘆一聲,心中不由暗道:“這張九鶯慣會偷襲,真正打起來,卻不如自己,難怪上次被捆個五花大綁,這次又重蹈覆轍,看來凶多吉少了。”
眾匪見崔猛扔下長槍,立時湧了過來,將兩人圍得密不透風。這時我為刀俎,人為魚肉,一群嘍羅卻吵吵嚷嚷了起來,有大叫大鬧要去捉那白衣人的,有要進大寨主房裡看個究竟的,有要其他人保持鎮定,不可妄動的,有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將這對狗男女斬成八塊的,更有要這小娘皮先來給死傷兄弟血奠的,當真是各抒已見,沸沸揚揚。張九鶯聽得眾人胡說八道,又羞又急,只恨恨的將崔猛盯著,自是惱怒這大漢沒保護好自己,卻忘了自己是江湖中揚名立萬的“檀香劍”了。
匪群中轉出四人,手持馬刀,正是那四個騎士,此時見兩人被擒,心痛愛馬之死,揚起馬刀,就要為愛馬報仇。忽然房內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住手!”接著一聲低低的咳嗽:“讓他們進來。”四人刀舉半空,卻不敢砍下,只得恨恨的收了回去,揚聲道:“遵命!”說罷示意眾人放手。
眾匪一臉訝異,低聲亂咬著耳朵:“大寨主怎麼要他們進去?莫非是與剛才那白衣人有關?”旁邊有人嚷道:“這兩個刺客恁般可惡,燒了馬棚,又引燃了糧倉,怕是大寨主要親自動手取他們狗命。”又有一等說法:“你知道個屁!我看八成是大寨主對這小娘們有了意思……嘿嘿。”張九鶯面紅過耳,啐了一聲,罵道:“卑鄙無恥的奸詐小人……”忽然頸上一涼,只好將後半截話吞了回去。